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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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人間飛的慢一點,久一點,不畏艱難,守望天明。

世界是圓的,倘若你還記得我,無論你飛到哪裏,都一定,見得到我。

我的植物,太陽就護送你到這裏了,祝你,一生康安。

——蒲焰騰。

郁植初感到胸口像被重錘撞擊了一樣,胸悶,哽咽,疼痛。她想放聲痛哭,又怕招來別人的勸慰,只能壓抑著,忍受著。

然而無論怎麽掩飾,都無濟於心頭的痛,無可遏止的疼。

周圍的一切都好像都失去了生命,不再是原來的東西,只是潦草的幾筆背景。

她真真切切感覺到了疼,感覺到了心在滴血,那種疼痛從心底蔓延,冷得像寒冬,熱得像火烤,欲生欲死都不能。

她盡力忍住不哭,但吞咽聲依舊清晰。

她終是忍不住,哭起來,因為精神已被摧毀。

她大聲嚎啕,因為她發現人生的磨難永遠走不完。

她眼淚延綿,因為她發現自己後悔了。

她眼淚不絕,因為她不知道往後的人生該何去何從。

她沒有了眼淚,因為,她的太陽,熄滅了。

她才感覺,人生其實可以單薄毫無厚度,她那無所畏懼的付出力量,卻將蒲焰騰的人生狠狠的戳了一個洞,她從那洞中爬出來,獲得了他的人生,從此他便在地底下隨著蟲子的侵蝕,永不覆在。

郁植初隨同維和士兵撤回國內後,史冬林立即著手忙碌蒲焰騰和韓臻的後事。兩人違抗軍令的行為給這一系列的善後工作帶來了非常麻煩的問題,蒲焰騰與韓臻在從軍的這些年曾多次被委派執行重大任務,歷次都是出色完成,無論是本職工作還是與戰友的人際關系都得到一致較高的評價,因此他們兩人的善後工作引起了重大機關的格外關註。

但兩人的抗令給每個領導的心理上都帶來了一個矛盾點,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兩人的做法一是情有可原,二是避免了一切後續事情的發生,他們獨自戰死,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擔,沒留下名姓,甚至不需要別人為此支付讚美和銘記。

史冬林通過電話與上級商議鄭重商議後,最終做出幾條處理意見。

善後的工作由軍隊具體全權負責,但基於兩人是違抗軍令擅自行動,本著不提倡、不鼓勵、不默許軍人抗令的原則,決定對兩人不授予烈士稱號,不做宣傳,不發撫恤金,不記功,不以組織名義開追悼會,只下葬,只默哀。並與其家屬深刻溝通,給他們一個對處理決定消化、理解的時間,避免無謂的誤解、矛盾,保證善後工作順利進行。

郁植初對史冬林說:“我來買墓地。”

史冬林冷著臉拒絕:“你不是其家屬,沒資格買。”

郁植初堅持道:“韓臻的我是沒資格,但我是蒲焰騰的未婚妻。”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史冬林一口氣差點哽過去,連眼神和語氣都沈了幾分:“你可以參加葬禮,但喪葬由部隊負責,這是他家人全權交由我們的。郁植初,你不要再胡鬧了。”

她張了張嘴,終是沒了話,只剩眼淚無聲的落下。

史冬林知道她在幻想什麽,由她來買墓地,定會買個雙穴,百年好合葬,地老同天荒。

他無法問出口,他很想問問你為什麽就不能等一等,忍一忍,明明還有九天兩個孩子就能回國,蒲焰騰還能晉升……可是他知道,郁植初也是為了天下蒼生,對這個堅忍單薄的女孩子,他無法殘忍的斥責出口。

“對不起,我害了他們,我知道你們都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是我害了他們,我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固執己見的去查所謂的真相……”

她低著頭,歉疚地在史冬林面前彎下了腰,強烈的痛楚在她身體裏不停的穿梭游走,她永不能原諒自己,為什麽要拼盡全力去查明真相,而不是拼盡全力去給他一個家,至少能在他犧牲之前享受徹底被愛的感覺,哪怕赴死他也會有很多的勇氣。

她太自私了。

現在徹底與他有了無法跨越的鴻溝,生與死的距離無法用時間、速度去估計,連夢境都無法幫她。

如若她知道,兩個人的相遇是新一輪的命運啟動,聚意味著散,那不管邊境那邊有什麽稀罕寶貝存在著,她只會選擇如同其他同事一樣,甘願乖乖的待在國內。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等待他的骨灰盒。

她總是這樣,對於遺憾的事抱有後悔,總是會說如果當初,如果現在諸如此類的話進行警醒反思。

可她忘了,世事沒有如果,只有當初。

有些事能之所以能成為刻骨致命的教訓,無外乎是不能重來以及回頭。

愛情太過厚重,凡人難以承載。

郁植初去了蒲焰騰留下的那棟房子,郊區安靜,獨棟覆式樓小院。

她環顧了房子四周,木質的地板,房子裝修的很木系,簡約敞亮的開放式廚房裏,廚具煥然若新,推拉式暖黃木格窗鋪設出寬大窗外,連窗簾都十分整潔,是純凈的黃色,用一個蝴蝶結小心地收束著,上面做了褶子、短幔和襯底。窗外日光正好,光線透過玻璃直直的投射在塗了清漆的松木地板上,一塊同心圓式地羊毛編織地毯覆蓋了大部分地面,還放著一對配有繡花軟墊的橡木搖椅,一個胡桃木茶幾,二樓只有一個臥室,和一扇巨大的落地大書架。

安靜,日子隱隱於塵,皆是她想要的模樣。

三樓是雜物間,小但很幹凈,倒像是特地用心的儲存,只有兩個一大一小的儲物箱放在地上。

郁植初朝儲物箱走過去,緩緩蹲下身跪在地板上,打開了小的箱子,目光頓住,那是一件火紅的中式嫁衣,鳳冠霞帔,一整套。

她心裏好像炸開了一樣,淚水模糊了視線,撲到在箱子上面,慟哭失聲,似乎整個人都被哭泣給壓垮。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全都是蒲焰騰和韓臻的戰友,以個人名義參加告別儀式,兩人的墓地挨著。

郁植初穿著紅色的婚服,化了淡妝,卻仍舊掩飾不住粉底下疲憊的臉龐,所有人驚訝的看著她,不能理解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史冬林皺眉,想要止住她胡作非為卻被方治伸手攔住。

郁植初將目光看向方治:“連長,能否請您幫我一個忙?”

方治點頭:“什麽忙你只管講。”

她將手中的大紅色帖子遞給他:“請您,為我和蒲焰騰證婚。”

眾人驚駭。方治蹙著眉頭大喊:“植初,這可不妥……”

她不回答,仍舊執拗的盯著他。

方治紅著眼睛:“你確定要這樣做?這會耽誤你一生的……”

她卻苦澀地笑起來:“我哪還有一生……我現在只有這個願望,求求您幫幫我吧,新郎和喪偶,我都只要他……”

這話輕飄飄地落下去,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掩面哭泣。

方治抹了把眼眶,將婚書打開,反覆吸了好幾口氣才緩緩開口:“請,諸位在此見證,郁植初與蒲焰騰在今日兩姓聯姻,一堂締約,雖法律不成效,但必銘記於心,此婚書作箋,我倆情投意合,良緣永結,謹以百年生死之約,永不後悔,終不再嫁。證婚人:方治。”

戰友抱著蒲焰騰的相框,郁植初立在他對面鞠了三個躬,把頭靠在他的相框上,與相框裏的蒲焰騰額頭相抵,眼淚立刻落下:“太陽,你有家了,睡吧,我知道你累了……”

隊伍裏響起抽泣聲,史冬林白著臉站在一旁。

司儀一陣官方的致辭後,韓臻和蒲焰騰的骨灰盒即將下葬,郁植初看向身旁穿著黑色便裝的士兵,目光含了懇求:“能不能……讓我再抱抱他?”

身旁的人點頭,她伸出指尖輕撫上冰冷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接過揣進懷裏,骨灰盒很重,士兵的手始終不肯松,一直在底下擔著,替她承了所有的重量。

郁植初指尖緩緩摩挲,強烈的渴望和絕望同時向她襲來,心臟慌亂地抖動,像奔馳的馬隊從胸膛上踏過,湧流的熱血像突然淤塞在一個無路可走的峽谷,肌膚驟然滲出淋漓的冷汗,面部和嘴唇憋得青紫,她艱難地大張著嘴呼吸,仍然覺得胸部上像壓著千鈞磐石。

士兵一直盯著她的動作,伸手攔住她,她卻徑自拂開他的手,打開了骨灰盒。

裏面只有一身軍裝……

他的身軀早已融化在那片戰場的土地裏,但她還是傻到抱有幾分期許,想見一見他的骸骨。

眼淚落在衣服上,郁植初關上了骨灰盒。

頭頂的大雁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越過樹梢向南飛去,冰冷的盒子染上了她的體溫。郁植初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墓地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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