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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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綿延數代而不滅,自有人脈爪牙。在惠安太後下葬半月後再起波瀾。

徽州三大世族,陳家,李家,錢家。三大家族之中共有節婦四十二人,其中二十七人曾被先皇,太上先皇賜下過貞節牌坊。

從太祖皇帝起本朝一向奉行女子貞潔,起因太祖皇帝姨母因先夫早死投奔親姐,後來太祖父母早亡,獨自盡心撫養太祖長大。甚至太祖當年起事更是為太祖籌備糧草,照顧妻兒,穩定後方。其功勞之大不讓公卿。

天下大定,太祖分王封爵,便奉其為聖恩夫人享親王待遇。後來太祖覺得聖恩夫人獨自一人太過孤苦便想為其尋一位才貌雙全的夫君,但聖恩夫人堅決拒之。不願改嫁只一心為先夫守節守孝,並說“好女不侍二夫”。太祖看其貞烈,便賜了聖恩夫人一座貞節牌坊,傳揚其功德,讚揚其貞烈。

然而上行下效,自太祖時到至今節婦之風日漸盛行。甚至有些地方志記處處可見“陳烈女”,“汪貞婦”,“許烈婦”之類的稱呼記載。而表彰的詞句多是:“婆媳同孀”“三世苦節”“未嫁守寡”“隨夫殉情”這類詞語。

甚至徽州等地的世家之族族規中便有一句“家無不法男,族無再嫁女。”

一開始只是為夫守孝終生不再嫁,而後發展到有人為表節氣與守節之決心,節衣縮食青燈古佛,終年不沾半點葷腥,每日紡紗織布耕種勞作艱苦度日。最後不僅是出嫁女,哪怕是剛剛議親還未出嫁,男方一朝橫死也得冥婚嫁入夫家,終身守節。且日子過得極為淒苦,簡直在消耗自身生機在用一個孤苦女子的性命去換一個代表了娘家與夫家家族榮譽的牌坊。

而如今徽州三大家族中四十二名節婦聯名上表,奏折上表彰惠安太後氣節,斥責壽安太後亡故人倫。

折中奏道:聽聞自先皇駕崩,惠安太後為先帝守孝數月,而後惠安太後不舍先皇泉下無人陪伴,願親下黃泉陪先皇往生。惠安太後之氣節之崇高乃民婦之楷模。然壽安太後自先皇駕崩至今,弄權於朝堂從無拜祭,民婦等對此行為實難茍同,女子當以貞靜賢淑為主,望太後以夫為主,專心侍奉先皇。民婦拜上。

奏折最下面是一個個字體各異的簽名和名字上一枚枚的紅色指印。

這封奏報是陸成澤先看到的,卻只匆匆掃了一眼,甚至臉色未變,仿佛只是一封普通的奏報,便將折子直接遞給了蕭毅瑾,對他挑了挑眉詢問他的意見。

蕭毅瑾毫無防備地接過來,只看了前幾句便怒火沖天,這折子什麽意思?要壽安太後和惠安太後一樣陪先皇去死嗎?

蕭毅瑾狠狠的把奏折合上,咬牙切齒的狠狠的將奏折摔在案桌上。氣鼓鼓地看向陸成澤。

陸成澤與他對視,絲毫不見怒意,雲淡風輕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問道“此事,陛下待如何處理。”聲音依然不怒不嗔,仿佛在問蕭毅瑾晚膳吃什麽一樣。若不是知道陸成澤與母後感情深厚,蕭毅瑾差點以為陸成澤不在意壽安太後的生死了。

不過陸成澤向來情緒莫測喜怒不流於形,蕭毅瑾已經很習慣了。

蕭毅瑾手虛虛的握成拳擱在桌子上,伸出一根食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冷哼了一聲:“一幫子命苦的女人朕能拿他們怎樣,總不能跟一群寡婦計較。不過徽州牧乃是朝廷任命官員居然受女人擺布,為她們代呈奏折,朕還是能處置的”

奏折是由徽州牧轉呈,徽州牧乃是周家一個旁支的姻親,雖已不在五服之內,但關系親密。而若是以往,一洲之牧自是無關緊要,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周家嫡支已盡數丁憂離朝,若是再除徽州牧便是去除了周家一大臂膀,而且——蕭毅瑾也不放心將徽州繼續放在周家手裏.......

朝會分兩種,一是大朝會,每五日一次,於朝陽殿正殿。朝臣勳貴,卯時開始,除非特賜恩典否則所有人都得到,違者輕者打板子,重者罷官。所以稱之為點卯。另一種是小朝會,五品以上官員,監察,內閣,皆在此議政論事。若無事也可不來,但凡若有傳喚也是必定要到的。

而蕭毅瑾挑的時機便是大朝會。淩晨寅時末,窗外還是黑漆漆的一片一輪彎彎的殘月掛在西邊天際若影若現時有時無。蕭毅瑾張大嘴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呵欠。

已經習慣了辰時起床,今日驟然早了一個多時辰簡直要命,蕭毅瑾閉著眼睛站在床邊由太監們伺候著穿著龍袍,和往常穿的常服不同,今日是上朝專用的大禮服,層層疊疊有七八層,最外層的大襖上滿繡了金絲五爪大龍上面鑲嵌了各種寶石,便是在空白處也繡滿了龍紋。十分的華麗,也十分的.....重。

而且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皇帝也是人七八層的衣服穿上,不動彈都能出一身的汗。還好前世小金子巧思除了最外層的大襖不能動之外,將其他衣服全都縮減為袖口與領口,以此按照穿衣順序縫在最外的第二層裏,穿上後表面看上去依然是層層疊疊華貴無比,實際卻是將八層的衣服縮減為兩三層,再將最裏的內衫改為冰絲布料的,在酷暑的夏天簡直救了蕭毅瑾的一條小命。

前世蕭毅瑾前期可是被活生生燜出了一身的痱子,而今生蕭毅瑾老早就直接下令讓小金子悄悄改了。

龍袍穿好,再戴上華麗的金冠,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雖然鏡面模糊,依然可以看到頭上的寶石在燈光下閃耀的光彩。而蕭毅瑾無心欣賞,只覺得自己的小脖子都被沈重的金冠壓短了一分。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蕭毅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輕輕的轉動了幾下脖子“來人,去午門前截住鎮安王。讓王爺上朝前來一趟朕的寢宮。”

小金子沖著身後擺了擺手,都不用再吩咐身後的兩名小太監上前一步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早膳七八個碟子擺了一桌,淺黃色的小米粥,雪白色的糯米糕,淡粉色的鮮花餅,青綠色的小菜等等,禦用的金碗不大蕭毅瑾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喝完了一小碗的小米粥,閉著眼睛慢慢地啃著糕點。

不多時陸成澤乘著夜色而來,清晨外面霧氣濃厚,沾得陸成澤身上有幾分潮氣,一靠近便覺得有些許涼意。

蕭毅瑾睜開眼睛看著陸成澤,擡擡手免了陸成澤的禮便拉著陸成澤坐下“亞父可用過早膳了?一起吃一些吧。”

陸成澤抱拳作揖謝恩“謝陛下賜膳。”

這便是要在這裏一起用膳了。

小金子拿過一個瑪瑙的紅色雕花小碗,給陸成澤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他面前,身後自有小太監奉上一對浮雕銀筷。

與蕭毅瑾不同,陸成澤進食一向慢條斯理但速度不慢。動作優雅令人賞心悅目。

等陸成澤用完膳,將碗碟都撤了下去後上了兩杯綠茶。

晨起喝綠茶是蕭毅瑾的習慣,一是為了提神醒腦,二是為了清除口中異味。

陸成澤看著蕭毅瑾身上的全套裝扮問道“陛下今日是要親自臨朝嗎?”

蕭毅瑾將茶水含在嘴裏前後左右醞釀吞吐了一番,然後咽了下去,點了點頭回答道“事關母後,又與周家脫不了幹系,還是朕親自來處置更為妥當。”

說著頓了頓,怕陸成澤多想,便解釋道:“倒不是朕信不過亞父的處事能力,而是若是由朕親自來處理能省一些麻煩......”皇室親族,接連兩任皇後的外家,說一句皇親國戚也不為過。本來不想趕盡殺絕可偏偏周家自己跳出來找死。

惠安太後剛剛離世,便處置周家未免給人一種人走茶涼的蒼涼之感,若是由陸成澤來做,所有流言所有攻擊所有構陷統統指向陸成澤。

蕭毅瑾可是記得前世陸成澤的罪狀裏有一條“殘害忠良”指的就是外戚周家。所以蕭毅瑾才會想自己親自來辦。

總不能還像上輩子那樣懵懵懂懂只等別人鋪出一條路來吧。

卯時到,朝鐘響徹天際,三聲鐘鳴後群臣列班,依次進入議政大廳,排列站好。

正前方高高在上地擺放著龍椅,金龍吸玉珠,華麗無比,威嚴無雙。下首左側擺放了一尊比龍椅稍小的麒麟紅木椅,上面雕花鑲金戴玉亦是華貴非常。

片刻後陸成澤從後面走了出來,站在麒麟椅前,群臣作揖拜叩“鎮安王千歲,”

陸成澤回了一禮“眾大人多禮了。”以往走過互相行禮的這個過程之後,便會開始議事。今日陸成澤遲遲沒有落座,而是側過身向後看去朗聲道“恭迎皇上。”

群臣錯愕。蕭毅瑾從後面慢慢走了出來,身量不高的孩童,穿著尊貴無比的龍袍,身後的太監手捧著香爐佛塵羽扇布景一樣不差,帝王至尊聲勢浩大。百官立即跪下行三叩首之禮,齊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便是陸成澤也不能免禮。

這便是帝王的尊貴,朝政大事皆由陸成澤處置,在朝堂上可謂是一手遮天,只要他不想讓蕭毅瑾知道的事情,那麽蕭毅瑾便是聾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真真正正的是個擔了皇帝名分的傀儡。可即便如此,眾臣在面對陸成澤時都不可行跪拜禮。可即便蕭毅瑾真的是個一無所知的孩童百官也不敢也禮儀上有絲毫敷衍......

而且今日蕭毅瑾臨朝,朝局是否會變,朝堂是否會再起風雲,一切都是未知。權勢爭奪,帝京的風雲從來不曾停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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