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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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齊國統帥被殺,齊國上下震驚。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齊軍做出了兩種截然相反又一脈相承的決策。

他們先是感到畏懼,立即緊閉城門死守不出;在得知乾軍沒有追來,反而迅速撤退之後,立刻惱羞成怒,開始了瘋狂反撲。

原先四位統帥的部下集結在了一起,聯合率領五萬大軍,冒雨追來,拼死要與乾軍決一死戰。

當齊國五萬大軍,抵達太山最南面時,連日暴雨已經將低窪處的湖水連接到了一起。

乾軍正面迎戰的齊國的五萬兵馬,在山巒一次一邊退一邊打。在大雨滂沱中,北方汛期降臨,洪水暴發,五萬齊軍全部被困在了低窪處,山洪直接將齊軍困死在了其中。

而原本停靠在內河航道中的戰船,則在汛期時開到了湖面上,乾軍全部登船逃脫。

鳧休站在船上,在雨中慢慢駛離,看著洪水逐漸升高,齊軍深陷在泥潭之中,掙紮著陷落下去。

周琰沒讓他失望,在最後的時刻,沒有讓他遺憾地離開。

除了在海戰中喪生的兩萬餘人,還有眼前的五萬人,齊國大軍全軍覆沒,慘烈至極。

只有全軍覆沒,才足以告慰,在最後這場戰爭中犧牲的一萬多將士的英靈。

乾軍大勝的消息傳回姑蘇,夙鳴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將近4個月的時間,間隔了整整一個季度,夙鳴除了中途收到過周琰來的一封書信後,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任何消息。

這四個月的時間他每天都在擔驚受怕,害怕周琰出事,害怕他在外面受委屈。

所以當收到消息之後,他整日整夜地守在門口,等著周琰回來。

周琰是大半夜回來的,那個夜晚靜謐無聲,屋頂和路邊的草地上已經結起白霜。他走到家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夙鳴哐當一聲先把門拉開了,於是在一片灰暗的光影之間,他們面對面,一時靜默地站著。

夙鳴頓了頓,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進來。”

周琰輕聲開口:“你怎麽……”

“我在等你回來。”

“已經這麽晚了,怎麽沒去休息?”

“我說了,我在等你回來!”

“別這樣。”周琰低頭,他伸手撐在門上,小聲地重覆了一遍,“別這樣,回去吧。”

夙鳴頓在門內一言不發,他臉色慘白地盯著周琰。

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他不知道那是什麽,隔著這扇熟悉的門,他們之間好像因此被什麽隔開,夙鳴明顯感覺得到,周琰在推開他。

四個多月,他沒有想過四個月之後,他們竟然會變得生疏起來。

周琰低頭,他輕輕地笑了一下:“夙鳴,你在生我的氣嗎?”

“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夙鳴不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他慌亂之下伸手去抓周琰的衣袖,“先進來。”

他這麽一拽,周琰直接朝前沖了一步,夙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兩個人還是重心失衡地朝後面倒去。

夙鳴撞在墻上,後背結結實實的疼痛,讓他一瞬間感到涼意竄上全身,然後在心上狠狠地紮了一下。夙鳴手忙腳亂地把周琰摟在懷裏,周琰一點力氣都沒有,身上比月光還要冷,他能走到家門口已經是極限,他本想趁著大半夜偷偷溜回來的,沒想到被夙鳴抓了個現形。

在觸碰到夙鳴身體的一瞬間,周琰死死地抓住了他,撲在他身上。他原本不想這樣,他甚至想好了給夙鳴一個驚喜,明天一早上讓他一睜眼就看見自己。

但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上某個他所熟悉的角落、某個無人打擾的庭院,某個僻靜的墻角,周琰聽不見夙鳴在叫他的名字,他喪失理智地在夙鳴身上到處亂蹭,在他身上撕咬,為了把夙鳴摟得更緊一些,手掐進他的皮膚,要把他活生生撕碎。

身後的大門發出一聲古舊的長調,緩緩地合上,一條原本順著青灰色月光延伸進門內的影子,消失在庭院中,於是他們四周,便被檐下布滿白霜的陰影遮蔽。

在這種隱秘的黑暗中,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但他們熟悉彼此的呼吸,只想把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攪碎在吻中,交換著,咬碎了吞下去。

周琰把夙鳴拽到了地上,夙鳴一點點,小心地把他抱著拖起來,然後慢慢地帶回房間裏去。

周琰忘記自己是怎麽回的房間,又是怎麽躺到床上去的。他抓著夙鳴怎麽都不肯松手,一刻都不肯跟他分開,最後他靠在夙鳴懷裏沈沈地睡過去。

夙鳴本以為連續擔驚受怕小半年,總該苦盡甘來了,沒想到後面還有個這麽大的刺激等著他。

他嚇得束手無策,他把周琰摟在懷裏,聽著他沈重的呼吸聲,內疚而不安地過了一整晚。

之後整整一個多禮拜,周琰基本上在淺度昏迷中度過,夙鳴每次叫他起來喝藥,都得叫好幾次才能把他叫醒。

為了不讓周琰真的睡死過去,夙鳴使出了渾身解數,他忍著強烈的惡心,說了很多平時絕對不可能說的話。

周琰有時候迷迷糊糊地,會聽見夙鳴叫他“小兔子”,當然後面一般會窮兇極惡的捎帶一句:“狼來吃你了!”

還有很多時候,夙鳴會很主動地貼過來,靠在他胸口,摟住他的腰,小聲說:“你起來陪陪我嘛。”

當然毫不意外,後面也會跟著咬牙切齒的一句:“再不起來,信不信我掐死你?”

不過,由於周琰生病,基本上處於毫無反抗能力的狀態,被叫醒之後也精神恍惚,讓幹啥就幹啥,不吵不鬧,吃完藥就繼續睡。看在他比較識相的份上,夙鳴決定忍一忍。

一個禮拜之後,周琰終於清醒一點了,他早上醒了,靠在夙鳴身上微微挪動了一下,問:“你一晚上沒睡?”

“怎麽會。”夙鳴上一句話還很正常,下一句語氣陡然就變調了,“托你的福,老子快十天沒合眼了!”

周琰偏了一下頭,埋在他胸口:“你怎麽了?心跳得好快。”

夙鳴輕輕地笑起來:“都是因為你啊。”

周琰擡起頭,他撐起來面對面看著夙鳴,片刻之後,他伸出手去摸夙鳴的眼睛。

夙鳴眼眶都是紅的,看起來很難過。

夙鳴一甩手,把周琰的手甩開,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挪開,你是不是想讓我死?”

他擔驚受怕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結果周琰渾身上下都是傷。

外面根本就沒有人能照顧周琰,他受這麽重的傷,鳧休也根本不在乎,甚至都不肯派人把他安全送回家。

周琰昏迷的這幾天,夙鳴胡思亂想,一想到以前他不在的時候,周琰一個人在外面磕磕碰碰,他就又氣又心疼。

夙鳴是一個善於隱藏和忍耐的人,至少對外而言如此,薛大人曾有句話形容他鋒利藏於肺腑;奈何“遇人不淑”,時常陷入情緒要奔潰的境地。

夙鳴看著周琰,心想這種只適合家養的生物,就不能放任他在外面自由野化,遲早要出事。

“怎麽會這麽生氣?”周琰湊到夙鳴眼前,“還是被嚇到了?我給你道歉啊。”

“你先清醒點!”夙鳴把周琰推開,“或者你讓我清醒點!”

“我沒事,真的。”

“我有事行了吧。”

“那你罵我。”

“狗東西離我遠點!”

周琰笑了,他的目光黏在夙鳴身上,哪怕被罵也完全無所謂。他間接性裝聾作啞,但又一副言聽計從的樣子。

“繼續啊,夙鳴,家裏你說了算。”

夙鳴忍無可忍,一骨碌從床上翻下去,大步流星朝門外走。

“我去倒水,你先去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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