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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女相陸貞之婁氏動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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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輕聲感慨道:“阿嬌,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他墨色的眼眸中竟隱隱透著一絲無奈。

我心下冷笑,就算陳嬌學著長大,改掉任性驕縱的脾氣又怎樣,難道竇漪房、王娡還有劉徹你就會放過她嗎?就會給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寵溺她、保護她、對她付出真心嗎?

劉徹永遠都不會這樣做,他這般忌憚陳氏家族,厭惡並恐懼著外戚勢力,陳嬌就算是賢惠大度、溫婉動人又如何?頂多他在下手的時候心中多幾分不舍罷了。

陳嬌本身並沒有錯,她的驕縱任性全都是別人寵出來的。

假如當初館陶公主沒有那麽貪心,將她許配給劉徹,而是將她嫁入門當戶對的氏族豪門。

憑借她翁主的身份,定然可以生兒育女、幸福安康,再不然也能長命百歲,無論如何,至少不會過著現在這樣舉步維艱、處處暗藏殺機的生活。

陳嬌即使改變了,她也避免不了要面對終生無子的結局,那又何必呢?

我寧願她永遠活在自己天真單純的世界裏,不用面對祖母厭棄、母親利用、丈夫厭惡的真相,永遠不要成長,永遠執著、驕傲、敢愛敢恨。

心中想著這些,面上卻一片木然,我涼涼地瞥了劉徹一眼,一言不發。

劉徹審視著我淡然的面容,神情似有不悅,語氣喜怒難辨:“子夫的膝蓋,是你做的吧?”

我聞言低下頭,掩蓋自己諷刺的表情,劉徹既然敢這麽問早就代表他從衛子夫那裏“無意”間得到了什麽訊息吧,那這種問話又有什麽意義呢。

既然已經認定了陳嬌的狠毒,多問一句又有何用,難道若是我否認劉徹就會認為我是無辜的,而是衛子夫自己無中生有嗎?

不會的,劉徹只會覺得我善妒陰毒,手段狠辣,而且滿口謊言,令人厭惡,所以辯駁是毫無意義的。

衛子夫不愧是被竇漪房派人精心教導過一番的女人,在迷惑男人這方面恐怕是十個陳嬌都趕不上。

她是怎樣柔弱而無辜地被劉徹發現了傷口呢?又是怎樣欲止又言、拒不訴苦呢?或許她還曾經低泣著請求他不要追究這件事吧?

想到衛子夫可能有的那番作態我不由得冷笑一聲,膝蓋上的傷口哪有那麽容易被人發現呢。劉徹這般心思深沈的男人都有被當槍使的一天,真是難得。

“無論如何,臣妾還是皇後,難道我連一個小小的女官都處罰不了嗎?”我含笑回視,眼中卻帶著倔強和淺淺的哀怨,隨即好像突然記起什麽一般強顏歡笑道:“對了!我居然忘記了,衛妹妹現在已經是夫人了。今兒個早些時候,我在椒房殿裏正好遇見她了,估計是一接到冊封旨意就去皇祖母那裏請安了吧。”

“衛妹妹可真孝順,我都比不過她的孝心呢。”我的話語中雖然帶著酸意,卻隱隱約約、不著痕跡地透露出了衛子夫和竇漪房之間不可告人的聯系,滿意地看到劉徹聽了我的話逐漸暗沈的眼眸。

竇漪房,你既然敢送衛子夫到劉徹身邊,最好就不要怕被拆穿。

現下竇氏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畢竟太皇太後年歲已大,明眼人都知道她再熬也熬不過多少年了。而劉徹正是年少意氣風發的時候,他在朝堂上的力量漸漸能與太皇太後抗衡了。

衛子夫能這麽快占據劉徹的一些心思,其中由於她是劉徹同胞姐姐平陽公主的貼身侍女這一點也不無關系。

我倒要看看,若是沒了這層保護傘,衛子夫還有什麽本事跟我鬥!

劉徹現在對衛子夫有多少寵愛,揭穿真相之後他就會對她有多少憎恨。

劉徹眼中滿是審視,卻看見我仍舊滿面無辜、眼帶哀怨的表情,神情覆雜地囑咐了我兩句,就匆匆離開了甘泉宮。

我捂著袖子暗笑,他這麽著急,恐怕是去找人查衛子夫的底吧。劉徹這樣剛愎自用、狠毒多疑的男人,一旦有了懷疑的心思,只會像種子一般種在他心裏,遲早有一天長成參天大樹。

只是不知道,衛子夫跟竇漪房之前的聯系,平陽公主了不了解。不過不管她是否了解真相,她應該都會為自己疼愛的侍女辯駁。

按照劉徹對這位同胞姐姐的容忍和敬重,或許這件事情對衛子夫的影響會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後果嚴重。

可是即便只有一線希望,我也必須試試看。畢竟我現在的處境,已是兇險萬分。

衛子夫從前只是個小小女官,她不敢對我有絲毫不敬,即便是前身施以狠毒刑法她也無法反抗。

但是現在她已經是衛夫人了,在這後宮可以說是屈指可數的貴人,怎麽可能以德報怨,既往不咎。

先前她只是借劉徹的勢對付前身就已經讓她吃了那麽多暗虧,現在她自己得了勢,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報覆呢。

在這宮裏,不爭便要死。

032 大漢天子之天助子夫

夜晚就寢之後,我躺在床上仔細思量著假如衛子夫得勢之後會有的情形,心下有些不安,我和衛子夫之間的局無可避免,就算我有息事寧人的心,但我現在占著皇後的位置就會成為後宮所有女人的敵人。

假如她與竇太後之間的聯系都沒有辦法引起劉徹的懷疑和猜忌的話,衛子夫的受寵就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了。

我也想過從民間收集一些美人進宮借以分寵,就像平陽公主所做的那樣。但是陳嬌對於劉徹曾經表露出來的占有欲太強了,若是我這麽做了,定然會平白惹人懷疑。

改變必須一步一步來,凡是作為帝王的,心思定然極為深沈,假如太過急切地行動反而會讓劉徹生出警惕心。

夜半時分,趁著幾乎宮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沈眠,連守夜的侍女侍衛們都昏昏欲睡的時刻。我布下結界在甘泉宮召喚了非律。

黑發黑眼的妖魔在一瞬間出現,冰冷的眼神註視著我的時候隱隱約約升起了一絲暖意,我心中不免一陣懷念,笑著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非律。”

“是啊,真久,久到我以為你死在異界了。還有湟華那個笨蛋,以為你不要他了,抱著我哭哭啼啼了好久。”非律淡淡的嗓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眼神中滿滿都是厭惡和譴責。

在他如置冰窖的目光下,我在溫暖的陽春三月楞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傻笑了兩聲試圖混過去:“誰都不會料到上個世界的靈氣會稀薄到那種地步,哈哈,我也不想的嘛……”

非律沒有接話,只是拿那雙妖異的黑眸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我瞬間敗退,哭喪著臉道歉:“對不起啦,把湟華那家夥丟給你照顧。可是我也沒辦法啊。那家夥向來無法無天,假如你不管著他,誰知道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非律見我要哭不哭的樣子似乎才稍微消了點氣,眼珠轉向四周,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語帶輕嘲:“看來你這次混的不錯啊,‘主人’。”

“非律,我不是說過不用稱呼我為主人嗎?叫我阿零就好。”以面前這個心黑手黑的家夥一貫的風格,他這麽叫我準沒好事,我在心中一邊腹誹著一邊不得不賠著笑臉。

“別廢話了,這次找我有什麽事?”非律無機質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我,語氣毫不客氣。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想要學習咒術的要求。

非律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輕啟薄唇,帶著冷然的弧度:“你想要學哪一個方面的?”

“當然是詛咒人的方法。”我迅速接口,隨即想到劉徹的特殊身份補充道:“詛咒一個命中帝星,天生龍子的男人。”

非律聽完微微蹙了眉頭,揚手扔給我一張薄薄的紙片,我伸手接過,仔細看了看,發現詛咒劉徹還不是一般的麻煩。

“詛咒這種大貴之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非律一向淡定沈穩的口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擔憂,隨即又恢覆了毒舌的本質:“我可不想帶著湟華那個笨蛋再去找一個像你這麽皮厚命大的旅行者做主人。”

非律一揮手便消失在了空氣中,他輕輕的嘆息卻仍然回蕩在結界裏:“總之,別把靈魂搭上了,蠢零。”

我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漾出了微笑,心中溫暖。

咒術並不是什麽好用的東西,但是我現在對劉徹幾乎束手無策,咒術是唯一能夠幹掉劉徹的方法,就算要付出代價我也只能認了。

對於一般人來說,詛咒帝星肯定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但我剛好知道一種替身術可以轉移詛咒別人所產生的‘業’。

只要小心行事,應該沒有問題,我將替身人偶帶在身邊,每天念咒消‘業’的話,詛咒劉徹並不是什麽會傷及性命的事情。

我在心中安排好了計劃,布置了周圍的警戒措施之後,很快就陷入了沈眠。

第二天一早,在我還沒有行動的時候,就聽到了來自侍女們的最新消息,衛夫人竟然被查出了身孕。

算算日子竟然在她還是侍從女官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次關於衛青的冤案讓她平白多奔波了幾趟,在昨天被劉徹接回來安頓之後就無緣無故地暈倒了。

聽說還是劉徹昨晚火急火燎地沖到上林苑才發現衛子夫身體不適暈倒的,因此招了太醫來診脈,卻誤打誤撞發現了衛子夫已懷有一月身孕。

連老天都在幫衛子夫,劉徹登基以來一直沒有子嗣,又礙於陳嬌的面子不敢大肆寵幸別的妃嬪。

現在衛子夫帶來了劉徹期盼已久的子嗣,若是這一胎是個皇子,說不定就算我千方百計,手段用盡都免不了被廢的結局。

我心下有些惱怒,卻也做不出傷害無辜性命的事情,畢竟衛子夫雖然是我的敵人,但是她肚子裏的小生命卻是沒有錯的。

我雖為了生存不擇手段,但是最起碼的良知和底線都始終堅持著,無法放棄。

正在思考著這難解的局面,便有侍女來通報,說是衛夫人前來拜見。

我不由得神情一凜,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還沒想到怎麽對付衛子夫呢,她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衛子夫的身材仍舊纖細,如同弱柳扶風,一舉一動都帶著迷人的美態。不愧是劉徹新寵,容姿出色,性格溫柔,連面對我這個曾經讓她跪了針枕的人都可以滿面笑容,不見一絲芥蒂。

衛子夫見到我,緩緩地跪下請安,旁邊的侍女都一副同仇敵愾,仿佛我沒有止住衛子夫下跪就好像是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一樣。

衛子夫仍然不動聲色,禮儀無可挑剔,我輕笑著,命貼身侍女晴嵐送上茶水。

聽著衛子夫溫溫柔柔地嗓音在殿中響起:“臣妾自從升了分位之後一直想來向娘娘請安。可沒想到,昨個出了點事兒沒能來,望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諒臣妾。”

我看著她清麗絕倫,漾著幸福喜色的臉龐,不由得在心中暗笑。

我以為她來這甘泉宮是為什麽呢,她雖溫和恭儉如昔,但一舉一動,神態舉止,無不顯露了劉徹對她的寵幸和愛重。

若是原來的陳嬌看見她這幅樣子,定然要發瘋,指不定鬧出什麽事情來讓她腹中龍胎不穩。

劉徹對自己的這個善妒驕縱的妻子原本就沒有多少耐心,若是她還傷了他期盼已久的子嗣,劉徹的憤怒可想而知。

衛子夫啊衛子夫,心已經養得這般大了?這麽迫切想要坐上皇後的位置嗎?

其實她又急什麽呢?陳嬌被人暗地裏下了絕子湯,除非奇跡發生,沒有皇子,那麽她的被廢也只是時間問題,衛子夫這般按捺不住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我揭開杯蓋淺淺飲了一口茶,擡眼笑意盈盈:“衛妹妹這話可就見外了,你現在懷有龍嗣,別說是晚來一天請安,即便你不來,我都不會生你的氣。”

衛子夫聞言猛然間擡起了頭,眼中漏出一絲不敢置信,我低頭淺笑,若是我大吵大鬧,豈不是正好如了衛子夫的意。讓她有機會裝作柔弱博取劉徹更多同情,本身劉徹對陳嬌的憐惜就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現在只不過是他維持平衡的一枚棋子。當劉徹有能力對付竇太後的時候,我就再也沒有了利用價值,恐怕會被毫不留情地拋棄。

館陶公主雖身份高貴,但是沒有了竇太後,又不得劉徹親近,也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在這宮裏,唯一能有力量與劉徹抗衡的就只有竇太後了,難道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非要去投靠竇漪房嗎?

衛子夫還在我面前粉面含春、略帶嬌羞地秀著恩愛,我卻已經魂飛天外,想著之後的路究竟要怎麽走。

她見自己的話語絲毫沒有起到作用,我照舊笑語妍妍、沈穩淡定,便也止住了話口。

在衛子夫告辭的時候,我輕輕攙過她的手,臉上仍舊是一派明麗燦爛的笑容,卻不動聲色地往她後腦勺上貼了張靈力劃成的天眼符。

我只是有底線,又不是聖母。雖然說過不想對她的孩子下手,但是她這般挑釁,不懂我息事寧人的心,我再不反擊就是傻子。

天眼符顧名思義就是替被下符人開了靈眼,對人體本是毫無傷害的。

但是這宮裏孤魂怨鬼沒有三千也有幾百,而且大多是被冤枉而死,死後只會變成地縛靈盤桓不去,直到靈魂力量消耗完被迫投胎。若是衛子夫開了靈眼又撞上一個兩個,會不會被嚇出病來我可就管不著了。

為了不讓劉徹懷疑是我做的手腳,我在符上附了厚厚一層靈氣,直到靈氣慢慢散逸完,天眼符才會生效。

估計起碼要過一兩個月,等這胎穩了,天眼符也差不多起效了。

反正我現在被禁足,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詛咒的準備工作。

033 大漢天子之暫避鋒芒

就在我窩在甘泉宮裏默默練習著咒術的同時,日子又飛快地過去了十多天。

今天早晨,劉徹派人傳消息過來告訴我說,已經找到了在王娡面前進饞言汙蔑我使用巫蠱之術的人,是我宮裏的一個侍女,因為極度恐懼現在已經畏罪自殺。

屍首還漂浮在禦花園的水池中已不成人形,那個年輕的女孩就這麽成為了王娡作祟的犧牲品。

到最後劉徹也沒有真的查出什麽來,或者是他查到了卻為了自己母親的面子沒有捅出來,而是隨便找了一個人頂罪便想了事。

這一切果然不出我所料,劉徹只是責罰了我宮殿中的幾個侍女還有王太後身邊最為親信的女官,鑒於罪魁禍首那個告密的侍女已經畏罪自殺,就仿佛可以息事寧人了一樣。

明面上看來我跟王娡各有損傷,但是我確定劉徹這次所牽連到的所有侍女都是王娡安排在甘泉宮的釘子,並沒有動我的人。

劉徹這番舉動也是在警告王娡不要繼續生事,間接地幫了我個大忙。

明眼人都知道那個侍女的死是怎麽回事,但在帝王的威嚴下沒有人敢提出這一疑問。

關於詛咒的符我已練習畫了很多遍,沒有使用靈力,只是單純地在紙上作畫,畫完便燒掉。我必須保證在真正使用靈力的時候不會畫錯而遭到反噬。

詛咒劉徹需要他的頭發跟血液,頭發這點倒是好辦,我有十分把握可以拿到。但是作為一個帝王,血液什麽的才是真的難辦。

畢竟除非劉徹受傷,我才有機會接觸到他的血液,而他身為暗衛無數的帝王,又生活在重重深宮之中,哪會那麽容易就受傷呢。

但是那又是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假如沒有劉徹的血,詛咒還是勉強可以成功,但是效力不足原來的兩分。

我花了這麽多心血可不是為了那兩分的成效,劉徹的身上龍氣充沛,一看就是個長命的皇帝,他若是在皇位上坐得越久,就對我越不利。

所以我希望可以盡可能減少他的壽命,身為帝星,必有天道之澤。

我無法直接對他的靈魂下手,除非我甘願擔上巨大的因果,但是因果並不是好化解的東西,能避則避。於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選擇詛咒他的壽命,使他身體條件提前惡化。

劉徹對外戚勢力這般忌憚,一定會在坐穩皇位之後立即下手,雖然我對今生的家族親人並沒有感情,但是若是他們倒了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現下竇漪房跟劉徹鬥的正歡,他們現在無法顧及我,但是竇漪房畢竟已經那麽大年紀了,又沒有可以托付勢力的人。一旦她後繼無力,我會立刻被劉徹除掉。

其實原本竇漪房最信賴的人應該是館陶長公主,可惜從記憶中來看陳嬌這個母親心計是有的,但是太過短視而且急功近利,不堪大用。

原本陳嬌是最完美的人選,但是她在眾人的寵溺之下壞了性子,讓竇漪房無法全盤托付。

若是現在陳嬌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懂得維護家族利益和自身地位了,不知道竇漪房會不會心動呢?

巫蠱之事既然已經解決了,那麽我的禁足也就解除了,既然這樣,就去椒房殿走一趟吧。

我來到椒房殿的時候正是午後,太皇太後坐在殿中跟身邊的老嬤嬤們說著什麽話,臉上的表情真實而愉悅,見我來了,連忙招手叫我過去。

我面帶微笑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失了明卻倍顯睿智的雙眸,輕輕說道:“皇祖母,請屏退左右,阿嬌有話要對您說。”

竇漪房顯然有些錯愕,在我的無聲堅持下終於還是命所有人都下去了,她摸索著觸碰到我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切的關心:“阿嬌,怎麽了?是不是劉徹這小子又欺負你了?告訴皇祖母,皇祖母為你做主。”

雖然知道竇漪房已經幾乎看不見了,但是我仍舊堅持著演戲要演到底,面容哀戚,語氣中帶著悲哀:“皇祖母,我已經知道衛子夫是您派來的了。”

竇漪房聞言不由得握緊了我的手,急切地辯解:“阿嬌,皇祖母也是沒辦法,你……”

“皇祖母,別著急,我並沒有因此怨恨您。”我笑著搖頭,伸手回握著她蒼老幹癟的手指,“即便沒有衛子夫,也會有別人。阿彘他永遠都不會是我一個人的。”

念著劉徹幼時的小名,我明顯看見竇漪房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懷念,也許現在的局面她當年也沒有料到。

那個小小的、胖胖的可愛粉團,竟會變成如今這個心思深沈、手段狠辣的帝王,竟會演變成這樣同室操戈,血親相殘的局面。

果真最是無情帝王家。

我輕聲開口打斷了面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的追憶:“祖母,我無法生育。”竇漪房聞言全身一震,拽過我的手連聲問道:“阿嬌!你怎麽這麽說!這怎麽可能……”

“我嫁給阿徹這麽多年都沒有孩子,而衛子夫只被寵幸了不到三個月卻有了子嗣,難道不是最好證明嗎?”我帶著自嘲輕笑了一聲,“如今我已不求阿彘的心,只想平安度日,但是假如我沒有孩子……”

語意未盡,竇漪房混濁的眼眸中便露出了一絲憐憫,沒有孩子的皇後,又沒有帝王的憐惜,下場可想而知。

“我也想開了,心不動,則不痛,可恨我竟嫁給阿彘那麽多年才想明白。”我的語中帶著豁達和淡然,瞥見竇漪房臉上露出的一絲滿意,我繼續說道:“皇祖母,阿嬌想求您一件事。”

太皇太後微微皺了皺眉,便開口說:“你說,若是皇祖母力所能及,便不會推辭。”

“阿嬌想去白馬寺為您和阿彘的子嗣祈福,順便在行宮暫住一陣子,可以嗎?”我語帶落寞,搭著太皇太後地手輕輕搖起來,就像小時候陳嬌向竇漪房撒嬌的時候一樣。

眼見竇漪房的神情緩和下來,緩緩地點了點頭同意了我的提議。同時她交給我一塊玉符,語意不詳地告訴我,若是遇上麻煩可以調集一些人手。

我知道,這是竇漪房對於我的徹悟給予的一定獎勵。原先她不想把勢力交給陳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陳嬌愛劉徹愛得太深,深到有可能前腳接收了勢力後腳便毫不猶豫地獻給劉徹。

現在我對劉徹已經死心,又是漢室皇後,最重要的是陳嬌是竇漪房的外孫女,那麽便是最好的接班人選。

去白馬寺的打算也是這幾天深思熟慮下來的結果。

求去最主要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為陳嬌的身份太尷尬,無法行動自如。在宮中束手束腳,幾乎毫無施展之地。

其二是為了暫斂鋒芒,讓陳氏外戚勢力暫時消失在劉徹的眼中,不求他完全不對陳氏下手,起碼也要減少一些他對館陶公主和陳嬌的惡感。

從椒房殿裏出來,我基本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初步獲取了竇漪房的信任,並且有了一定的勢力,就算是從竇漪房那裏騙來的,也比之前的情況要好。

在穿過禦花園的途中,我遇見了似乎是在散步的衛子夫。

遇見我的時候,她仍舊一臉溫柔小意,緩緩俯身向我請安,就在她低下頭的一瞬間,我看見她臉上露出了一抹奇異的笑容,心中瞬間升起了不妙的感覺。

只見衛子夫腳下一個跐趔向我倒來,我躲閃不及被她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劇痛瞬間侵襲了整個身體。衛子夫的侍女見我們兩個滾成一團,驚慌地叫了起來,連忙上前將衛子夫扶了起來。

衛子夫蒼白的小臉上仍舊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滿面委屈的望著我,好像一切錯誤都在我身上一樣。

我本來還不懂為什麽她一直在演戲,直到一聲滿含著怒火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陳嬌!我本來以為你已經已經懂事了!這才幾天啊,你又故態覆萌了!”劉徹大步從我身邊走過,來到衛子夫身邊輕手輕腳地扶起她,神情小心翼翼,帶著安撫意味地握著衛子夫的手,隨即憤怒而怨恨地盯著我,:“你知不知道子夫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第一個子嗣!你這個毒婦!”

我冷冷地看著劉徹滿目威嚴,充斥著失望的面孔,緩緩地笑了,劉徹似乎瞬間被激怒了一樣,一個箭步便沖了上來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幾乎紅了眼:“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想讓子夫流掉這個孩子對不對?”

劉徹的神情幾欲瘋魔,我忍著疼痛,悄悄幻化了一根銀針,趁劉徹怒極的時候刺破了他的手腕上的皮膚,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藏進衣袖裏。

帝王的血實在是太難拿了,衛子夫的無事生非反而給了我這個機會,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

人在憤怒的時候總會失去理智,也會失去警惕心,本來以為要多花許多心思才能拿到劉徹的血,沒想到這麽順利。

我的臉由於被劉徹握住了咽喉漲得青紅,就在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劉徹猛然間松開了手。

我無力地委頓餘地,伸手拂過喉嚨,試著想說話,卻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034 大漢天子之退居長門

看起來現在似乎有比暫避白馬寺之外更好的選擇了,我低著頭偷笑起來,晴嵐卻以為我的顫抖是因為被劉徹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心,忙不疊上前攙起我。

劉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我早就猜到,但是他果真比我想象的更在乎衛子夫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陳嬌嫁給劉徹已經這麽多年了,卻始終沒有好消息傳來,想必他早就急了。畢竟先皇在他的這個年紀膝下已經有了三個皇子。

衛子夫肚子裏的是他期盼這麽多年來的第一個子嗣,他因此失去了理智也是正常。

衛子夫的這個計策可以說是簡單到近乎直白,但是卻格外的有效,誰讓之前的陳嬌幾乎嫉妒她嫉妒到瘋魔,不然也不會想學習巫蠱之術詛咒她了。

所以不會有任何人願意聽我的辯駁,就算我揭露是衛子夫自己動的手腳也不會有人相信我。

衛子夫算盤打得精,卻歪打正著如了我的意。原本我還在想即使暫避白馬寺還是有要回來的一天,那麽回來之後怎麽辦又是一個大問題,現在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徹底消失在劉徹眼前好了。

帶著大漢皇後的身份行動實在是太不方便了,若是陳嬌被廢呆在冷宮就沒有幾個人會註意她,也會給我更大的空間活動。

剛才衛子夫倒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就趁機解除了天眼符的限制,既然她敢陰我,我也就不必婦人之仁了。

看了一眼劉徹小心翼翼地扶著衛子夫漸漸走遠的身影,我對水池上冒了頭的飄忽人影笑了一笑,嚇得她們立即又躲回了水中。

這些因為各種各樣原因冤死在蓮花池中的水鬼們看來早就註意到我的存在了,只是因為我身上的靈力是鬼魂最為懼怕的,所以一直躲著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但是如今看來,這池裏怨鬼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反正我都要走了,不如給劉徹母子還有衛子夫留些禮物吧。

我緩緩走到水池邊,原本幽深的水底隨著我的靠近瞬間變得清澈,晴嵐始終擔憂地望著我,卻也好像怕刺激到我一樣不敢上前,只是緊緊跟在我身後。

我提起裙擺緩緩蹲□,看著湖底那些稚嫩卻扭曲的面容沒有一絲畏懼,輕輕扯起嘴角,伸手淩空於湖面刺破指尖,放了一滴心血到蓮花池中。

水波霎時變大,冤魂們爭先恐後地上前搶奪那抹血紅。他們在感受到血液中的力量的同時盯著我的眼神也越發渴望,我只能微動手指幻化出巨大的凈化符借以威懾。

我已經這般溫和,卻仍然有不識相的鬼魂沖了上來,隨手扔了兩道符送他去輪回。

在只有我跟鬼魂能聽見的淒厲慘叫聲中,躁動的冤魂們終於都冷靜了下來,滿眼恐懼地盯著我,匍匐在水面上絲毫不敢動彈。

我對著水池輕輕揮手,用靈力劃出字符,以結成給予血液的契約,約束這幫無法無天的鬼魂“切記不可傷人性命,否則,你們知道後果。”

我一邊畫完,一邊威脅意味十足地晃了晃在我背後懸空的凈化符。

在看到所有冤魂臉上十足的恐懼之後,我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朝蓮花池扔了一個禁錮陣法,免得萬一這些冤魂最後不受控制,聯合起來造反。

在我回到甘泉宮的時候太醫已經在殿中等候多時,年邁的太醫在註意到我喉間明顯的掐痕時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我仍舊維持著不喜不悲的表情,在他讓我試著說話的時候始終假裝無法說出話來。

太醫把完脈之後語意含糊地告訴我,我的嗓子少則要休養半年,多則兩三年才能恢覆。

其實我的嗓子並沒有事情,但我需要一個理由被廢,還不能是嫉妒或者無子之類的七出之罪。正好劉徹動手,讓我可以裝作受到了極大刺激,沒辦法再說話。

一個不能生育的皇後或者還可以憑借著帝王的憐惜占據這個位置,但是一個啞巴皇後,卻再也沒有理由呆在這宮裏。

心理上的創傷後遺癥在這個時代是不可能被人認出來的,以身有殘疾被廢總歸好聽一點,至少還能再博取一點劉徹的同情。

最重要的是,假如我在劉徹面前造成一個既定的假象,讓他非常確定地認為陳嬌已經啞了。

這對我後面改換身份之後會非常有力,畢竟很有可能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即使那時候他覺得我哪裏有熟悉的感覺也會因為腦中的既定事實而否認掉。

劉徹始終沒有來看過我,但是我知道太醫定然會向劉徹匯報我的情況。於是我便靜靜地坐在宮中等候,卻出乎意料地在天黑之前都沒有等到劉徹的旨意。

就在我奇怪劉徹竟然沒有趁機廢掉我的時候,第二天一早,便有人宣來宣讀旨意,大意是說我身有殘疾,忝為國母,命令我遷居長門,不要出來丟人現眼。

劉徹可真是狠心絕情的男人,好歹兩人也青梅竹馬那麽多年,陳嬌為他付出了那麽多,竟然一紙詔書就將她丟棄。

雖然一切都按照我的意願在走,我卻忍不住為前身感到不值,這樣的薄情寡義的男人,真是難為她愛了這麽多年。

若是陳嬌在這裏接旨定然是心神俱碎、萬念俱灰,但是我卻低頭大大方方地接過旨意,心中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旦出了宮,這天下可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

我雖被廢,但是旨意上並沒有講明,所以我的一切行頭還是可以比照皇後的。為了去長門宮的時候過得舒坦,自是什麽都不能落下,就在我讓晴嵐替我看顧著宮人整理行裝的時候,館陶公主滿面驚慌地沖進了甘泉宮。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看到她完全失了儀態的表現,一個眼神制止了她似乎是想要大哭大鬧的動作,抓住她的手進了內殿。

揮退了身邊的宮人,小心地下了結界,館陶公主才突然抱住我,嚎啕大哭道:“我的嬌嬌啊,你的命怎麽那麽苦?怎麽會這樣?”

在館陶的懷裏我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溫暖,這個貪戀權勢、魯莽愚笨的母親其實還是疼愛陳嬌的吧。只是她單方面地認為給陳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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