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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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都有男主外女主內的說法,便是皇宮裏還有一條‘後宮不得幹政’的宮規,只是朕太過年幼,父皇臨終留有遺言,特許母後協助朕處理朝政,不曾想如今卻被人說成不守婦道,如此算來還是朕之過了,”蕭毅瑾淡淡的說道。

一旁的陸成澤立即回答道:“大周自立國以來,一向廣施仁政,民為重君為輕,太後是陛下的母親,與陛下乃是一體,只要是為了天下區區罵名又算得了什麽。”說著話鋒一轉又道:“若是禦史臺上奏倒也罷了,那些深鎖宅院的深閨婦人如何會對國事如此重視?”

“如諸卿所言,這節婦應當安分度日,徽州的節婦倒是不同,隔著千裏遠倒是仗著那些個牌坊,插手皇家之事,插手朝堂之事。”蕭毅瑾看向王禦史一系人等:“王禦史以為該如何處置?”

王禦史立即跪了下去:“陛下,節婦只是感嘆於惠安太後大義罷了絕無幹涉朝堂之意。”

“絕無幹涉朝堂之意?”蕭毅瑾反問著,將手邊的奏折遠遠拋出,輕飄飄的奏折,剛好砸在了王禦史的面前,紙張展開,前半段讚揚惠安太後的忠貞,而後半段對壽安太後的斥責就差鋪陳直敘,直接寫出讓壽安太後同惠安太後一樣殉了先帝,以保貞潔之名。

王禦史不用看也知道奏折上寫了什麽,立即額頭點地磕了下去。此刻不敢求情也不能求情。

同樣陸成澤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蕭毅瑾怎麽處理。

蕭毅瑾自從由陸成澤親自教導,蕭毅瑾天性頑皮天真,自先皇薨逝,更是沒了管束,處處與陸成澤對著幹,讓陸成澤十分疲累。

不過自從上次從假山上摔了下來好似一夜間長大,變得十分懂事,讓陸成澤與壽安太後欣慰之餘對他的期待也更大。

陸成澤今日便是將一切都交給蕭毅瑾處理,他想要看一看,蕭毅瑾會如何做,又能做到何種地步……

好似感受到了陸成澤的視線,蕭毅瑾也看向陸成澤,兩人視線撞到一起,蕭毅瑾不動聲色輕輕頷首率先將視線移開看向下面的大臣。

“擬旨”蕭毅瑾淡淡地吩咐道:“徽州節婦不貞不潔窺視朝堂幹涉朝政,凡上奏之人每人罰她們抄寫十卷往生經為惠安太後祈福。徽州牧身為朝廷命官不尊先帝遺令,一州之牧卻受一群婦人驅使,目無綱紀毫無朝廷命官的風骨,罷黜官位,讓他回家思過。”說著看向下首的安丞相道:“繼任徽州牧就由安丞相與鎮安王商議個人選來吧。”

安丞相抱拳躬身行禮,恭敬道:“是,臣遵旨。”

陸成澤也淡淡地回道“是,臣遵旨。”

“陛下,徽州那些節婦,人數眾多,陛下下令斥責恐怕會引起民怨。那些人不過是無知婦人,陛下何必同他們計較,”有官員求情,倒不是因為他們是周家附庸,不僅僅是徽州,舉凡世家,哪個家族裏沒有幾個節婦沒有幾座貞節牌坊,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世家。若陛下申斥了節婦,或是對節婦心存不滿,那麽於他們這些家族來說絕無好處。

“無知婦人?”蕭毅瑾白嫩的手用力拍在禦案上,實木的桌案十分厚重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反而將蕭毅瑾手掌給拍紅了,蕭毅瑾也沒想到上輩子慣用的動作,如今卻並沒有上輩子那樣的威懾力,反而將手拍得疼痛無比。

蕭毅瑾忍著劇痛,將手縮回袖子裏,臉上依然滿臉怒氣,道:“無知婦人居然可以隨意使喚堂堂朝廷命官。尊卑何在?禮法何在?你們的氣節何在?若不嚴懲,往後節婦以此為例參與朝政,將那塊石頭做的牌坊當成免死金牌,那朕還要你們何用,讓那群節婦上來處理朝政好了。”

求情的官員立即縮了回去,再也不敢多發一言。

陸成澤看著蕭毅瑾鎮住了滿堂朝臣,心中也難免有幾分自豪,這是他一手看著長大,教導出來孩子。天分、聰慧、勤勉一樣不缺,假以時日必是一代明君。不過現在明君還太年幼,有些地方還不夠盡善盡美。

陸成澤抱拳拱了拱手道:“還望陛下慎重。”

蕭毅瑾驚訝地看向陸成澤,整個朝廷都不敢反駁他的話,偏偏此事陸成澤出現阻止,這是為何?

他清楚陸成澤的為人,絕非畏懼世家之人,也清楚陸成澤與母後的感情,絕不會傷害母後一絲一毫,更清楚陸成澤的想法,上輩子,他可是寧願背負罵名也將奏章駁回申斥節婦罷免徽州牧。

可是如今為何反駁呢?

蕭毅瑾坐直了身體看向陸成澤問道:“鎮安王,有什麽不同的想法?”

“臣讚同邱大人的話。”說著陸成澤看向下面縮在人群裏剛剛求情的那位大臣道:“節婦哪個不是被縮在深宅裏,哪裏會知道外面的事,這件事恐怕不是節婦不滿吧。邱大人說得對,只怕陛下申斥節婦的旨意剛到幽州,這些節婦就會全部‘自殺’,以保全娘家與夫家的名聲。”

陸成澤刻意在‘自殺’二字上加重了聲音,提醒了蕭毅瑾,雖然他不想要那些節婦的命,但是所謂民怨也是可以人為制造的,他旨意剛到,節婦便集體死去,無論是真自殺還是假自殺,都會讓人覺得他這個皇帝兇殘不仁。

也讓蕭毅瑾想到了上輩子,陸成澤以鎮安王令下旨申斥節婦,確實造成了陸成澤在徽州一帶民間的聲名,兇神惡煞可止小兒啼哭。

原來陸成澤不是不知道後果,恐怕是因為當時有了個拖後腿的他才讓陸成澤不得不如此,用最狠辣的方式殺雞儆猴。

蕭毅瑾眨了眨眼睛再次問道:“那鎮安王以為如何是好?”

陸成澤淡淡一笑,笑容裏滿是冷意:“上奏的節婦既然感念惠安太後貞潔,便由她們為惠安太後抄經祈福三年,若是不滿三年便是對惠安太後不尊、對皇室不敬。”說著陸成澤看向下面的朝臣道:“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陸成澤問道:“不敬皇室,蔑視太後是何罪名?”

刑部侍郎猶豫了一瞬道:“斬首示眾,流放三族。”

陸成澤點了點頭,看向蕭毅瑾,蕭毅瑾立即就明白了陸成澤的意思,流放三族是威脅,有了這個威脅誰還敢讓節婦去死,恐怕就算是正常死亡也會隱瞞下來吧。至於三年後,又還有多少百姓能記得這件事呢?

蕭毅瑾點了點頭道:“照鎮安王的意思去辦。”

朝堂便如同一場棋局,兩方相對蕭毅瑾就是最有效的那枚棋子,周家節婦這一法走得妙,若是蕭毅瑾還如前世那般對周家充滿孺幕之情,就一定會如他們所願下詔表彰惠安太後,而後即使壽安太後不死,恐怕也不會再如同現在這般掌控整個後宮,協助蕭毅瑾控制朝局。

可是周家人現在盡數丁憂,只能在背後出謀劃策,上輩子即使是蕭毅瑾偏向周家,周家也沒能贏過陸成澤,更何況是如今了。

原本用來對付陸成澤的招式被蕭毅瑾接下,以雷霆手段直接處置了,沒有傷到陸成澤一分,周家一系頓時安分了下來,一時間朝堂之中人人謹小慎微,竟詭異地平和了不少。

眾人也對陸成澤的畏懼更深。陛下才八歲稚齡,沒有人會相信那日朝堂之上蕭毅瑾能將滿朝文武都壓了下去,所有人都覺得必是陸成澤在後指點。

周家這一手誰都看得出,與其說是沖著壽安太後來的,不如說是沖著陸成澤來的。奏折上說壽安太後不如惠安太後貞烈。

陸成澤一介外臣卻頻繁出入宮廷,即使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陸成澤是個太監,但是卻不妨礙將這盤臟水潑到壽安太後的頭上。

謠言,所謂謠言,只需捕風捉影又何須實證。

只要在朝堂上議論起來,按理外臣本不該出入宮廷,只這一條陸成澤便辯無可辯,怎麽說都是錯。

可是蕭毅瑾卻將整件事都緊扣節婦攝政禍亂朝綱上,處置了徽州牧,讓周家一系連爭辯的機會都沒有。

倒也不是沒有人想照著計劃將這件事繼續牽扯下去,將陸成澤牽扯進這件事情來。可是卻發現原本約好的同僚全都不發一言,沒有人再提及絲毫。

能在朝堂排班的人沒有一個傻子,陛下雖然年幼,但看樣子也不是好忽悠的,再加上背後還有陸成澤指點。既然對節婦上奏一事已經做出了處置,便說明此事已經了結,若是硬扒著不放,說不定會冠上一個與節婦有牽扯,聽命婦人的汙名。徽州牧便是前車之鑒。

大家考取功名也不容易,雖然與周家交好,但還不至於能為了周家丟掉烏紗帽。

所有人縮著腦袋再也不敢冒頭。

蕭毅瑾滿意地看了看下面的朝臣再次問道:“可還有事啟奏?”

整個朝堂寂靜一片,朝臣們一動不動縮著腦袋,害怕被點到名字。

蕭毅瑾看向陸成澤,陸成澤回以一記清淺的笑意點了點頭。

蕭毅瑾挺了挺腰板道:“既然無事,眾卿家便退朝吧。”

頓時群臣跪地起身道:“恭送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成澤也從麒麟椅上站起了身,走到龍椅側旁,將蕭毅瑾扶起,跟著他的身後,退到了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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