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草原上驕傲的牡丹郡主竟然成了一個癡兒，她頭發蓬松，身穿著寬大的囚衣，難受得嘔吐起來。

我是過來人，當然知道什麽情況，再一把脈，更加確認無誤，她懷孕了，但她很瘦弱，所以看不出來。

獄卒正好拎著剩飯菜進來。

我拿著金翅大鵬令牌呵斥道，“重拿幹凈飯菜過來！”

獄卒連忙點頭稱是。

我向關押男犯人的地方跑過去。

蕭久正在審問，“東梁皇都發生叛亂，龍嶺八萬烈焰鐵騎南下，只有一萬人把守鐵牢關。郝連四萬精兵竟然沒有打下來，說！你是不是與東梁勾結？”

郝連真顯卻只是狼吞虎咽地吃著飯菜，完全當他的話是耳旁風。

我忙插嘴，“蕭訣，牡丹郡主有孩子了。”

郝連真顯手上動作一頓，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蕭訣冷漠道，“她有孩子也是反賊，自然該死。”

“蕭訣！你不是人！！那是你的孩子！”郝連真顯一把將桌上的飯菜全推到地上，手腳上的鐵鏈被摔得丁零當啷作響。

我見蕭訣皺眉，“你是不是不記得了？”

蕭訣用力回想，顯得很是厭惡苦惱，“我什麽時候碰過她？”

這下輪到我心虛了。

郝連真顯冷笑數聲，“我早該知道，那日就應當把你捶殺當場！蕭訣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聽不了這個，呵斥道，“因為你，他已經死過一次了！也就是在流沙，他才失憶的！”

蕭訣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蕭久忙道，“這事是否要稟報君上？”

“不行！”蕭不服不會手下留情的，他會斬草除根。

“不行！”郝連真顯與我異口同聲，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麽說，也是一怔。

蕭久點頭，“好，我會封鎖消息。”

蕭訣從蕭久的反應中，也能猜出我說的是事實，“帶我去看看。”

蕭久點頭。

我也剛想走。

郝連真顯突然說話了，“姑娘如能救我的孩兒，老夫什麽條件都答應。”他老淚縱橫，相比之前神威凜凜，看起來很是可憐可悲。

即便是無意間發現古黨兵道，炸毀王庭，摧毀了精銳的金甲兵，流沙一戰，郝連真顯也幾乎是贏定了，只不過蕭不服禦駕親征，這一點超出所有人的預料之外。

郝連真顯先後受到突襲，心理防線終於跨了，這才投降。

綠魚說得不錯，他嘴硬心軟，唯一的軟肋就是他的女兒，郝連牡丹。

“趙玉將我算計得好慘啊！”

我忙道，“鎮國侯？！”怎麽哪裏都有他的影子！

郝連真顯道，“三十年前我逃出圖特部，一人越過鳳祁山，在莽原上紮下了根基，當時我手底下只有十幾個人，是趙玉資助的我，他說我意志堅定，以後必然有一翻作為，又將義女林兒許我為妻，她是我最心愛的女人，牡丹是我和她唯一的孩子，林兒不願讓我受到趙玉的擺布，因此自殺，從此留我在世上一人……”

我明白了，“郝連將軍憎恨侯爺，一定不會與他勾結。”

郝連真顯點頭又搖頭道，“我恨他入骨，但是鬥不過，鬥不過啊！”

蕭訣又回到審訊室，他呵斥道，“快點說出鐵牢關一戰的實際情況！”

郝連真顯目眥欲裂，“除非你救出牡丹！”

蕭訣冷笑，“我最厭惡別人威脅，你以為我沒有別的法子讓你開口？”

我心下不忍，“蕭訣，那真的是你的孩子！是我……”

“是你？怎樣？”蕭訣逼問，“你一定知道什麽！快說！”

我一時心亂如麻，“是綠魚的迷魂散，她當時喬裝打扮成郡主的婢女。”

“不對！”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不要問了！總而言之，孩子確實是你的！你必須救郡主！”

蕭訣一把將我揪進最裏面一間的密室，“哪個孩子？”

我被他淩厲的目光看得心慌，“郝連牡丹的孩子！”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她！”蕭訣急道，“蕭無恙他是不是……”

他竟猜到了？

我想到了丹殊公主，忙道，“是我給你下的迷魂散！讓你要了郝連牡丹！她肚子裏的才是你的親骨肉！”

“為什麽！”

肩膀被他勒得生疼，一句話脫口而出，“因為我憎惡你的觸碰。”

蕭訣像是被燙到了，慌忙撤手，難過又不甘心道，“你就這麽討厭我？”

你為什麽要露出這樣受傷的表情？你已經忘了，還是又想起來了？

蕭訣收斂了情緒，冷靜地打量我道，“不，你若是討厭我，為什麽要在郝連真顯咒罵我的時候，替我說話？”

沒有，他沒有想起來。我說不出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

綠魚突然進來了，“呦呵，這是怎麽了？君上宣旨，請殿下入宮。”

等他們都走了，我脫力地靠在墻上，郝連牡丹是無辜的，她不應該死，她腹中的孩子更不應該死。

我不能讓蕭訣害死自己的孩子，否則他以後一旦恢覆記憶，必定懊悔終身。

在蕭久的配合下，我找了個罪不可赦的女死囚與郝連牡丹調換了一下。

郝連牡丹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傻，臨走之前突然喊了聲，“爹爹！”

我動了惻隱之心，又將她帶到獨立關押郝連真顯的地方。

“女兒！”

父女倆只能隔著柵欄說話。

“爹爹！爹爹！”

都到生離死別的時候了，郝連牡丹還只會重覆這一兩句話，看來是真瘋了。

“這樣也好，爹最大的心願就是你無憂無慮。”郝連真顯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又從囚衣上扯下一塊白布將手指咬破，寫了一份血書，“這是破解鐵牢關的法子。”

我匆匆一看，是布戰陣法以及解毒方子之類的東西，趕緊貼身藏好，“你放心，我一定將郡主照顧好！”

天色快亮了，郝連真顯看了眼睡著的女兒，忙道，“快走吧！”

蕭訣引開看守。

我只得自己帶著郝連牡丹離開。

天亮之前，我終於在城裏找了一處小院，掏了兩張錢票子一下就買了，落款寫的自己的名字，這樣即便蕭不服知道了，也不會牽連別人。

蕭久又從人市上買來兩個女孩，讓她們照顧郝連牡丹。

我喬裝打扮一翻，確定沒有人認出，這才放心離開。回到瑤華宮，已經快到晚上了。

蕭無恙餓了在哭，嬤嬤想必是被鬧得不行，見我回來了，如蒙大赦。

小孩長得很快，才幾天就大了一圈。蕭無恙吃飽喝足咯吱咯吱笑，我從袖中取出蕭訣的畫像，“叫爸爸，叫爸爸！”

蕭無恙伸手去夠，搶了過來左看右看，但一會兒就沒了興趣，開始犯困起來。

我正好補覺，但一睡醒卻都到了次日下午，再收拾收拾出宮找綠魚查案，卻被告知四殿下三十歲生日宴，蕭訣等一眾文武都被請過去吃飯了。

才到四殿下府，我怕打草驚蛇，因此讓一個侍從先頂替我的名聲進去，自己則混在教坊司的隊伍裏進去，等到了側廂房，則隨便找了件衣服換了。

半年前這兒還是用來放置假蕭隨屍體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舞女化妝放置樂器的地方。

憑借唬人的大鵬金翅符，我可以在蕭謀遠的府邸內四處走動。

“九弟為什麽還不娶你？”

綠魚？！！

我一把撲進花叢中，不敢亂動。

“蕭訣曾上奏讓我做正室，可是君上卻找了禦醫查看，因我不能生育，所以不讓。哼，不過他也老了，等他死……”

蕭遠謀呵斥道，“這話也就你敢說。”

我從花叢裏看得清楚，綠魚伸舌在蕭遠謀的掌心舔了舔，後者耳朵脖子一下就紅了，“你這是……”

“蕭訣好久都不碰我了，你來……”綠魚的聲音甜得似蜜糖。

蕭謀遠卻忍住了情動，將她抱入懷中，“離開他，我會娶你。”

綠魚有些奇怪不解，“你不嫌我？”

“蕭氏的子孫已經夠多，我只要你。”

綠魚似乎想不通，笑道，“你在框我，不要這樣，我自願和你睡覺，這樣不是很好麽？”

“你還不明白麽？我愛你！”

“愛？”綠魚歪頭道，“你說的是可以生死相許的那種？可我從小大大已經與蕭訣出生入色過許多次，也沒什麽稀奇。”

蕭謀遠神色黯然道，“我真是羨慕他，如果可以，我也願意為你而死。”

綠魚嬉笑一聲道，“你說真的？那如果我害你呢？你也不會怪我？”

蕭謀遠溫柔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幫九弟奪取君位？所以上次潛入府中幾次三番想要害我？”

綠魚更是訝異，“你知道？”

“不用這麽麻煩，只要你離開他，到我的身邊來，我就不會跟他爭。”

綠魚不信，“這麽簡單？那可不行，我還想當皇後呢。”

蕭謀遠咬了咬牙，“那我只有當君上了。”

綠魚笑道，“所以你必須死。”

蕭謀遠簡直不可置信，“我怎麽會喜歡你這麽個沒有心肝的女人！”

綠魚笑得天真爛漫，挨過去親吻他的臉頰，“唉，要是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

蕭謀遠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進入了內室。

我看得目瞪口呆，哇靠，牛掰。

“你還要在地上坐多久？”

一扭頭，蕭訣不動聲色地站在廊柱後面，不知來了多久，正冷冷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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