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12月27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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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莉兒也不知道早上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在出不去的別墅裏總是光線很暗,時常拉著窗簾,分不清日與夜。這和臺風也不太一樣,因為臺風的光線沒有暴雪這樣暗。天空仿佛被陰霾遮蔽, 一刻不停的烈雪這樣地以驚人之勢席卷過房子, 仿佛要將它毀滅。

她覺得臉貼在地上,被子很溫暖, 然後是腳步貼在地上走過的震動, 耳朵裏充滿了那種嘈雜的風聲,貝莉兒睜開眼, 面前是壁爐轟隆的燃燒聲。

瑪利多諾多爾永遠起得比她早, 他穿著睡衣,正在看柴, 一邊小聲的“噓!”,這樣地驅趕熱情地要湊上來的小黃。貝莉兒可能是撐起身體的動靜太大,她還沒清醒過來的時候就迷迷糊糊對上那雙綠眼, 綠眼驚恐的看著她。貝莉兒:“……???”

她被嚇得也睜大眼,沒有明白發生什麽事。他們有一瞬間的對視,然後公舉那白皙美麗的臉瞬間地湧上潮紅。

“w、wait……莉莉。”他楞了半天地說,帶著不知所措的慌張。貝莉兒低頭看看自己,她的手還是露在外面的,保持著那個停留在被子外,他們鋪蓋中間的地上,的姿勢。

睡了一夜僵硬的手, 酸麻的血脈滯澀感不知不覺地湧上來。她嗷了一聲,動了動手指,對面的鋪蓋還是淩亂的,看起來沒有什麽整理過的樣子。她將視線又轉回瑪利多諾多爾那頭蓬松的銀發,隱隱約約地意識到可能他也是剛醒。

那確實挺巧的,她第一次遇到他這樣的狀態。他們總是他比她醒很久,她起床的時候通常都是看見他打扮齊整的樣子,要不他就重病未醒,跪在床上嬌弱。她開始覺得有點好笑,而且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啊……那個,他們昨晚是拉著手睡的。

簡直跟做夢一樣。貝莉兒看著那雙綠眼睛,回過神來,不知怎麽的也開始臉紅耳熱了。還好她頭發蓬亂,臉上有枕頭的壓痕,這可以有效地遮蓋一下這種窘況,可能是夜晚實在太黑太夢幻,貝莉兒死活想不通自己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任由他們拉著手睡。白天一醒來就像是魔法解除了,尷尬重新湧上來。她懵了半天小聲的說:“good morning。”

瑪利多諾多爾囁嚅了一下,他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緊張。他僵在那裏,臉更紅了。“g……good morning。”

他只是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沒有任何隱私,這種當眾被脫光的羞恥感。沒有梳頭刮胡子,穿漂亮的衣服在她面前,用精致的樣子紳士地道早安。晚上穿著睡衣時他至少還是齊整完美的儀容,和剛睡醒時不同。他只是睡醒了,看到壁爐的火快要熄滅了,想著添點柴,讓火大點兒先。

他們的對話也有那麽點兒生硬,帶著試圖友好交流的生硬,兩個人仿佛都被舌頭剪了。瑪利多諾多爾:“……are you OK?Last night?”

貝莉兒動作拘謹地坐起來,手被麻得要跳起來都不敢動,她努力裝作並不在意的模樣:“OK,thank you。”

然後他們之間停頓一會,好像有什麽說不出來的尷尬氣氛在空氣中彌漫。瑪利多諾多爾有點懊悔,自己應該努力地更早一點醒來。但他們兩昨晚都太晚睡了。“莉莉,請容我先行告退。”一邊說一邊嗖地站起來。在貝莉兒懵逼的目光註視下跑了。

……上樓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說的不是英文,是他的母語,意大利語。瑪利多諾多爾走在樓梯上都差點踉蹌了一下,感覺只想時光倒流。

等他洗漱完,刮完胡子,梳完頭發,抱著膝蓋蹲在衣櫃角落平靜了心跳,挑挑揀揀換好衣服。貝莉兒也已經洗漱完了,頭發隨便一紮,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大毛衣,就這樣從廚房的樓梯走上來,托盤上端著炒蛋和煎香腸。今天兩人都沒事,終於可以吃肉了哦也。小黃終於有機會發揮狗子的特性,跟在貝莉兒身邊一路的吞口水搖尾巴。

貝莉兒沒敢讓它撲:“走開!走開小黃!”一路的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誰還不是個寶寶怎麽的。然後她手上一輕托盤就被人接過。她回頭看:“瑪多?”裝扮煥然一新的公舉正用矜持溫柔的微笑站在她身後。

“莉莉。”

他的銀發仍是抓成一個小揪在腦後,不過今天就不是走高貴王子風格,而是休閑家居潮流風。工裝褲吊帶和大V羊絨衫,一只手隨性的端著托盤,另一只手隨性的插在褲袋裏。綠眼深邃迷人,耳邊幾縷不羈的碎發,微微低頭的微笑如同天使。

貝莉兒是有那麽點臉紅,還沒脫離早上的狀態,但是回想一下公舉之前捂著臉逃上樓去的樣子,如此劇烈反差,差點以為他上去是去裝了個面具下來。哈哈哈不知咋的就不尷尬了。瑪利多諾多爾當先地走著,和她一起到餐廳去。貝莉兒背著手跟著後面,他比她難說話多了,小黃一般聽他的話,完全不敢上來搶食。托盤在瑪利多諾多爾手上,小黃就只有夾著尾巴嗚咽地跟著的命。

貝莉兒:“no coat?”

她註意到他今天沒穿外套。她以為還會看見新一件西裝呢。瑪利多諾多爾楞了楞反應過來說:“no。”他想了會兒該怎麽解釋,不過用英文說不太清,於是就還是等放下托盤在桌子上,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翻譯軟件啪啪啪。貝莉兒忙著擺好餐具碗筷,放好了那邊屏幕就遞過來。

【度假不用這麽正式。】

你之前幾天的衣服不是這麽說的少年。

他們走進餐廳,餐廳的火已經熄滅了,擺設仍然是昨天的樣子。瑪利多諾多爾將托盤放在桌上,動作自然地為貝莉兒拉開椅子,請她坐下,之後他才在她身邊落座,和她一起分托盤裏的食物。……順便開始悄悄為衣櫃裏的衣服發愁。他是來度假工作的,誰在度假的時候穿西裝,漂亮衣服要不夠了嚶,他只想求怎麽用幹洗劑。

貝莉兒看著他的樣子,公舉不知怎的在發呆。她想了想在手機上寫:【不是說今天去給發電機加油嗎?】推過去,戳戳他:“瑪多?”那雙綠眼睛倏然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應了聲:“what?”然後他註意到桌上的手機,拿起來看一眼。

貝莉兒不知道為什麽要換發電機他的臉色看起來那麽可怕。昨天這事兒不就說好了嗎?他昨晚沒什麽反應啊。貝莉兒:“Is it hard?”

瑪利多諾多爾:“……no,it's easy。”他在手機上咬牙切齒地寫:【我們吃完飯就去。】

管家告訴過瑪利多諾多爾應該怎樣做。別墅這麽大的房子,顯然不能像小木屋那樣使用的單個發電機。在地底的配電室有一個極大的發電機組,可以兼任太陽能發電與燃油電。瑞士的光照相當穩定,之前的儲電這樣兩種模式同時使用是沒問題的,當然到了暴風雪的時候就是全耗油模式了。

他們吃完飯,泡了杯貝莉兒帶來的中國茶,一起開了個小小的茶會,算是讓瑪利多諾多爾獨自哀悼他要逝去的衣服。他們就茶討論了一下步驟,其實很簡單:【我們關機,走下去,給發電機加點油,讓電壓穩定就可以了。】

這種事情的麻煩當然不是嘴上說說可以概括的。他們商議完畢,開始行動。首先去車庫關掉電源,一樓的暖氣現在已經將梯子漸漸回暖,盡管車庫不夠暖和,但鏈條已經漸漸解凍,能使用了。那邊關掉以後馬不停蹄的奔回一樓,從溫室那條走廊下去,再低一層就是配電室。

別墅建在山上,有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可以挖極大的地下室,這樣來擴大房屋使用面積。配電室用堅固的鐵門隔離,門口有密碼鎖,貝莉兒平生第一次見到眼膜權限,瑪利多諾多爾將眼睛貼在鎖上,幽幽的光照亮他的臉。她在他身後wow了一聲。

因為停了電,只有手機手電筒的光源,地下室內的聲音帶著回聲,格外幽深安靜。說來奇怪,他們兩個在一起,這時候不需牽手也不會感到害怕了。這並不只是因為這裏沒有椅子。瑪利多諾多爾護著貝莉兒進門,房間裏有股塵氣,還有脫不去的機械和油的氣味。他很自然地將手放在她肩膀上,護著她不被黑暗中的什麽障礙物撞到。她的脊背只是僵了僵,隨即柔軟下來,接受他的照顧。

就連接下來要毀掉身上這件衣服瑪利多諾多爾也不覺得那麽痛苦了,在這個地方,兩個人要一起去做一件什麽事情。房間開始悶熱起來,那種由於換氣扇不工作而導致的悶熱。他雖然沒想到第一個約會的場所是在可能還能摸得到蛛網的地下室,這感覺不太好,又在不太好中感到一種奇異的幸福。即使在樓上爭論過了他仍是低聲問她:“go out”他明知她不會出去,丟下他一個在這裏。

貝莉兒堅決地搖搖頭,她可以幫上忙的。讓瑪利多諾多爾一個人做這個怎麽行。個嬌生慣養的小公舉。頭搖到一半公舉突然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careful。”

他們在晃動的光源中穿過一臺機器,冰冷的鐵質,巨大而沈重的底座,貝莉兒只顧著搖頭沒有註意到腳下的橫桿。她踉蹌一下絆到了,其實能站穩的,但是“啊!”瑪利多諾多爾就著那只手往前一拉地抱住了她。

聲音在一陣喧嘩之後又平靜了,回音的悠長。或許這是兩個人毫無默契的下場,又或許他只是想幫她。貝莉兒趴在瑪利多諾多爾胸前有點懵,那是再熟悉不過的華爾茲的姿勢,他握著她一只手,另一只手輕輕地環住她的腰。他很有禮,輕輕地將手扶在她腰上,幫她穩定身體。頓了一下後稍微地推開一個距離,手機落在地上,光線熄滅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是聽見他的心跳,在音樂中聽不見的心跳。一切都很快速,又緩慢到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所有的動作都像是按了慢放,每一個觸碰都在貝莉兒身上激起一片嚇人的漣漪。她感到他被她嚇到了,深呼吸了一口,心跳有些急促。她感到他直起身體,將她扶在地上,仍是有禮地握住她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兩邊肩膀,低下頭來。

她感到他那麽高,貝莉兒屏住了呼吸,她感到窒息,她僵硬在那裏,不確定是不是看見那對綠眼,寶石一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are you OK?”他問。她也能想象到他的神情。淡漠、有禮,溫文,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的疑惑。而那只是他慣常的表象。他就是一個愛演又愛作的小公舉,平素吹毛求疵,挑三揀四,呆呼呼的傻瓜呆萌一本正經快想啊快想快想啊。她咳嗽般地喘了一口氣,唯一的感覺是,那雙綠眼。她看不見的那雙綠眼。貝莉兒想:貝莉兒,你是個王八蛋啊。瑪利多諾多爾聽不見她的回應的問:“莉莉?Are you OK?Do you hurt?”

只是再正常不過的關心和詢問。她是個白癡,在這種地方還走神摔跤。她是個王八蛋,在這種地方還……

“No。”空氣都仿佛燒了起來,她覺得血液在倒流。貝莉兒緊緊地閉著眼睛,唯一希望的是,他聽不見她的心跳,她覺得她張開嘴都是機器人一樣的吱嘎了。

她要哭出來似的說:“I’m OK。”

“but you are……”那個聲音越發清晰地說,呼吸吐在她耳邊,她緊閉著眼,打個寒戰。她知道他要說什麽,她也感覺得到她在發抖。她要哭出來似地重覆:“I'm OK。”

她想,貝莉兒,你是個王八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來考察一下

瑪多這壞蛋是不是故意絆莉莉的

眾所周知他是個戲精啊!

這種地方怎麽可以不絆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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