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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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的磨著,神情閑適:“你特地給我買的啊!”

郁植初揭開燉湯的鍋蓋,水汽蒸騰起來,半邊臉都熱熱的,感覺鍋裏燉的不是湯,而是她的臉。她拿筷子戳了一下冬瓜,確認燉爛後起鍋:“你想多了,我是見不得別人在我面前有傷風化。”

蒲焰騰聽到這個回答,僵硬了一瞬,眼中劃過微妙,緋色的唇抿了抿,似尷尬,似無奈。

他換好衣服後郁植初已經做好了飯。廚房沒有飯桌,她便把茶幾收拾了一番,所有的菜都放在上面。一份清炒西蘭花,一大盆冬瓜牛骨湯,還有一份小炒牛肉,擺好後又轉身去盛飯。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地板上,中間隔了一整個茶幾。香薰燈正費力的發出昏黃的光,使他們看上去就像是沈浸在一派溫和的夢境裏。

蒲焰騰大口扒著飯,郁植初見他餓的不行,心裏軟成一灘水,用筷子敲了敲碗:“你別光吃飯,沒什麽營養,多吃點菜。”

“你給我夾。”他伸手把碗端去她面前,像個孩子一樣討要。

郁植初抿了抿唇,看著他,眉骨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立體,一種鐫刻進骨子裏的野性毫不掩飾的露出來,她沒有任何動作。

蒲焰騰也就像僵持著似的,就那麽一直擡著手不肯放下。

郁植初忍不住想,這番執著勁,到底像誰呢?

她還是伸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不僅夾了菜,還給他拿空碗盛了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面前的少爺。

蒲焰騰默不作聲地吃著飯,好心情一目了然,顧不上保持禮儀和修養,大口大口的飯菜塞進嘴裏,帶著野蠻的喜悅大嚼起來。

吃完飯,郁植初收走碗筷,拿到水池邊洗。蒲焰騰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盯著她的背影,走到這裏,走到哪裏。

那目光太熱烈,郁植初想忽視都不行,她轉過身說:“你要麽就去睡覺,要麽找點別的事兒幹,別老盯著我行不行?”

蒲焰騰較真的問:“我不能看著你嗎?”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問題你看著我幹什麽?”

蒲焰騰看了看地面,然後又把目光落回郁植初的眼睛上:“因為你好看啊。”

郁植初感覺腦子像要炸開了一樣。這番直白的話要再聽不懂那就真的枉活了二十七年,可她並不欣喜,面不改色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既然已經開始挑穿那就索性全部說出來。韓臻說,女人,要靠追。

“我當然知道,我也很清楚,我就是想看你,那天結束長巡後我立馬就打電話給你,害怕你出事連覺都不睡趕過去找你,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麽?”

洗碗池裏嘩啦啦地響,郁植初把水龍頭關好,還有些沒流盡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碗筷上,她覺得有些疲乏,沒有轉頭,雙手就撐在潮濕的水池邊緣,心裏有些煩躁,半晌,開口說:“小孩子別跟我說這個。”

蒲焰騰的臉在那一瞬間,滯了一下,他匪夷所思的呼出一口氣,覺得心裏萬分憋屈:“你拿我當小孩兒?”

郁植初轉過身看他:“你不是嗎?”

他抻著脖子又喊了一句:“我成年了,而且已經二十四歲了。”

“我比你大三歲。”

“那又怎樣?”他回答的內容簡單,滿是強橫。

郁植初有些好笑。

那又怎樣?

心高,氣傲,一聽就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估計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挫,想要的東西總能信手拈來。

事出太突然,他的直白和熱情令她害怕,但她說不出害怕的理由來。也許是因為長久以來習慣了一個人。她不是沒被人追過,面對這種情況她大多數時都不想理會,可看見蒲焰騰這不鬧完不罷休的模樣她還是決定全部講清楚。她有必要讓他深刻的了解到,免得一時沖動將自己推向另一個嚴重的後果之中。

他還小,將來對生活還可以有更多的期待,而她多少清楚自己的人生,可能大限難逃,即使現在熬著,不過也是因為運氣夠好。

郁植初絲毫不打馬虎眼的開口:“我不會談戀愛,也不打算談戀愛,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更不想耽誤你,明白嗎?”

似乎沒想到她拒絕的這麽幹脆,蒲焰騰神色幽幽:“你是獨身主義者?還是說——你是同性戀,喜歡女的?”

她不開口,一副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的表情。

蒲焰騰忽然覺得有點牙疼,他不自覺舔著,輕諷了一聲:“你確定一點考慮的機會都不留給自己?”

郁植初聽見這話輕輕笑出聲:“那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

她向前走了幾步,直到站在他面前。他坐在沙發上,高度比她矮了一截,郁植初第一次俯視他,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接受你的喜歡,你打算怎麽辦?”

“為什麽不接受?”他總是很較真的回。

郁植初眉峰一挑,脫口而出:“你明年二月維和任務就結束了吧?如果我沒有死在這裏,最起碼還得常駐幾年,你覺得到時候我們要怎麽辦?還是說,你只想在異國來一段短暫的露水姻緣,不想去考慮以後?”

“我決非腹內空空只懂得發髻插花的俗物,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使命。這樣的兩個人如果在一起勢必要靠對方丟棄一些東西,你覺得誰來比較合適?”

她站的有些累,稍微活動了一下腳腕,微俯下身湊到他面前:“你又覺得誰看上去像是會願意丟棄某些東西的人?”

這句話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沈重的殺傷力。不是命令的口吻,可以說是隨口說出來的,但聽來十分像是一種聲明。

蒲焰騰那些個話,瞬間被堵了回去,生平第一次,在她的註視下,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覺。

對於他的告白,她見招拆招,游刃有餘。可他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蒲焰騰靜了一下,好像是在回憶什麽,然後自嘲地笑了一下:“說到底,你就是看不起我吧?”

郁植初又把頭擡起來,神色淡淡,低著聲音:“你喜歡我什麽?”

蒲焰騰回答不出。喜歡她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一開始覺得她固執,愚笨,為人有種深入骨髓的喪,活得破罐破摔。但似乎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覺得她勇敢,小小的身體總能爆發出很強大的能量,聰明,眼光狠辣,言辭冷酷無情的腔調背後是對現象的精準解剖,有一種不隨波逐流的思考能力,以及敢於正視現實和針砭時弊的勇氣。

她偶爾也能很溫柔,會勸解失去兄弟的少年,引導他追逐人生真正的意義。

她拎著一部相機,不外乎生死,就敢揭露世界的真相,在別人眼中,可笑,可嘆,又可敬。

他欣賞,喜歡。更喜歡看她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他知道她完全有口才做到讓他啞口無言,可她依舊讓著他。

“蒲焰騰,你還年輕,我快三十歲了,又幹著一份極度危險的工作,等於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棺材。你很早就入伍,所以部隊也很好的保護了你,你雖然要面對殘酷、無情地炮火,但勝在真實,我見的東西,比你見的,陰暗多了,我的煩心事和你不一樣。”郁植初臉上帶著冷笑,眼神陰郁,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樣,說出的話像平整而薄的刀片:“少年人的心容易變幻不定,鉆牛角尖的是你,不是我。”

她不溫不火的說了這些話話,就讓蒲焰騰再次體會到了她智慧的全部份量。這些話並不卑劣,相反十分坦誠,但也足夠狠厲。

就是這該死雙眼睛,露出的該死的眼神。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在想,這個女孩兒,曾經一定受過很多苦。

她什麽都好,卻輕易否定他的喜歡。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這哪是海底針,分明就是殺豬刀,在他心上不停的猛紮,一次比一次疼。

蒲焰騰咬緊牙,腦中的思緒像各種箭頭射來射去但就是找不到靶子,仿佛陷入一種無盡的符號化過程之中,他幾乎有些口齒不清:“好,好。”

他只連續說了兩個好字,拿上自己的東西轉身就出門了,連句再見都沒說,門被他反手一甩,響得有些震人。

郁植初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她癱坐下來,陷入一種完全無助的感覺中,覺得什麽都不對勁,疲憊的閉上眼睛,指尖摸上頸間的項鏈。

蒲焰騰的那些大膽的告白,以其對於喜歡的執著,其實正是意識到自己是一個獨立的“人”時才會有的表現,敢愛敢恨才是年輕獨有的底色。郁植初想,為什麽自己像他那麽大的時候,卻什麽都不敢?

她感覺自己就像迷失在一個怪異的世界裏,是個寂寞的孤魂野鬼,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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