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蕭毅瑾看向下面的臣子一個個額頭碰地,只看得到後腦勺,嘴角慢慢上揚勾起一抹笑意,不得不說,蕭毅瑾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可不管他們心中做何想……

稍稍轉過頭看向下首身側同樣跪拜的陸成澤,心中喜悅更勝,雖然今生解開了對陸成澤的誤會,但對於前世記恨的亞父這般臣服的姿態,大大取悅了蕭毅瑾。

陸成澤好似有所察覺,擡起頭瞥了蕭毅瑾一眼,眸中也有幾分笑意。

感受到陸成澤的目光,蕭毅瑾輕咳一聲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群臣從地上爬了起來,目光悄然看向左上方的陸成澤,陸成澤垂眸站立在麒麟椅旁,朝堂之上,帝王在上,群臣站立。陸成澤無詔落座,雖無人敢指摘什麽,但這種行為便是不把蕭毅瑾放在看中,大大有損蕭毅瑾的威儀,陸成澤此番作為算是給足了蕭毅瑾顏面。

蕭毅瑾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算日後兩人會有分歧也是日後的事。目前兩個人的目標一致,任何時候內鬥都是要不得的。

“鎮安王,這麒麟椅乃是父皇所賜,您就不必多禮,落座吧。”蕭毅瑾板著臉稚氣的童音溫和有禮,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何想法。是真的禮賢下士還是迫於鎮安王權勢……

“謝陛下。”聽了蕭毅瑾的話,陸成澤也不推諉直接謝恩坐了下來。之後目光掃過下面的群臣,背脊往後靠了靠。

蕭毅瑾坐在龍椅上並不舒坦,雖然龍椅上墊了極為舒服的墊子,但是龍椅太過寬大,蕭毅瑾身量又太過矮小,左右搭不到扶手,身後靠不到椅背,真真是四不靠,只能僵硬著直挺挺地坐著。

朝堂上一片安靜,陸成澤看了一眼蕭毅瑾,蕭毅瑾垂首看下下面的眾人,道:“這是朕自登基以來頭一次上朝,朕也就是來瞧瞧而已,眾卿家一切照舊。”

下面的臣子不論派系皆悄悄地和旁人對視一眼,看看旁人的反應,再偷偷觀察了一番陸成澤的神情。皇上再小也是名正言順的皇上,首次臨朝代表著皇帝已經光明正大地走在了人前,對政局影響或大或小,但絕不會絲毫不變。

朝堂下響起稀稀朗朗的嘈雜聲,蕭毅瑾再次開口:“怎麽,無事可奏嗎?”

片刻後,工部左侍郎在頂頭上司的指示下忐忑地上前一步道:“啟稟陛下,工部近日研發出一種連環弓弩,可連射十箭,且威力比之單箭弩有過之而無不及,經過連番試驗,以確保無虞”

蕭毅瑾笑著問道:“連射十箭,那箭弩大小如何?重量如何?裝入軍中可否適用?”

“這…….”這件事原本現在報上來只是為了緩解朝堂無人呈報的尷尬局面,所以隨意報上的一件事而已,不過連弩之事是真,經過層層實驗保證實用也是真,只是太過詳細的數據還未測查。一時語塞的工部左侍郎看向前面的頂頭上司工部尚書,指望著上司能幫忙搭句話。而工部尚書縮著腦袋低著頭不聲不吭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反倒是陸成澤輕笑的一聲開口說道:“既然實用,那便將具體詳情列成奏折呈報上來,讓陛下好好了解一下。”

萬萬沒想到幫自己解圍的居然是鎮安王,左侍郎連忙躬身行禮道:“是,臣明日便呈上奏報。”

隨即左侍郎縮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這下更是沒人敢出來說什麽,蕭毅瑾蹙著眉看了一眼陸成澤,陸成澤輕輕地搖了搖頭。

壽安太後的事今日早晚要提出來的,但要讓周家那一系的人提,絕不能是他們提出來。誰先沈不住氣便失了先手。

蕭毅瑾也知道陸成澤所想,知道這事急不得,於是看著下面的臣子問道:“可還有事啟奏,若無事便退朝吧。”話落,環視一下四周,就等著有人跳出來。

“臣有事啟奏”果不其然,蕭毅瑾話音剛落,便有人跳了出來。禦史臺言官素來聞風上奏,以罵上位者為榮,平日裏皇親貴族稍有放縱,只要他們看不順眼都能往驕奢淫逸上扯。偏偏還不能殺了他,畢竟不斬言官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不過那些純粹沒事找事的倒也不是不能整治。

王禦史上前一步,仰首挺胸神色間甚至有幾分倨傲:“啟稟皇上,臣聽聞徽州眾節婦上奏讚揚惠安太後娘娘的氣節與貞潔。如今惠安太後先去不過半月有餘,望皇上順應民意,親下詔書表彰惠安太後之氣節,以告慰太後娘娘在天之靈。”

王禦史話音剛落,同為周家一系的官員接連附議:

“臣附議,惠安太後大義,為天下女子表率。”

“臣附議,節婦所求,便是天下女子所求,還望陛下……”

“陛下,惠安太後,追隨先皇而去,是氣節亦是大義,若陛下下詔表彰,亦是皇家美名。”

“陛下……”

蕭毅瑾與陸成澤冷眼看著下面的臣子,將無數極具讚美的詞匯都用在壽安太後的身上,好似壽安太後的三尺白綾之上捆綁的是整個皇室,是天下的禮義廉恥孝悌忠信。

蕭毅瑾圓潤的娃娃臉上帶著一些冷意,前世這個時候他並沒有參政,所以並沒有看到過那本節婦集體奉上的奏報,自己那個時候被周家哄得昏頭轉向偏向周家,猶記當時好像是承恩公老夫人親自來宮中看望他的時候,提到此事,甚至都不需要承恩公老夫人主動請求,他當時就迫不及待要下詔讚揚惠安太後貞潔美名。

當然詔書並沒能發出,陸成澤以一品鎮安王兼輔政大臣的名義早已控制朝局,前朝有陸成澤,內廷有壽安太後,詔書還在擬旨之時就被陸成澤攔下。

也還好陸成澤攔下了,一本奏折不可能只處置一半,若是那本讚揚惠安太後的詔書真的發了出去,那麽就等於是向天下人承認就連他這個身為人子的皇帝也認為壽安太後專制弄權禍害朝堂,也就等於承認了他的生母壽安太後不如惠安太後母儀天下,不堪為天下所有女子的典範?

現在想來上輩子那頓打挨得也不冤枉,若是這本詔書真的發出,母後該如何自處,恐怕真的只有如同惠安太後那般自絕以證清明了吧。

蕭毅瑾冷笑著看著下面群情激昂為惠安太後進言的群臣,心裏明白。這是一場博弈,一場陸成澤與周家的博弈。而他就是籌碼,他偏向誰誰就是贏家。

前世識人不清險些讓周家得逞,但是今世,他選擇了陸成澤與生母壽安太後!

蕭毅瑾手指動了動,看向王禦史露出疑惑的神色,說道:“王愛卿是如何知道徽州眾節婦上奏的?”

蕭毅瑾的聲音不大,但是還帶著奶氣的娃娃音卻讓嘈雜的朝堂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王禦史躬身道:“臣是聽說的,但臣乃禦史有聞風上奏之權。”

蕭毅瑾點了點頭道:“聞風....?那便是知道的人很多了?”

王禦史道:“是,市井百姓也議論紛紛,還望陛下早日下詔,一可安撫民心,亦可揚皇室美名。”

蕭毅瑾眉頭皺起,圓潤的眼睛看著王禦史問道:“朕聽聞,那些貞潔烈婦都是不問世事不見外人,一心守節的,怎麽搞出這麽大的事情?”

王禦史頓時楞了楞,陸成澤聞言也差點輕笑出聲,他坐在龍椅下位的麒麟椅上沒有說話,而是視線朝下輕輕掃了一眼。

不等王禦史回話,陸成澤一系的孫禦史立即回答道:“陛下所言極是,聽聞節婦講究的便是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可是這徽州的節婦倒是大有不同,隔著千裏遠倒也關心起皇室之事了。”

蕭毅瑾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沒有給旁人插話的餘地,笑著答道:“那這節婦到底是該避世還是該入世?”

孫禦史躬身答道:“本該避世不出,但徽州世家甚多,臣出身貧寒,不知這世家的節婦是否是入世而為。”

蕭毅瑾看向陸成澤問道:“亞父以為如何?”

陸成澤眼神裏帶著一絲喜意,配合著蕭毅瑾回答道:“既是節婦本該一心避世守節,便是當年聖恩夫人,在太祖皇帝成就大事之後,也深居宅院,甚少外出,更不問世事了。”

“安丞相如何看?”蕭毅瑾看向下首的安丞相,那也是先皇老臣,前世之時曾聽說先帝臨終之時,輔政大臣原本在安丞相、承恩公與陸成澤之間猶豫不決,但是真正相爭的不過是承恩公與李承澤而已,不過安丞相在最後關頭極力舉薦陸成澤才最終讓先帝下定決心,認陸成澤為義弟,賜封一品鎮安王輔政監國。

安丞相上前一步躬身道:“婦人之事,老臣身為一個男人無話可說,只是老臣覺得有些羞愧,想當初老臣十年寒窗苦讀,經歷種種考試,也算得上是披荊斬棘,才得了個二甲的名頭,這才能得見聖君,上達天聽,如今這些身處深宅中的女人居然可以直接上奏,讓老臣覺得慚愧。”

作者有話說:

本文慢熱,大家慎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