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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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摔得頗重,蕭毅瑾被太後要求臥床休養,安排了十幾個宮女太監看護。看著之前伺候皇上的宮人,以玩忽職守罪名,被太後換了個遍。想想自己前任的下場,宮人們還真的看住了蕭毅瑾,只要蕭毅瑾想下床,太監宮女們便齊刷刷的跪倒在床邊拼命磕頭,把床沿堵著嚴嚴實實,臉落腳的地方都不給留。太後說臥床休養便真的連床都不許下。

蕭毅瑾只能認真的“休養”了半個月,躺著腰酸背痛,覺得自己快發黴了。每日醒來就瞪著頭頂的帷帳等用膳。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實在是太過無聊,蕭毅瑾真怕自己再躺下去就廢了。於是拼命的暗示太醫,自己已經大好。

而太醫許是接收到了蕭毅瑾的暗示,也許是真的已經大好,於是便向太後稟告,龍體已經大安了。

於是蕭毅瑾終於出了養心殿的大門可以到禦花園散了散心。

到了晚上蕭毅瑾想了想,明天做什麽呢,自己年齡尚小,政事是輪不到自己處理的,便是自己真的發表聲明政見也不會有人在意,八歲小孩玩鬧的玩意兒,對於現在的自己也著實沒有興趣.......

不過蕭毅瑾沒有糾結太久,第二天天一亮,卯時剛過,剛到辰時。蕭毅瑾就被喚醒。因為昨天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現在正是困極的時候。蕭毅瑾閉著眼隨便宮女擺弄著換好了衣服,洗凈了臉。

早膳都沒給用,便被陸成澤拎著去了禦書房偏殿。

禦書房的偏殿裏,陳無忌已經在等候著了,看著陸成澤與蕭毅瑾進門抱拳行了一禮。

陸成澤回了一禮後,對蕭毅瑾道:“皇上,這便是臣為您找的太傅,以後您跟著太傅好好學習,可好?”

陸成澤嘴中雖問著“可好”,但其實這事已經定了下來,容不得蕭毅瑾反駁。

不過蕭毅瑾也不想跟他唱反調,上輩子自己秉承著陸成澤覺得好的事自己便非說不好的叛逆想法,鬧了好幾天。結果呢,太傅沒給換,還被陸成澤用先皇留下的打龍金尺狠狠的揍了一頓。

想起打龍金尺蕭毅瑾就是一頓咬牙切齒,聽這把尺的名字就知道,那是先帝專門打造留給輔政大臣,上可打昏君下可誅逆臣的利器,前世他挨得打都是用這把尺子打的!

不過陸成澤前世縱使有萬般不是,但為蕭毅瑾挑選了陳無忌為太傅還是用了心的,陳家乃山東大族,累世大族,縱使朝代更疊,陳家也屹立不倒數百年。家族中收藏孤本珍籍無數,陳無忌更乃是陳氏族中佼佼者,見識學問更不用說......

蕭毅瑾從陸成澤身後走出仰著頭看著陳無忌道:“見過太傅。”

看著蕭毅瑾今日乖巧異常,陸成澤滿意的揉了揉蕭毅瑾的發髻對著陳無忌道:“那從今日起,在下便將陛下托付給陳兄了。”

陳無忌拉過蕭毅瑾的手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與蕭毅瑾四目相對,靜靜的註視著。

蕭毅瑾仰著頭認著的看著陳無忌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上輩子的自己是如何做的呢?上輩子拜陳無忌為太傅是在十二歲的時候,比今生晚了幾年,那時候對陸成澤極度仇視,對著陸成澤選定的太傅陳無忌亦是沒有好臉色,那時候的自己大概是滿臉憤慨絕不會像現在這麽平靜。

而今生自己才八歲,提前了四年遇到了陳無忌......

陳無忌與蕭毅瑾對視了片刻,移開目光,笑著對陸成澤說:“在下必定盡心盡力,不負陸兄所托。”

蕭毅瑾沒有待太久,先皇逝去不過兩個月,皇權更疊,更多的是權勢的爭奪與交替,前朝有太多的事務要處理,與陳無忌聊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蕭毅瑾與陳無忌隔著一張小桌,相對而坐。

陳無忌和藹的笑著問道:“聽聞陛下之前是陸大人親自教導啟蒙的?”

蕭毅瑾點了點頭,有些疑惑,不知道陳無忌問這個做什麽。

“陸大人博識多通,學問遠在草民之上,陛下能得陸大人親自蒙學,想來基礎是極好的。”陳無忌笑意更深:“之前與陸大人溝通過陛下的學習進程,《三字經》《百家姓》這類的基礎書籍便不在學了。”

蕭毅瑾點了點頭,乖巧的答道:“都聽先生的。”

蕭毅瑾不以為然,上輩子都學過了,這輩子學不學都無所謂了。

“陸大人說陛下最近學了《中庸》,那我們便從這本開始學起。”說著陳無忌拿起手邊的書道:“陛下這本書上的內容還記得多少,背一遍給草民聽一聽。”

蕭毅瑾自信一笑,隨即張了張嘴思索了半晌,發不出一句聲音......

第一句是什麽來著......

對天發誓,上輩子是真的熟讀背誦了的,為了盡早打敗陸成澤上輩子熬夜苦讀,別說《中庸》了,四書五經每一本,每一章,每一節都爛熟於心。

至於現在為什麽記不得了......

上輩子大婚後慢慢插手政事,後來陸成澤逐漸放權書便看的少了,待最後賜死陸成澤親政後書本更是丟到了一邊。

可是上輩子距如今都已經有好幾十年了.,以往熟讀牢記的都忘了個幹凈.......

陳無忌看著蕭毅瑾就不做聲,沈默了一瞬低聲提醒了一句:“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讀完上半句,陳無忌期待的看向蕭毅瑾,期待他接上下半句。

良久,蕭毅瑾低著頭還是不做聲,

蕭毅瑾咬著唇,糾結不已。

如何一鳴驚人讓太傅刮目相看的想法先擱置在一邊,如今還是先好好想想如何混過今日這一關吧。

陳無忌看著蕭毅瑾片刻嘆了一口氣,笑了笑說道:“既然要從《中庸》學起,我們便從頭開始學吧。”

說著拿起一旁的宣紙輕輕的鋪在蕭毅瑾面前:“書讀百遍不如筆錄一遍,我們今日便抄《中庸》的第一章 。”

說完拿起一方墨條,親自為蕭毅瑾研磨。

蕭毅瑾則暗暗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上輩子他的書法極好,尤其是一手行書,便是陳無忌都曾誇讚過“非真非草,離方遁圓,秾纖間出,風骨灑落。”

蕭毅瑾瞥了一眼身側書本上的句子,自得的拿起筆,蘸了蘸墨水,隨即提筆書寫。

陳無忌看著蕭毅瑾極為標準的起筆姿勢,心裏稍稍有些安慰,看樣子書寫上還是下了功夫的。

隨即看向紙上的字,臉色又慢慢沈了下來。

世上字體有千百種,但所有孩童一開始入學所習字體都是正楷體,因為這是一種易於模仿的字體,筆畫挺秀均勻,字體清晰,形體方正,橫豎平直,可做描寫。只有在年齡稍大後才會學習其他字體慢慢融會貫通,形成自己的書寫風格。

而蕭毅瑾的字體,似楷似草,行書本就是位於楷書與行書之間,比楷書更為飄逸比行書更為清晰。只是現在蕭毅瑾年齡太小,手上腕力不足。寫出來的字也毫無筆鋒,落筆綿軟無力,字體間的連貫寫法,讓字都糊成一團,毫無美感,更無前世的行雲流水之感。

待蕭毅瑾一張抄完,筆落下。陳無忌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僵硬的生生擠出一絲笑容,覺得好有是不是在騙自己,這可不像是‘天分尚可’的樣子啊!

但是眼前之人雖然年幼到底是皇帝,既然已經應承了,便不可推脫,於是帶著些許期待的問道:“書上的字,可都認得。”

蕭毅瑾眨了眨眼,點了點頭。雖然背誦的文章記不得了,但是識過的字怎麽可能會忘。

陳無忌緩緩的將一口氣吐出。還好還好,認識字就好,不用做啟蒙就行。

這時的陳無忌對蕭毅瑾的期待一句極低,僵硬而溫和的說道:“那這本《中庸》你先看著,草民再去與陸大人好好商量一下陛下的課程。”

說完不等蕭毅瑾回答,抱拳躬身行了一禮拿起蕭毅瑾寫的字就快速的走了出去,步履匆匆腳步間帶著些許煞氣。

蕭毅瑾看著陳無忌奪門而出的背影,心一點一點沈了下來。

他將《中庸》捧在手上,第一章 在剛剛抄寫時已經記下,往後再翻一頁看了看,思索了一會兒,竟然沒有意思記憶。

蕭毅瑾無奈的閉了閉眼睛,心中不由得更加失落。

隨即低頭看了看面前的宣紙,雖然陳無忌將那張寫過的紙拿走了,但是面前這張上仍然有上一張透過的墨印,雖然不甚清晰,但是依然可以知道寫的真糟,差到極點。連初學字的孩童都不如,畢竟就是剛學寫字的孩童一筆一劃橫撇豎捺都清晰可見,可是自己因前世的習慣使然整個字都糊成一團。

前世那般刻苦,陳無忌都對他百般挑剔,而今日這樣的表現想必此時陳無忌對他是極為失望的吧。

蕭毅瑾越想越失落,慢慢握手成拳,將印滿墨跡的紙張團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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