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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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成澤看著信封,連呼吸都變得輕緩了許多。

他註視著信封,心中有種預感,這信封裏有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的消息。

但他想起天樞上次回京之時,那人冷漠的模樣,頓時心中的那絲預感瞬間又變得不那麽篤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沒有封口的信封打開,從裏面掏出薄薄的信紙。

陸成澤顫抖著將信紙慢慢展開,上面的字跡異常熟悉,每一個字都一一印入他的心中。

“問君路遠何處去,問君音杳何時聞。”

陸成澤看著紙上僅有的十餘字,眼中熱意翻湧,他鄭重的把信紙重新疊起放回信封中,將信件放在衣襟處最貼近心口的地方。

他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房梁,睜大眼睛讓吹拂進來的清風,吹散眼眶中的水霧,而眼中的水汽卻越來越多,怎麽止都止不住,淚滴終究奪眶而出,順著眼尾流入鬢角消失的一幹二凈。

原來,君心依然如往昔,並未改變……

數月來心中的不安瞬間被撫平,陸成澤嘴角不自覺上揚。

而面對江南越發混亂的局勢,陸成澤也越發沒有耐心。

他親自出手暗中布置,派人將江南那些飽受打壓卻還在頑強求生的小商戶召集起來。

縱使四大家族在江南只手遮天,但能在如此局勢下也能混出頭的商戶又豈容小敘,眾商戶將三家排除在外,迅速結成聯盟,成立商會,默不吭聲在陸成澤的暗示下逐步蠶食三家勢力。

等孫唐林三家反應過來之時,商會勢力已成,一時間自顧不暇。

而後無需陸成澤出手,孫正義收到刑部官文,原本被押運會京城的罪臣交代了罪責,三家理所當然的被牽扯其中。

孫正義帶人將三家盡數查封,涉案之人盡數抓回,關押在大牢之中。

其中積存在唐家的那些落了灰的寶石,被孫正義從抄家的賬目上劃去,盡數運轉陸成澤所在的別院之中。

陸成澤照著單子逐一比對之後,放下心來,這批他從蕭毅瑾私庫中借出的寶石總算可以物歸原主……

自此,江南四大家族盡數覆滅,江南近百家小商戶將他們的產業盡數蠶食殆盡,並未給江南帶來半點動蕩。

而今江南官場全然掌控在孫正義的手中,天樞也如陸成澤所承諾的那般,任職興化縣縣令。

陸成澤來江南的目的已經全部完成。

灰暗的天空中,細雨蕭蕭落下,秋日的雨水與春季不同,帶著徹骨的寒意,每下一次雨都會更冷上一分,萬物隨著秋雨雕零。

院落中的那顆桃樹枝頭暗綠色的枯葉紛紛從枝頭飄落,灑掃的小廝一天掃上好幾回,卻怎麽掃都掃不幹凈,索性便任由它堆積不去管它了。

時隔幾個月,陸成澤再次收到了由孫正義轉交的空白信封。

信封夾在官文裏走官道送到孫正義手中,上面沒有署名,陛下也從不在官文中提及,就好似無意夾帶在其中。但孫正義心知肚明這是給誰的,拿到之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給陸成澤送了過去。

陸成澤將孫正義打發走了後,獨自一人坐在廳中,手上捧著一杯熱茶,慢慢飲完,身上的寒意頓時消減了不少。

他的視線一刻也不曾離開過一旁的信封,但心中卻無端升起幾分怯意。

過了良久,他伸手將桌案上的信封拿起,慢慢拿出裏面薄薄的紙張展開,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問君歸期未有期。’

陸成澤垂眸看著紙上的話,視線慢慢移向屋外,蕭疏的風吹動樹梢,黃葉紛紛落下,落葉卻被潮濕的泥土牢牢的黏在樹根處,無論風如何劇烈都不曾被吹起……

而他的心也在思及歸處……

……

又過了數月,孫正義再次送來一封信封。

陸成澤將信封打開,上面依然是熟悉的字體。

‘三年之期已至,君可緩緩歸矣。’

陸成澤看著心上的字,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會心而笑。

之後便沒有再猶豫,當即命人收拾行囊,翌日便啟程歸京。

陰雨天本不宜上路,於風水術數而言,雨天遠行乃是大不吉,但陸成澤歸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再等,一行人冒雨歸京。

過了江南,便到了山東地界,氣候陡然陡轉之下,有了北方的寒冷。

好在越往北越幹燥,即便氣溫低一些,但卻不似江南那邊的風裹著寒濕的水氣,直接吹透了皮肉刺到骨子裏。

馬車裏燃著炭盆,日夜兼程。

臨近京城,屬下之人看著陸成澤越發蒼白的臉色,焦慮的說道:“王爺,前面不遠便是京城了,您這些日子披星戴月的趕路也累著了,不如咱們到驛站歇息一晚吧,等明日快馬加鞭必能在宵禁前入城。”

陸成澤看著遠處夕陽殷紅的餘暉一點一點漸漸泯滅。

天空如染了墨色一般漸漸變成了濃稠的深藍色,東方一輪彎月緩緩升起,狂野的疾風吹拂過地上枯黃的野草,四周一片寂靜。

陸成澤搖了搖頭,抱緊了手中的手爐,低聲道:“趕路吧,今日辛苦一下,明日一早城門開時,我們便能入城。”

主子的命令屬下又豈能不遵從,那人只能嘆息著躬身應“是。”

夜色中的路途寂寥又荒涼,天色由明轉暗,暗到極致又慢慢明朗。

陸成澤在馬車裏,掀開車窗的布簾,看著外面朦朧的天色。與他當年離開之時一般無二,但心態卻全然不同。

許是近鄉情更怯,陸成澤手腳越發冰涼。

不多時便看到高聳的京城城樓,連綿的火光如金龍一般延長至天際,西方的空中掛著一輪彎月若影若現,好似薄霧一般下一刻便會被風吹散。

城墻上掛著大周皇旗,好似被風撕碎般獵獵作響。

馬車停在城墻不遠處,馬蹄下踏碎枯葉咯吱咯吱作響,所有輕微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長夜褪去顏色,破曉的朝陽慢慢照亮整個天地。

陸成澤陡然發現城墻最高處的旗幟旁站在一個人,那人身穿五爪金龍的玄色龍袍,在晨曦的照耀下周身好似氤氳著一層金色的霞光。

陸成澤不知他何時到了這裏,也不知他等候了多久,

兩個人一個在城樓之上,一個在城樓之下遙遙對視。

恍然間,陸成澤耳邊再次想起了當年他請辭之時,那一聲聲溫柔、決絕又殘忍的話語。

‘一旦出了京城、便永遠不要再回來,永遠不要出現在朕的面前。’

‘否則便是將你關起來、鎖上鐵鏈、折斷四肢、朕也絕不會給你離開朕的機會……’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現,那些看似殘酷卻滿含痛苦的話語一遍遍在耳邊作響。

陸成澤雙手聚攏做喇叭狀,湊到嘴巴大聲喊道:“蕭毅瑾!我回來了……”

蕭毅瑾,我回來了!

此生再也不會離開……

站在高樓之上的蕭毅瑾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直到聲音嘶啞,直到聲嘶力竭,臉上浮現起笑容。

這世上知道他名字的人屈指可數,有膽子喊出來的更是寥寥無幾。

他輕笑了一聲,沈聲吩咐道:“開城門。”

話落,蕭毅瑾又看了一眼樓下的陸成澤轉身向城樓下走去。

陸成澤看著消失在城墻上的蕭毅瑾,心中的喜悅頓時消減。

可是下一刻,便見到城門“嘎吱”一聲巨響,隨即緩緩打開。

而蕭毅瑾就站在城門裏嘴角含笑的看著他。

陸成澤嘴角不自覺揚起,立即向蕭毅瑾飛奔而去,不顧所有人的目光,伸手一把將蕭毅瑾抱住。

蕭毅瑾也伸手環住陸成澤的腰,低聲道:“亞父,朕這幾年等你等得好苦,你總算舍得回來了。”

春風綠過柳葉,蟬鳴後又見初雪,他經歷了三個輪回,才再次將此生摯愛再次擁入懷中。

他恨過,恨陸成澤無情,獨留他一人在空蕩蕩的皇宮之中。

也怨過,怨陸成澤無心,整整三年毫無只言片語傳來,好似將他拋之腦後。

但對陸成澤的思念壓過了所有怨恨,只要陸成澤回來,不要在離開他,便夠了……

蕭毅瑾將陸成澤從懷中推開,仔細上下打量一番,見陸成澤與三年前相比毫無差別,雖然神色略顯疲倦,但多加調理便無大礙。

蕭毅瑾輕笑了一聲:“亞父,朕說過,若是你再出現在朕的面前,朕便不會讓你再離開了。”

陸成澤含笑的眼凝望的蕭毅瑾,順從的點了點頭:“微臣此生不會在離開。”

蕭毅瑾牽住陸成澤的手走向一旁的禦駕,笑的更加溫柔:“如果你敢離開,朕便造一個黃金的籠子,將你關起來。”

陸成澤與他一起登上禦駕,同樣笑言道:“那若是微臣不走呢。”

“哈?”蕭毅瑾坐在禦駕中歪倒在陸成澤身上,笑著答道:“那朕就用金子造一個宮殿,裏面放滿了天底下所有奇珍異寶給亞父住……”

數千羽林衛護衛者帝王禦駕緩緩向皇城駛去。

蕭毅瑾用笑言說著心底的誓言。

你若不走天下奇珍異寶任你予取予求,你若想要離開,便折斷你所有羽翼只當你是掌中玩物,也要將你留在身邊……

昔日之語,出言必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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