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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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無忌帶著陸永安一起趁著秋收之際,扮成富商秘密前往江南府采購糧食,三部尚書各派出心腹隨行。

江南府豪商膽大妄為連藩王都敢勾結,蕭毅瑾不放心特從錦衣衛中抽調一隊人,扮成護衛貼身保護,暗衛十人秘密跟隨,便宜行事。

京郊城外,頂著咧咧寒風,陸成澤一身淡青色的長袍,裹著長長的披風送別他們一行人。

陸永安跟在陳無忌的身後,肆無忌憚地看著陸成澤的後背,這是他離陸成澤最近的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僅一步之遙。

城外十裏送別亭,他們停下腳步,陳無忌嘆息著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陸兄留步吧。”

“陳兄本不必卷進這場風波當中,都是因我......”陸成澤嘆息著,將一枚金印交到陳無忌手上,無比認真的說道:“此令在重要關頭可護陳兄周全......若是陳兄願意,在下便將江南府交給陳兄了。”

陳無忌看著伏龍金令上正中間的那枚‘軍’字,嘆了口氣,緊緊地握在掌心,這是一枚軍令,可以號召天下兵馬的金令,是陸成澤給他的救命符,亦是陸成澤對他毫無半分猜疑的信任。

陸成澤的意思他懂,若是他願意,便憑借軍權掌控江南府,肅清江南府局勢,但一旦做了,必定成為他人眼中釘。

可若是他不願只需采購完糧草帶回京城便可,若有人為難他,便可用金令震懾。

陳無忌閉了閉眼,笑著看向陸成澤,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陸成澤的肩上:“我就知道你找我便沒好事,從你讓我進宮教導小皇帝的時候,我便是上了你的賊船了!”

說著不等陸成澤回答,轉身向外走去,揮了揮手揚聲道:“待我歸來,必要讓那小皇帝給我封個大官。”

陸成澤看著他的背影,抱拳作揖,深深地鞠了一禮,良久沒有起身。

憑陳無忌的才華若要出士,輕而易舉。

他利用陳無忌的友情算計陳無忌前往南江,是為不義。

他利用陳無忌的赤城將江南府的黑暗放在陳無忌面前讓他不得不管,是為不仁。

他將老師的獨子陷於重重危機之中,是為不孝......

不仁不義不孝、他便是這般卑劣之人,將陰詭計策算計到了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好友身上。

但是他除了陳無忌外無人可用,也無人可擔此重責。

他...別無他選。

陸永安看了陸成澤一眼,想要與他說一句什麽,但最終只是張了張嘴,作揖行了一禮便匆匆趕上陳無忌登上了馬車。

馬車悠悠向前,陸永安掀開馬車窗簾,看著漸漸遠去越來越小的陸成澤依然站在原地,心中惋惜,今日離得這般近,卻依然沒有說上一句話......

“你是鎮安王的堂侄?”

陸永安被身後傳來的聲音猛然一驚,立即回過神來,松開手,車窗簾自然飄落將窗子遮得嚴嚴實實。

回過神來恭敬的垂眸道:“是,先生,學生是鎮安王族中侄兒。”

陳無忌點了點頭,這個是小皇帝的伴讀他認得,但是交談不多,只是偶爾會給他們講解文章,因為是陸成澤的族侄,倒是比其他三個伴讀多關註一些......

陳無忌打量著陸永安道:“確實很像陸成澤,今年有.......十五吧?”

“是,先生。”陸永安回答道:“學生今年正是十五。”

“與陸成澤很相像。”陳無忌笑著,有些懷戀很久之前他們年紀還小的時候。

陸永安驚訝地擡起頭:“我與叔叔很像?”語氣中有些驚訝、喜悅,亦有些難以言語的興奮。

陳無忌點了點頭:“像也不像,你叔父十五歲的時候沒你這般穩重,那個時候他肆意張揚,愛玩鬧,偏偏學問好,所有先生都喜歡他,就連我父親都疼愛陸成澤比我更甚。可惜後來......”

可惜後來,陸家蒙冤,陸家驟然間遭遇滅頂之災,陸永安的父親身為旁支都被牽連慘遭流刑,身為嫡支本該滿門抄斬,陸成澤匆忙間只能將唯一的幼妹秘密讓忠仆帶出去,自己留了下來卻是抱著必死之心。

陳大儒確實疼愛陸成澤,惋惜其才華,憐惜其遭遇,便向皇上求情,皇上見陸成澤未滿十六,也確實有才,特赦其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其宮行,入錦衣衛......

從此,京城中那個驚才絕艷,讓官宦小姐視為如意郎君的陸家大公子,變成了行走於黑暗之中,帝王手中的利刃。

所有少年該有的驕傲張揚,所有的熱血抱負,所有的朝氣蓬勃,皆在一夕之間不覆存在。

那個曾經與他偷偷翻墻逃出書院把酒言歡的同窗,變成了冷若冰霜,算計天下的人人畏懼的九千歲。

被人算計,縱使那人並無壞心,都會讓陳無忌無法忍受,但陸成澤是個例外,陳無忌曾經親眼看著那個燦若烈陽的少年跌入深淵汙泥之中,親眼看著他滿身傷痕地艱難地爬上來,腳下踏著的是他自己的鮮血與滿身的傲骨......

車廂裏一片寂靜,過往的曾經,縱使那時的陸永安還年幼,但在他的記憶深處依然是不可磨滅的傷痛。

良久,陸永安輕笑了一聲道:“往後,一切都會好的。”

牢記過往,卻不可沈溺傷痛,他會記住那些痛苦,告誡他自己今生今世都不能再回到曾經那種任人欺辱的境地。

陳無忌也笑著輕嘆著道:“是啊,以後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很久很久前,陳無忌每次見到陸成澤都覺得他滿身煞氣,陰沈得可怕,身上帶著傷,充滿了血腥味兒,消瘦得可怕。陳無忌無法開解他,只能一次一次陪著他喝下一壺一壺烈酒。

自從蕭毅瑾登基之後,陸成澤蒼白得嚇人的臉色明顯好了些許,身上的傷口也不再增加,有太後與皇帝陪伴,整個人也明朗了不少,雖然不可能回到往昔,但一切都在變好。

只要想到曾經的陸成澤,他就沒有辦法拒絕陸成澤的任何的請求......

陸成澤送別陳無忌,回到皇宮裏,禦書房中,蕭毅瑾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桌案上堆滿了奏折,將蕭毅瑾埋了進去。

“亞父,你回來了?”聽到腳步聲,蕭毅瑾從奏折堆裏擡出頭,鼓著臉氣呼呼地說道:“亞父留朕一個人在宮裏批奏折,好生辛苦。”

陸成澤走過去,從袖袋中掏出一個錦囊遞給蕭毅瑾,道:“贈給陛下,向陛下賠罪。”

蕭毅瑾頓時笑著接過錦囊,捏了捏,裏頭方方正正的硬物,掌心大小,蕭毅瑾摸不出是什麽東西,疑惑地將錦囊打開,期待地將裏面的東西掏出來,驚訝地看著陸成澤。

陸成澤笑著退後一步,躬身行禮,道:“往後整個皇城,盡數交給陛下了。”

蕭毅瑾看著手上的白玉令牌,上面浮刻’禁軍‘二字,掌管京城十萬禁軍的令牌此刻就在他手上.....四邊的棱角膈的他的掌心有些疼,卻讓他清晰的知道這個令牌真真實實的掌握在他的手中。

“亞父......”蕭毅瑾難以置信的擡起頭看向陸成澤,前世他拿到這個令牌是在十六歲大婚之時,陸成澤將這枚令牌同樣放在錦囊之中,當作新婚賀禮送給了他。

當時的他喜不自勝,滿心以為陸成澤是因為他娶了一個家室低微毫無助力的皇後才會給他的獎勵,沒想到今生就這麽輕易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陸成澤伸手拍了拍蕭毅瑾的肩道:“陛下整頓宮廷,足以見陛下手段。以前陛下年齡尚幼,自然是需要微臣震懾禁軍,如今陛下已經長大了,自己要交到陛下手中。”

說著滿心欣慰地看著蕭毅瑾道:“原以為還要再過上兩年,待陛下大婚後,可是陛下成長得太快了.......”

蕭毅瑾將手中的令牌握緊,緊緊的拽在掌心裏,咬著唇一下子撲到陸成澤的懷裏,整張臉深深的埋在蕭毅瑾的胸口,嗡嗡的問道:“亞父,你為什麽對朕這麽好?”

不僅是今生,還有前世。

今生他對陸成澤一向恭敬有加,有前世的加成,學習進程較之前世也大有進展。但是陸成澤對他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樣地盡心盡力。

他不懂,不懂為什麽。

前世的他不夠聰敏,處處與陸成澤作對,即使後來對他無比恭敬也是因為想讓他放松警惕。

前世的他大婚前親近周家,排斥陸成澤安排的其他伴讀,一意孤行不顧陸成澤與母後反對納周氏女為妃,可是陸成澤還是將禁軍令牌給了他。

前世年少的他或許覺得自己拙劣的演技可以騙過陸成澤,但是今生他深知陸成澤的才智,想必那時候的陸成澤一眼便能瞧出他的口不對心吧。

可是陸成澤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冷眼看著他虛假又拙劣的親近,將錯就錯讓他以為陸成澤相信了他。

那日他只是假裝不認識暗九,陸成澤就那般傷心。那麽前世呢?是否被他傷得遍體鱗傷,最後才會順應著他的安排走上必死的絕路毫不反抗?

蕭毅瑾緊緊地抱住陸成澤的腰,手臂不斷收緊。

“微臣不對您好,對誰好?”陸成澤輕笑著,安撫般地拍了拍蕭毅瑾的背,柔聲道:“怕什麽,陛下以後要掌控整個天下,區區禁軍算不得什麽。便是出了錯也不怕,有微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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