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斷臂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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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婢女奔走呼號,有膽大的便乘機竊取珍寶,而東陵城外更是奔走呼號,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聲,不絕於耳。

只一瞬間,大堂內就狼藉一片,只多了兩具屍體,還有癡呆靜坐的鎮國侯。

嚴松他定定地望著鎮國侯,嗤笑一聲道,“你是真的只當趙璉是親骨肉,知道這一天必然會到來,所以想圓他一個美夢,可我不想如你的願。”他強硬地按住我的後背,對著鎮國侯鞠了一躬,“拜見高堂!”

“不要鬧了!”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嚴松又恢覆成了以往滿不在乎的樣子,“還沒拜天地呢?”

“嚴松,照顧好孩子!”

嚴松露出一個有些慘淡的笑容來,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顧寧,我們已經拜了堂,成了婚,你怎麽又要去找別的男人了呢?”

我聽他語氣中竟然有哀求的意味,不禁有些訝然,“嚴松,你怎麽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照顧小孩麽?因為我確確實實有個孩子。你不想見見麽?”嚴松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堪的表情,幹笑著道。

我心中只覺怪異非常,但掛念著還被關押起來的夜白,有些急道,“我以後再見見,好麽?”

“顧寧!”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喊徑自往後花園的假山跑了過去,烏川說他在這兒,一定錯不了。

屋外黑雲堆積,低低地壓了下來,電光如火蛇一般在空中穿行閃爍,雷聲轟隆隆由遠及近。巨大的呲哢聲中,一條電閃猛地向遠處一棵參天古樹劈了過去,仿佛炸彈爆炸,轟然裂開,炸飛的樹片枝幹甚至將府宅的後墻推倒。

四面八方的狂風胡亂吹著,哢哢,哢哢,竟然落下棉花一般大小的冰雹。

我四處尋找著機關暗道,“夜白!夜白!你在哪裏!”

狂風中無人應答。

我挨個將假山每一塊石頭都摸了一遍,最後在一處草皮之下發現了一座地牢,因為之前接連下雨,那地牢中的水幾乎要漫過他的脖子!要不是他吃了同心草和龍骨,被這樣的汙水關著,傷口發炎,哪裏還有命在!

“嗚嗷嗚……”

初二!大四!

我慌忙脫掉身上的紅裙嫁衣,擰成繩子從那鐵柵欄上穿過,分別讓初二大四拉著。我使盡了全部的力氣,又好在兩頭巨獒幫忙,那鐵欄終於被拉開了。

“寧兒!我被鐵鏈綁住了。”

這時候哪裏去找鑰匙呢?

“我去找劍,找刀,找斧子!”

“寧兒,你走吧,這是玄晶鐵築造的鏈子,一般兵器是打不開的!”

“夜白!你閉嘴!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絕不!”我急匆匆跑回屋內,但鎮國侯早已被帶走。

該死!我該怎麽辦?!慌亂之中,我只要見到堅硬的兵器,就全部拿了,又找來繩子。

那水甚至要沒過他的脖子。

“夜白,你怎麽樣!說話!”

“寧兒,別怕,我沒事。”

胡說,他的臉色那樣的蒼白,怎麽可能沒事。

我在假山上扣好了繩子放下,那狂風越吹越大,幾乎能將人刮跑一般,飛沙混著冰雹冷雨還有一些碎瓦仿佛風魔的利牙啃食著天地間的萬物,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寧兒!當心!”

我猛地回頭,卻見一根半人粗的樹枝如同利劍向我刺了過來!

“寧兒,傷著沒有?”

我驚魂未定,有些癡呆似地問他,“你怎麽出來的?”

“不要問了,趕緊走吧。”

我被他護在懷中,突然嗅到了濃重的鮮血氣息,無數的血滴子被風吹散,惹得身後的大四狂吠起來,而那初二口中,正叼著一只斷臂,“你砍斷了自己的手!”

一定是方才有利刃被風吹著掉落下去了!

等到我們終於回到屋中,夜白才踉蹌著跪倒,他嘴唇已然沒有任何顏色,簡直是像要死了一樣!

“啊!!!”這傷口簡直比放在我身上還要讓人心痛!我不能讓他死!絕對不能!包紮敷藥換衣,我不敢耽誤片刻。

那場突如其來的惡風驟雨吹了足足有兩個多小時,雨停風散就跟來時一樣突然。

這是夏季沿海地區常有的強對流天氣,放在現代也是極端惡劣天氣,以前甚至有新聞說十四級大風能將飛機刮倒,更不用提古代,可以想象這會死多少人,損毀多少房屋。

鎮國侯倒了,梁國必定更加混亂,當此之時,必須盡快回長寧!只有到那裏,夜白才會安全!

北兵圍城,我和夜白混入城中百姓的隊伍,從排汙通道出城。

出東陵往西,除了路有些濕,倒也沒有多少人家受災,那妖風似乎只在東洲境內肆虐。

這一路原先我已走過一遍,但這次的情況又不一樣了。所到之處人人自危,亂世之中,強盜橫行,禮樂崩壞,什麽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有窮得實在活不下去,賣兒鬻女的。有裝神弄鬼潑狗血,幫人做法消災的。有良家女子被丈夫逼著賣身賺錢的。有人當街**燒,殺人放火的。

總之只要我醒著就一直趕路,片刻不敢耽誤。這一日留宿在睦州城中的客棧,終於才算正兒八經休息了一下。

夜白燒得迷糊,不停地說著胡話,“寧兒。”

我抱著他躺了一會兒,“別怕,我在呢。”不管外界多麽動蕩,在這客棧的木床上,一切都是那麽寧靜,仿佛一頁小舟,遮擋了風雨。

夜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面容舒展,笑得很是溫寧,“真是個傻丫頭,想餵我吃迷藥,自己卻咽下去了……”

那時我將他撿來救了,完全沒有其他想法,都有些想不起來在長寧時候的事了。

當時只道是尋常。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時還是白天,外面的動靜很大,我也睡不著了,忙起身下樓去看。

“出什麽事了!”

“哎呦!你還不知道吶!東梁沒了!皇帝太後死了!鎮國侯被北朝俘虜了!”

“大將軍呢?!”

“聽說也被抓到鐵牢關了!”

“鐵牢關被攻破,龍嶺三洲現在都是蕭氏皇族的人!”

“不對呀!不是前些天才打了勝仗,甚至殺了個什麽四皇子麽!”

“哎呦!那是雙龍關!是秦王的人打退的!”

“秦王不是死了麽!”

“我跟你說不清!”

“趙璉的烈焰鐵騎那是何等厲害,怎麽會敗呢?”

“唉,慘吶,北面有蕭朝的神策軍,西面南面又有秦王的兵,偏又天降暴雨,看來真是老天要東梁滅國啊!”

“不對啊,那北朝怎麽又和秦王的人杠上了?”

“除了雙龍關結下的仇,據說還被鎮國侯擺了道,暗沼澤,迷霧天,兩邊竟然稀裏糊塗就打了起來,都還以為打的是烈焰鐵騎吶!”

“這事恐怕不簡單,軍營裏不都有排頭兵探查敵情,怎麽連這種事都會弄錯?”

眾人正七嘴八舌,遠遠瞧見一隊人馬從東門逶迤而來。

我瞧得清楚,那領先之人是鐵成鋒和綠魚,綠魚還是頂著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隨後兩輛馬車,各擺著一副棺材,東梁有習俗,未過七日不能蓋棺,裏面躺著的人不是周清和青湘,又是誰呢?!!

我只覺心口像是被悶撞了一下,嘴裏一陣發酸。

“啊!那是不是周清將軍!”

“是啊!”

原先還談得熱鬧的人,此時都有些難過起來,“唉,這什麽世道啊!周大人這樣的俊傑,怎麽也死了?”

“那是殺死周將軍的惡賊!打他!”

有人說著,便往那人身上扔剩菜,還有的甚至扔了筷子酒杯。而被打的人,卻神色木然,按照陸遜的脾氣,他決意為東梁盡忠,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但看他現在的樣子,也沒有什麽想活的念頭了。

街道巷口,只見一個青衣女子側身站在茶館的廊柱之後,她挺著大肚子,卻是元霜。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房間,一時有些茫然。但我對綠魚實在不放心,因此只在軍隊後面遠遠跟著。

綠魚一行人的行軍速度實在是異常的緩慢,這實在是不對勁。

我當即決定連夜繞路趕回長寧,等趕到南城門,卻已是深夜,城墻上戒備森嚴,每半柱香就有巡邏兵往來三次。

我見那旗幟是秦王,便不疑有他,高聲喊道,“我要見鐵將軍!”

“哪個鐵將軍?”

我不禁奇怪,鐵成鋒已經外出,自然只有鐵青雲一個姓鐵的將軍啊。這麽想著便開始警覺起來,“鐵成鋒侍衛在嗎?”

又隔了好一會兒,一人道,“當然,我們這就下來!”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我不敢冒險,忙打馬向南,只聽遠處一人竟然用敕牧話喊了句,“快追!”

怎麽會這樣?長寧哪裏來的蠻兵?!

我砍了車繩,扶著夜白上馬,往深山裏跑去!

經過一處長橋,這邊才過河,那邊蠻兵就追了過來!

我當即用袖箭放倒兩個,此時天上無星無月卻有風,我忙解了馬脖子上的鈴鐺掛在橋的桿子上。

那些蠻兵聽著聲音以為人還在,便不敢輕舉妄動。

我這才重新上馬,帶著夜白逃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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