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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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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孫家家主與唐家家主去林家威逼林家讓出糧草生意之後,林家便與孫家不再來往,登門拜訪還是頭一回。

孫家家主也驚訝不已,但此刻孫家與唐家結怨已成定局,必然不會在此刻加深與林家仇怨,當即命人將林家家主請了進來……

林家家主好似忘卻了連月來的針鋒相對,變得與從前一樣謙遜恭謹:“侄兒見過孫世叔。”

當日之時本就是孫家理虧,見林家有意示好,當即也換了態度,熱絡的上前扶住林家家主的手臂,親切的喚道:“林侄兒多禮了,快快落座。”

林家家主順勢與孫家家主相對而坐,孫家家主朗聲道:“快上茶,上林世侄最愛的雨前龍井。”

“多謝世叔還記得侄兒的喜好。”林家家主說完,隨即端起仆從奉上的茶水飲了一口,清雅的茶香在唇齒間漫開,林家家主笑著讚道:“孫家統領茶道,這天下恐怕沒有哪處的茶比得上世叔這兒的了。”

“過獎過獎。”孫家家主心中明白,他之前與林家已經撕破了臉,林家也是一副勢不兩立的姿態,如今忽然態度大變,必然不單單是求和,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便看誰先沈不住氣。

一杯茶喝完,一旁的小廝立即上前續上一杯,看著茶杯上白煙繚繞,整個屋子裏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屋外樹梢上永不停歇的蟬鳴聲。

林家家主沒有賣關子,當即直言問道:“孫世叔對唐家如何看?”

孫家家主微楞,卻又很快恢覆成正常的神情,輕笑了一聲,含糊的說道:“我們三家皆是世交。”

“世叔好氣度,侄兒是個睚眥必報之人,比不得世叔宰相肚裏能撐船。”林家家主口中滿滿諷刺的意味,鄙夷的看著孫家家主好似在嘲諷他是個懦夫:“既然世叔是如此想法,便算侄兒今日白走了一趟。”說罷,便直接站起身。

孫家家主當即變了臉色,他對唐家能有什麽好看法,多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唐家明目張膽的欺壓張家,他又怎麽可能忍氣吞聲。

在林家家主站起身的那一刻,孫家家主立即拉住了林家家主,正色道:“賢侄這是何意?”

林家家主垂首看著依然跪坐在原地的孫家家主:“唐家家主背信棄義,先負林家,再欺孫家,王爺知曉後也是尤為不忿,世叔容得下便罷了,侄兒不奉陪。”

看著林家家主欲擡腳走人,孫家家主立即開口問道:“你待如何?”

孫家與唐家的仇怨可不是如同林家這般好化解的。

林家家主看出了孫家家主的動搖,便直接開口道“若是咱們兩家聯手,又何愁唐家之勢。”

說著,林家家主俯身湊近孫家家主,低聲道:“八月夷族有一批貨,與其三家分割,不如你我均分,王爺也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夷族的商道我林家一家吃不下,但也決計不願讓唐家分一杯羹,只看世叔敢不敢!”

林家家主放在膝上的手指陡然握緊了衣擺的布料,林家家主說的再多,於孫家家主而言無異於廢話,唯獨夷族之利才是真正的、可以拿在手中、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孫家家主垂眸,深吸了一口氣,林家家主也不急,依然站在原地俯視著孫家家主。

過了半晌,孫家家主擡起頭來,沈著聲道:“我老了,如今是年輕人的天下了,我這個老東西自然要聽你們年輕人的,孫家庫中還有十萬石閑置的糧食,便算是給林世侄賠禮道歉……”

林家家主頓時勾起嘴角,矮身再次坐回道原位。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雖不忿當日孫家夥同林家落井下石之舉,但如今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而且孫家也給予了誠意,那些過往自然是只當作沒有發生過。

“世叔客氣了,侄兒多謝世叔援手,真是感激不盡……”

孫家與林家沆瀣一氣,很快對唐家展開攻勢,兩家從各行各業打壓唐家商鋪,好似重現當日擊垮楊家的老路。

唐家呈現焦灼之態,後悔晚矣。

如今壓在庫房中的珠寶猶如燙手山芋,孫林兩家都盯著,不能出手,只能積壓在庫房裏,比墻角的石頭塊兒還不如。

唐家面對如此局面自然知曉大事不好,唐家與孫家林家,三家勢力相當,唐家怎麽可能同時對抗兩家。

在接連大半商鋪虧損之後,唐家名下的合作商也紛紛轉投別家,讓唐家家主又氣又惱卻又無可奈何。

他有意報覆警告一番,卻又要疲於應對孫林兩家。

當即唐家便有意約見此前與他交好的孫家家主,甚至願意舍棄庫中積存的寶石,以求生路。

畢竟只要唐家在,銀子往後總能賺到,若是唐家倒了,有那批寶石又有何用?

唐家有意,但孫家卻並非由他隨意揮之即來召之即去的小門小戶,四大家族共同盤踞江南數百年,自有傲氣,豈容他人隨意欺辱,孫家堅決與唐家劃清界限……

就在三家鬥的如火如荼之時,江南府府尹連帶著大批官員無聲無息的落下馬。

陸成澤帶著早就潛伏入江南的三千兵卒,攜君王‘如朕親臨’諭旨,與大量貪汙受賄草芥人命的證據,將江南多數官員羈押,由天樞親自押送京城。

若是以往此事必會震動江南,可是如今三家自顧不暇,也抽不出手來再管江南官場之事。

於他們而言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孫唐林三家之爭,至於落馬的官員,大不了新的府尹到了之後重新威逼利誘收買罷了。

自古都是如此,鐵打的江南豪商,流水的江南府尹,只要江南牢牢控制在他們手上,換誰當府尹他們都不在意……

江南府尹落馬不久,諸多罪臣還未押解到京城,蕭毅瑾新任命的江南府尹便到了江南。

新任府尹還未回府尹衙門修整,便率先前來拜見陸成澤。

陸成澤看著來人跪在面前行禮。

疑惑的說道:“孫正義?可是孫志玉的嫡長子?”

孫正義恭敬的說道:“王爺還記得家父,若是家父知曉必定開心。”

陸成澤見到故人之子亦是欣喜,伸手將孫正義扶起:“怎麽是你來了江南?”

孫正義本是大理寺正卿,正二品的官職,再加上如今他才不過二十有五,還不到而立之年,必是前途不可限量。

雖然江南府府尹是從一品官職,來了江南看似升遷,但其實遠離朝堂,實為暗貶。

孫正義他還是有些印象的,與孫正德不同,他是個極為聰穎機敏的孩子,應不置於此啊。

“是微臣自己請命而來。”孫正義淺笑著說道,語言中無半分怨懟:“小弟從軍,家父已是一品尚書,若是在京中,微臣這二品官職便算是坐到了頭了吧。”

朝堂之上自有朝中不可言喻的規則,他的弟弟孫正德從了軍,他的父親乃是一品尚書,而他又是大理寺正卿。

從來沒有一個家族中同時又兩人居於高位,更何況是父子。

只要他的父親還是尚書之位,那他便再也不能升遷,與其在京中虛耗,還不如出來建功立業為陛下分憂。

等過些年,若是孫正德在軍中官職再高些,他父親必定會主要上折請辭,陛下便是看在他這些年勞苦功高的份上,與他父親知情識趣主動請辭的份上,總不會忘了他。

只要再將他調任回京,再不濟也得是從一品官職的平調,假若有幸也並非不可任職一品。

所以在與父親幾番商議之後,他便毅然決然請命來了江南。

陸成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嘆了一聲:“為你父親與弟弟退讓,可委屈?”

孫正義搖了搖頭:“說不上委屈,都是為了家族。”

身為孫家未來的族長,自然要為孫家考慮,他祖母的太上大長公主的名頭如今已經不好用了,但他父親是一品尚書便無人敢輕視孫家。

他若不來江南,父親不出一年便會被迫請辭,到時候他不過一個二品的大理寺卿,難免不會處處受人鉗制,只有他退一步才是將家族利益最大化。

至於委屈,或許有一些吧,但都不值一提,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的弟弟,都是血脈至親,稍微退讓幾分,也是應當。

陸成澤看著孫正義好似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候的他與孫正義極像,只要是為了家族、為了親人、為了心中所愛之人,什麽都願意去做,便是心中不甘也會極力說服自己。

但他如今面對孫正義依然無可奈何,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好好幹吧,肅清江南,陛下必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孫正義立即作揖行禮:“謝鎮安王。”他走這一趟原也只是為了這句話。

孫正義請了安之後便離開了,臨走時,留下了一個信封。

信封上一片空白,沒有署名。

陸成澤將信封拿起,心中猶如深潭滴入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蕩起陣陣漣漪,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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