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關燈
果手剛擡起來,只聽見一道聲音從病房的角落裏穩穩地傳過來。

“你別動。”

郁植初被嚇了一跳,猛地睜大了眼睛,她循著聲音方向,這才註意病患為滿的房間裏居然還站著一個人。

他靜靜地立在窗邊,整個人幾乎依進窗簾中。因是夜晚休息,病房裏關了燈,他修長的身體被窗外路燈投映在地板上,形成一抹極淡的影子。

窗戶沒有關緊,有風吹進來,把淡藍的窗簾吹出一小片流動的波紋。

他要是不出聲,郁植初還真發現不了。

“你……怎麽會在這兒?”

她是真詫異,連聲音都變了調。

蒲焰騰頓了頓,轉身朝她走過來:“我可不像你,救了人連最基本的關心都沒有。”

郁植初微微一怔,舒展了疲憊的眉眼,輕輕笑了一下:“你又高尚到哪去了?總愛那麽斤斤計較,真是小屁孩兒。”

蒲焰騰氣息頓了一下,一想到那個時刻他就忍不住急火攻心,許久才沈著聲:“還真不如你高尚,主動去餵子彈,是覺得是自己命硬,還是命太多?”

一字一句分明,郁植初從中嗅到了一絲怒意。她眨了眨眼,有些底氣不足的說:“誰餵子彈了,只是沒來得及推開而已,別把我說的像個傻子似的。”

她說完便抿著嘴角,身後又傳來抽痛,她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壓抑住。

蒙桑打完水回來,看見蒲焰騰站在她床邊不由得止住了腳步,郁植初的覆醒讓他幾乎已經快忘記他一直站在這裏沒離開過。

他總覺得只要這倆人湊在一起總能引發許多大戲,激活原本無趣的大是大非,令人感覺又怪又好笑。

蒲焰騰面無表情接過他手中的水壺:“我來。”

他用紙杯倒了一杯水,避開升騰的熱氣,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根棉簽,打濕後俯下身在郁植初唇上擦了擦。

她一張臉蒼白的像月亮,還是正月十五又圓又大的那種。蒲焰騰在她身上聞到一陣很淡的消毒水味道,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敗植物的氣息。

棉簽擦上去其實也並不能緩解什麽,勉強能起到點心理作用。

郁植初又問道:“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蒲焰騰看了她一眼,眉宇間帶著疲意:“她沒事,已經被難民營收錄了。”

“這麽小,就要去難民營?是你送走的嗎……”

她就這麽擡頭看著他,眼裏有幾分生氣,莫名還有幾分執拗和賭氣。蒲焰騰一楞,就這麽看了她一會:“難不成你還想好人做到底,收養她?”

他這幅嘲諷的語氣實在太過明顯,前一秒哄你的心,後一秒就恨不得挖你家祖墳。郁植初氣不打一處來,他這人就是不會好好說話,幹脆懶得再回他,說了一句“我要睡覺了。”便閉上了眼睛,也不管他是走是留。

蒙桑早就在蒲焰騰接過水壺的那一剎那便識趣地退了出去,看見韓臻和另一個步兵站在走廊上抽煙說話,他三兩步晃過去,直接伸手從韓臻的褲子口袋裏摸出香煙盒來,替自己點了根煙。

“你不是有煙?”韓臻瞪了他一眼。

蒙桑吐了一口煙圈,用中文回答:“你真扣。”

他現在正努力的學著中文,只不過講的磕磕絆絆,日常交流還是能聽懂。

韓臻哼笑了一聲:“沒想到這郁姐姐也有黃繼光先輩的精神啊,從前只覺得她只是比別的女人膽子大了一點,沒看出什麽優勢來,這次可讓我們刮目相看。哎,你們說,她是為了救阿焰去擋子彈,還是說換做每個人她都會擋?”

“能當戰地記者的,那是一般女人?我賭她每個人都擋。”那個步兵說。

蒙桑在手指尖把玩著小半截煙,笑了一下:“我賭是為了小班長。”

韓臻揚揚眉,歪著嘴笑:“加一。”他將手中的煙抽完,伸了個懶腰:“忙活了這麽久,敵也殺了,人也救了,現在安然無事,走吧?哥兒幾個幹點兒宵夜去?”

月份雖到了初秋,但暑熱仍舊尚未褪去,而是多了些雨,仿佛天空在往由紅轉黑的烙鐵上潑水,激起無數熱氣,如墜雲霧。

無風而多雨,悶熱而潮濕,這種潮濕伴隨著鐘聲持久不衰的通通沁入東國的骨子裏,與此同時,揮之不去的粘膩汗漬也從北區延申至遠端的末梢神經,像個龐然蒸籠。

郁植初晚上睡覺時連床單都帶著半濕半幹的不爽利,總感覺身上發黏,但好在她得傷口處理的及時妥當,在經歷了幾次不可避免的低燒後,實際上恢覆的效果堪稱十分理想。

這日天氣尚好,餘幸趁著查房的空檔和郁植初閑聊了幾句,還給她買了烤皮塔餅和羊肉酸奶湯。

郁植初用勺子舀了一口羊肉酸奶,含糊問道:“我到底什麽時候能出院?我身上都生銹了。”從她當記者,就沒休息過這麽長的時間。

餘幸吃了一個塔餅,睨她一眼:“急什麽,現在天氣這麽熱,你要是出去感染了就麻煩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從死亡線上拽回來,你可別毀我醫術名聲。”她說完又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一臉惡趣味:“還是說沒有蒲焰騰來陪你,你感到非常的寂寞?”

郁植初愕然的看了她一眼,險些打翻手裏的湯碗,惡狠狠的瞪她:“別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自己心裏清楚,別人說的你不聽就算了,我說的你怎麽也不該左耳進右耳出吧。趁還活著,能好一天是一天,像咱們這種人,誰知道什麽時候沒準小命就戛然而止了。有的時候真的感覺人生很奇怪,好像越往前走,就越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餘幸說完又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放緩了語速又調笑著開口:“如果現在有一個好的男人來引誘我,我願意沈淪的。說真的,這就跟打仗一樣,入侵者侵入土地誰攔的住?有人侵入我的心房我也攔不住,既然無法控制,不如幹脆羈絆好了,或許愛情的本質就是這樣,我擁有著過去,和其他人產生歡愉,要是最後能成為愛情,那就再好了不過了,我什麽也沒損失……”

“那是瘋子才會做的事。”郁植初彎唇笑了一聲,眨了眨眼睛,將疲倦地眼神又恢覆成清冷餘輝。

餘幸低了一下頭,緩了一下突然猛沖上來的苦澀,揉了一下鼻尖,說道:“人都是瘋子,你不瘋嗎?不瘋的人,不會到這兒來。”

郁植初半信不信:“如果你在這裏遇到追求你的人,你也會選擇忘掉過去接受新的?”

餘幸摸了摸下巴,仔細的想了想:“那倒也不是那麽隨便,至少得我喜歡才行,不是所有人都能替代他的……”

郁植初悶悶地嘆了一口氣:“我也……一樣啊……”

學會愛,比忘記,更難。

門外是蒲焰騰轉身離去的聲音,他將本就只開了一道縫的病房門小心的合上,動作極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蒙桑來給郁植初送湯時,在走廊看見了蒲焰騰,窗外的朝陽在他身上打出一層模糊不清的光暈,他站在光裏一動不動,仿佛籠罩在一種莫可名狀的孤獨裏,那樣悲傷的眼神,短暫的像一聲轉瞬即逝的嘆息。

“怎麽站在這裏,不進去?”蒙桑放輕了聲音,眼神覆雜地看著他,以為他和郁植初又鬧了別扭。

窗外有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它們高高的飛起,像無數的枯萎的蝴蝶,蒲焰騰看了幾眼:“我就是隨便看一看,突然想起步兵營還有點事兒,得先走了。”

薄薄的橙紅色陽光映著他的側臉,也許是吹了風,心理的不適舒緩了許多。

蒙桑從容有度的笑了一下:“有個東西我想你應該很感興趣。”

蒲焰騰挑眉看著他:“什麽?”

蒙桑從口袋裏掏出一只黑色的錄音筆遞給他。

蒲焰騰沒接,低頭看了兩眼,那只是一只小巧的錄音筆,不是郁植初那種可寫可錄的。他陡然又回過神來,在心裏狠狠的嘲笑了兩聲,還真是無時無刻都能想起與她有關的東西。

“你不想知道她為什麽一直拒絕你嗎?這裏面,有你想要的答案,說不定還能有你想要的突破口。”

蒲焰騰一怔,張了張嘴,本想著拽拽的拒絕,但還是壓抑不住心底的渴望接了過來,朝蒙桑道過謝轉身利索的離去。

蒙桑走進病房的時候,兩個姑娘還在聊天。

“說真的,能不能替代他都已經在你身體裏了。”餘幸伏在郁植初耳邊笑著開口。

“什麽意思?”郁植初疑惑的看著她。

“你現在身上流的三分之一的血是他的,救你的那天血庫沒血了,他正好是O型血,而你是AB型,我就給你輸了。當時情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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