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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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禦書房內陸成澤看著陳無忌遞過來的蕭毅瑾的字,慢慢蹙起眉頭。

陳無忌端起陸成澤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有些郁悶:“陸兄,憑你我的交情,但凡我能做到的,只要是你所托,我都會同意。”說著指了指紙上糊成一個不規則大黑點的“謂”字“這就是你說的學識尚可?”

說完嘆了口氣拍了拍陸成澤的肩說道:“小皇帝萬人之上,輕不得重不得,不好教導我能理解,但是你得告訴我實情啊。不能讓我這麽稀裏糊塗的就來教吧。”

陸成澤放下手裏的紙眉頭緊鎖:“既然請陳兄出山,在下必定是實事相告的”說著從一旁的木匣子裏的一摞紙上取出最上面的一張遞給陳無忌:“這是先帝駕崩前最後一次練字時陛下的字,陳兄看看。”

陳無忌取過陸成澤手裏的紙看一看,上面中規中矩的楷書,寫得極為端正,陳無忌摸了摸毫無胡須的下巴,和陸成澤一樣蹙著眉思索著,半晌陳無忌冷笑著道:“那這小皇帝是什麽意思,故意裝作不學無術樣子,想讓我知難而退?”

陸成澤嘆息的說道:“應當不至於此,許是先皇忽然駕崩,皇上心中還沒轉過神來吧。我今晚勸勸他,陳兄明日再開始吧。”

陳無忌斜眼看著陸成澤,心中悲痛得連字都寫不好了,騙鬼呢?上了你的賊船了!

陸成澤笑著和他對視。

陳無忌嘆了口氣,罷了,兩人相識這麽多年頭一次開口拜托他一件事,便不多計較了吧,大不了他盡力就是。

蕭毅瑾在禦書房的偏殿,靜坐了良久,心情低沈。

等回到了養心殿才發現,太後已經坐在殿中等著了,手裏便拿著不久前他寫的那張字。再看旁邊,陸成澤那廝坐在一旁喝著茶,宮女端著剛出鍋的還熱乎乎的糕點放在他旁邊的小桌上。

蕭毅瑾籌措了一瞬還是進了殿,輕聲喚了一聲:“母後安好。”

太後用力的一拍桌子,力氣大的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杯子裏的茶水晃晃悠悠的溢出來,撒到了太後的手上,還好茶水上來了有些時候,已經溫熱不燙,但太後顧不得手上的水漬滿腔憤怒的大吼一聲:“你給哀家跪下!”

陸成澤在旁邊悠然地撚了一顆糕點慢慢地吃著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蕭毅瑾楞了楞,幾十年了,他除了祭祀祖宗還沒有跪過誰呢!而且這世上還從來沒人誰敢讓他跪下過……

太後以為蕭毅瑾頑劣不堪,不服管教,更加氣惱:“你便是當了皇帝也是哀家的兒子,旁人管不得你,哀家還管不得嗎?”

蕭毅瑾立即回過神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太後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將手裏的紙舉到他眼前恨鐵不成鋼地咬牙切齒道:“這是你寫出來的東西?先帝剛走,以為沒人管得了你了,你便要破罐子破摔嗎?如此胡作非為日後如何掌控整個天下?”

蕭毅瑾籌措不安,吶吶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真的沒有故意寫成這樣,他也有心好好表現讓陳太傅刮目相看來著……

太後看到蕭毅瑾低著頭不說話,連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更以為他真的是故意為之,心中更氣憤:“便是你再如何不滿,尊師重道四個字,你可知道?”

太後胸膛不斷起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已是氣急:“陸大人費勁心力為你尋得良師,你竟如此胡作非為,你這樣丟的不僅僅是陸大人的臉,更是皇家的臉面與你自己的臉面!”

陸成澤將手上的糕點一口吃盡,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扶著太後的手臂,將她重新扶回安坐在椅子上。勸慰的說了兩句:“太後娘娘息怒,皇上許是久不習字驟然提筆有些不習慣吧,今晚多練練,明日一定可以恢覆到以往的水準。”說著轉過頭看向蕭毅瑾,目光淩亂,唇角泛起一絲冷意:沈聲問道:“陛下,您說,微臣說的可對?”話雖然是勸慰太後的,但是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目光看向了蕭毅瑾,語氣平淡,但言辭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蕭毅瑾暗暗咬牙看著陸成澤,這個小人,若是不想母後生氣就不該把那張紙拿到母後面前呀!

但無論心中在如何憤憤不平此事面上也不敢表現出半分,只能點了點頭低頭應了聲是。

太後怒氣不減,冷哼了一聲“今日午膳便不必用了,去將《中庸》第一章 抄十遍,抄完後拿給哀家看,若是還似這般一塌糊塗,晚膳你也不必用了。”

早膳本來就沒吃到一口,如今午膳也撈不著了。蕭毅瑾心裏有些委屈,但還是不敢反駁。

倒是陸成澤在一旁勸道“怎麽能不讓皇上吃飯呢?習文寫字也是極廢心力之事,餓著肚子哪有力氣寫字。”說著看了蕭毅瑾一眼繼續道“再者說,皇上大病初愈,還是要保重身體。”

太後聽著陸成澤的話心裏已經有些松動,到底是親兒子就算在生氣,也不可能不顧及他的身體。

陸狗賊怎麽這麽好心?

蕭毅瑾心中有些羞憤,但見狀還是立即低頭認錯:“母後,兒臣錯了,今後一定跟著太傅好好學習,絕不會再讓母後失望了。”

太後看著皇帝比以往消瘦了一些的小臉,又想到前段時間皇帝從假山摔下來後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模樣,心一下子便軟了下來。

“罷了,罷了。先起來吧,日後不能再這麽調皮了。”而後看向身邊的宮女道“傳膳吧。”

現在宮裏的主子少,宮規有制,新皇登基,太妃們,凡誕下子嗣都會隨親子回王府奉養,無子妃嬪都會打發到感業寺念經祈福。

而先皇只得蕭毅瑾一個皇子,兩宮太後也只有一位在宮裏,所以現在宮裏正經的主子也就只有蕭毅瑾和太後而已。

以往宮宴都是一人一席,分主次尊卑依次而坐。但太後並不把陸成澤當普通臣子。所以三人圍著一個小桌坐著,太後坐正席,蕭毅瑾與陸成澤分左右而坐,左為尊蕭毅瑾坐左邊,陸成澤在右邊。

席面很快擺開,太後先舉起筷子夾了一塊,隨即陸成澤與蕭毅瑾也提筷開始用膳。

陸成澤用湯蠱裏的大勺,舀了一勺的湯放在了太後的湯碗裏笑著說道:“太後嘗嘗這碗烏雞紅棗湯,微臣特讓人放了幾片年份淺的參片,專補氣血卻也不會太過。”

太後端起湯碗用小湯勺舀了一勺喝下,心中熨帖:“平日子朝政上的事就已經夠讓你費心的了,怎麽還好叫你操心這些小事……”

陸成澤笑了笑將碗裏的一根嫩筍吃下才回答道:“再大的事也沒有太後與皇上的身體重要,何況臣也只是吩咐了幾句,又不耽誤什麽功夫。”

蕭毅瑾看他太後與蕭毅瑾兩個人,心中暗罵一聲‘佞臣’,微微撅著嘴,用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碗裏的飯,嘟囔著:“亞父心裏哪有朕吶,湯就在那裏也沒見亞父給朕舀上一碗的。”

陸成澤聽了笑了笑,拿過蕭毅瑾的湯碗幫他舀了一勺湯。太後見狀眉眼一橫。狠狠地瞪了蕭毅瑾一眼:“湯就在你面前,手是斷了嗎?字寫不好連湯都不會自己盛。”

蕭毅瑾接過湯碗,有恃無恐只當作沒聽到,慢悠悠地喝著湯,反正太後的脾氣向來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待用過午膳,陸成澤領著蕭毅瑾去了禦書房,陸成澤是去處理政事,而蕭毅瑾是去寫太後罰寫的十張大字。

蕭毅瑾坐在禦書房裏正殿正中間的禦桌後,仿著自己以往的字慢慢練習,由淺入深難但是由難至易還是很容易的,寫了十來個字便與原本八歲時寫的一模一樣了。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第一章 也不過百十來個字,簡單得很。待字跡熟練之後寫十遍,一個時辰足矣。

寫完最後一個字,蕭毅瑾將毛筆擱在筆架上,吹了吹宣紙上的墨跡。看著身側的那張案桌,比自己的這張稍微小了一點,上面堆積著高高的奏折,即使大多無關緊要,陸成澤也要一本本地翻開看過一遍,這種枯燥且乏味的事上輩子他日覆一日做了幾十年。原本禦書房裏是沒有這張案桌的,可是現在他年紀尚小所有政務只能由陸成澤處理。就算陸成澤行帝王之責卻也沒有資格用帝王之物,即使他不來,禦桌空著。其他人也不能用。

蕭毅瑾跳下龍椅,走到陸成澤身邊道“亞父,可要朕幫你翻奏折?將所有折子都打開,給您節省時間”順便……也讓朕瞧一瞧最近朝中如何了。

陸成澤可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看著身量剛及腰的小孩如此體貼心中欣喜,揉了揉他頭頂的發笑著問:“太後布置的十遍大字可都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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