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炸，甚至不知道他會為什麽而炸，簡直就是一把高懸於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落下。

“牧之野有消息了麽？”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時間，柳青皓將自己團進沙發中，因為長時間沒睡覺的原因，他的兩眼下一片青黑。他問的對象是方成，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自從左塵離開之後，這個男人是越發沈默了。

“沒有。”方成搖了搖頭，他就站在柳青皓的身後，一伸手就能觸及的位置。他看著柳青皓，表情有些變幻，“柳少是打算除掉他嗎？”

“……除掉他？”柳青皓的眼睛微微閉著，這些天下來，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連皮膚下的血管都顯得有些蒼白，“這種事情是肯定的吧？”

“……”聽到意想中的答案，方成似乎有些默然，然後，他才有些遲疑地開口，聲音平穩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為什麽。”

“……不為什麽。”也許是因為冷，畢竟步入秋天，晚上難免會有幾絲冷意，少年有些不自然地瑟縮了一下，“因為他是敵人。”

“敵人嗎……可是他什麽都沒做……”

“是嗎？原來什麽都沒做啊……”也許真的是太累了，柳青皓覺得自己很想睡，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有股子苦澀從心底冒出來。

沒錯，牧之野什麽都沒做，所以牧之野沒錯。

牧之野什麽都沒做，所以錯的人是他。

是他背信棄義，背叛朋友。是他利欲熏心，出賣友人。

錯的都是他……

簡直是個笑話！

牧之野什麽都沒做，那麽在那個世界死去的人呢？那麽，曾經的仇恨呢？

——那麽，他算什麽呢？

如果說所有的一切是存在的證明，那麽當一切煙消雲散的時候，他在哪裏呢？

心口仿佛撕裂一樣絞痛，可是昏沈的意識卻什麽都做不了，他努力睜開眼，最後看見的卻是一片模糊。

——柳無漱！

這是最後的明悟。

“……柳青皓？”看著少年突然軟下去的身體，方成皺起眉，張開口，卻是屬於少年的清脆嗓音，然後他才後知後覺捂住了嘴。只是看著皺緊眉絲毫不動的柳青皓，終究是好奇心戰勝理智，忍不住上前一步，將手伸向了昏迷不醒的少年。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會去碰他哦。”淡雅溫儒的嗓音低低響起，柳無漱坐在窗臺上，溫文爾雅地笑，“嗯，牧之野？”

“柳無漱？你做了什麽？！”既然被揭穿，偽裝也是笑話，牧之野狠狠皺起眉，帶著幾分質疑的味道瞪視著顯得格外悠閑的男人。

“……這個語氣，餵，他不是你仇人麽？”就算是柳無漱，這個時候也有些無語，然後他才抽了抽嘴角，從窗臺上輕輕跳下來，“放心，我只是用了一點特效藥而已，你也知道，他最近要收編你的資產，多少有些累了。”

“……”你真的不是來拉仇恨的？牧之野看著柳無漱，嘴角抽搐。

“你果然很有趣呢。”淡然繞過了木在當場的牧之野，柳無漱輕輕將外套蓋在了少年身上並為少年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睡姿，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雖然，那話在牧之野看來怎麽都是挑釁的味道，“難怪他總想弄死你。”

“……”

“其實我也好奇，像他這樣的孩子怎麽會這麽執著於一個人。”柳無漱側過頭，俊美的臉上依然是笑意盎然，不帶殺氣，“要知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他不是十來歲而是七老八十，所以啊，我才會對你越來越覺得有趣……”

“……”七老八十麽？牧之野突然忍不住想笑。除去外貌，這個人的習慣確實和一些老人差不多，只是搭上少年那清俊得有些艷麗的容貌，就顯得有些好笑了。

“你的表情很像是思春。”柳無漱的評價很中肯。

“……”

“所以我在想啊，他為什麽會那麽註意你呢？”微冷的手指輕輕按上了昏睡的少年眉心的郁結，柳無漱微垂的眼直視著少年，帶著寵溺，“後來我才明白，是因為他恨著你啊。”

“……恨著我？為什麽？”

“為什麽與我無關。”柳無漱輕輕聳肩，“我只想知道，如果他恨著我的話，是不是也會那麽註意我呢？”

“……”牧之野微微撇了撇嘴角，看著表情無比深情的男人，突然覺得一股子胃痛一下子湧了上來，然後，他才是勉強壓下了內心的無力感，“餵……所以說啊，這關我什麽事情……”

“啊，這個呀？”男人一臉恍然大悟看向牧之野，表情很明顯是“我現在才看見你”，然後他輕輕微笑，如同暗夜獨開的幽蘭，“第一呢，我是對你這個人好奇，打算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

“第二呢，是因為你這樣潛伏在小皓身邊，我很難放心呢，小皓太單純，要是被你騙了，我又不能隨時保護他。”男人低聲笑著，幫睡得並不安穩的少年掖了掖衣服。

“……”

“第三啊……”柳無漱緩緩站直身子，然後輕輕側頭，他凝視著昏睡的少年，那是極端的寵溺與無奈，“我討厭他看著你的眼神，所以，我在想殺掉你的話，不管他是會恨我還是感謝我，你……都不會再影響到他了不是嗎？”

“……柳無漱。”牧之野微微抽著嘴角，表情扭曲。

“嗯？”

“你腦子有病是吧？！”

48、vol.18

逃。

牧之野覺得自己遇上柳青皓就沒好事。第一次見面被鄙視了個徹底還被忽悠了一通，第二次見面是自個兒生死不知被人撿垃圾一樣撿了回去，第三次卻也好不到哪裏去，更別提之後一次被柳破軍弄得差點掛掉，再之後差點被柳青皓直接掛掉了。就單單這次，他真心不知道這個神經病是從哪個雜旮旯冒出來的貨色。

什麽殺掉你就不會影響到他……你確定這不是臺言或者中二少年漫麽？現實中是怎能弄出這麽個神邏輯的？！

作為邏輯正常實力偏低的被追殺人士，牧之野只想好好找個地方畫圈圈，偏偏後面那個混蛋怎麽都甩不掉。這讓牧之野忍不住要懷疑自己的能力——自己明明是特殊類異能者吧？自己明明已經將速度強化到了極限吧？就算是上次的柳破軍自己帶著一個人也能甩他半條街啊！為什麽現在都快天亮了身後那個家夥還是不緊不慢吊著他半步啊！

事實上，現在牧之野很委屈。對，你沒看錯，真的是很委屈。天作證他一沒想殺掉柳青皓，二沒想做什麽，只是想求證一下而已，只是他料到了過程卻沒料到結果，硬生生惹上了柳無漱這號人物。所以如果給他一次時光倒流的機會的話，他一定不會借這個機會湊到柳青皓那邊去。

天殺的，就半夜他繞著上京已經跑了一圈了啊！

“餵，你還要跑嗎？”事實上，柳無漱這時候也很憋屈。按道理而言，牧之野這個家夥應該算是心高氣傲，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話一落，對方偏偏就是拔腿就跑。而且拔腿就跑也就算了，他本意是追上對方就直接殺掉，可是他怎麽也沒料到，眼前的這個家夥居然與他的速度不相上下，直接就變成了一場拉鋸戰。所以跑了大半夜之後，本來就沒有長性的柳無漱終於算是耐不住了。

“你不追我就不跑！”

“……”我直接說你不跑我就不追可以嗎？柳無漱翻個白眼，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說，你追這麽久不累麽……”雖然還是在跑，但是雙方的速度都有下降，所以，牧之野終於能心平氣靜的開口。

“……”這個問題真的不好答。

“……要不，咱各回各家？”牧之野語氣很誠懇。

“……”

“那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麽時候啊？！這不是鍛煉身體啊！”牧之野終於炸毛了。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場追殺，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場鬧劇。不過從另一方面而言，也只有這兩個人能弄出這種場面。一方面，兩個人速度相當，另一方面，其實兩個人都是不著調的主。柳無漱要殺牧之野，實際上只是一時興起，而牧之野卻也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殺心。事實上，只要任何一方動了真正的殺心，都不會是這樣的場面。

“……我說，”柳無漱抽搐著嘴角，“我是要殺你的吧？”

言下之意，我跟著你這個說法是怎麽回事？

“可是你攻擊不到我不是嗎？”牧之野也很蛋疼，畢竟大半夜不睡覺繞著城市跑圈這樣的事情……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你攻擊不到我我也甩不掉你，最後不就是你跟著我跑圈了嗎？”

“……”

“所以說，小柳哥，咱們各回各家吧，真心的。”牧之野一邊跑一邊扭過頭看著柳無漱，表情無比誠懇。雖然老天爺才知道他內心已經是無比糾結地在釘小人了。

“……”看著一臉無奈的少年，柳無漱突然停住了腳步，眼看著柳無漱停下來，牧之野不知怎麽的居然也是跟著停了下來，然後他聽到男人儒雅的聲音帶著淡漠緩緩響起，“這幾天跟著小皓的一直是你？”

“不是！”雖然最後成功扮成了方成混到了柳青皓身邊，但是這件事也不容易——畢竟，要搞定方成那個戰力值爆表的家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雖然和柳青皓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要對著方成下殺手，牧之野還是做不到。或者，他就是輸在 “狠”之一字上？

“那麽方成呢？”

“還活著。”

“左塵呢？”

“……”牧之野一楞，然後才擡著腦袋帶著審視看向了柳無漱，“你是在問左塵？”

“他還沒死嗎？”柳無漱微微皺著眉，修長的眉微微糾起，仿佛看到了令人生厭的東西一樣。

“他為什麽要死啊……”牧之野皺起眉頭，語氣卻有些低沈了下去。左塵背叛了柳青皓這個事實，他終究還是不願意想起。明明是朋友，不是嗎？

“我找不到他該活下去的理由。”柳無漱慢慢搖了搖頭，然後他認真看向牧之野，帶著一種命令的姿態，“你保證殺掉他，我就放你走。”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答應啊！出賣朋友的事情，我做不到！”

“可是你口中的朋友，背叛了自己的主人不是嗎？”柳無漱微笑，笑得很美。這是他動怒的標志，只是，唯一知道的那個人卻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柳無漱這個人，對失去興趣的玩具，從來就沒有耐心。

顧家易是，而現在的牧之野……也是。

“……”

“殺掉他！”

“絕對不能！”

“牧之野，你很好。”淡然的微笑在唇角綻開，黑眸卻是帶上了點點血色，而男人的視線之內，牧之野也是終於弓起了身體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一開始的試探與溫和的表象在這一刻徹底撕破，猙獰的殺意在空氣中彌漫。

牧之野擡起頭，表情淡然：“要動真格了嗎？”

“……不，天亮了，我回去給小皓做飯。”

“……”牧之野的所有心態這一刻都是浮雲，“柳無漱你果然腦子有病啊混蛋！”

49、vol.19

讓柳無漱回柳家，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所說的理由。事實上，柳無漱只接到了一個消息，那便是柳青皓被人劫走。

而當他趕到現場的時候，現場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渾身染血的方成。男人的形象很慘，猙獰的傷口整個貫穿了胸腹，左臂以微妙的姿勢折向了下方，明顯是骨折了的樣子。

“是誰劫走了小皓？”柳無漱單刀直入。事實上，這種太歲頭上動土的行為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憤怒，畢竟，一直以來，也只有他耍人的份。難得被人耍，而且幾乎可以算是自己送上門，這種事情，除了讓他有種被挑釁的怒氣，更多的卻是一種挫折感。，

“顧家。”方成努力想站起來，但是因為過重的傷勢終究是徒勞。他微微抿了抿唇，除了不甘還有種微妙的欣慰之感。畢竟……是那個孩子啊……

只是這股子欣慰隨機又被擔憂掩蓋過去。如果是平時的柳青皓，他完全不會擔心，但偏偏柳無漱為了讓牧之野入甕給柳青皓下了藥。雖然只是會讓少年昏迷，但是遇上這樣的狀況就簡直致命了。

這樣想著的男人並不知道，他看著柳無漱的眼神是帶著恨意的。

“我被顧家易算計了？”柳無漱微笑，眼底有種猙獰的味道，他看著方成，突然有種放聲大笑的沖動，這是多麽滑稽啊，被他玩弄於掌心的玩具將了他一軍，“顧家易！”

“現在是要找到柳少。”方成並沒有理會男人的刻意強調，他只是拿出了一張光碟，“這是對方留下來的東西……說是要交給你。”

“哦啊？”柳無漱挑起眉，“顧家易的遺物？”

“……可以這麽說吧，”方成嘆了口氣，然後終於勉強扶著墻站起身，“還有，對方的要求是……一命換一命。”

“那麽，誰的命？”撥弄頭發的手指停滯了動作，柳無漱看著方成，嘴角的笑意在這一刻猙獰無比。

“你……”方成的視線凝滯在男人手中隱約可以看見裂紋的光碟上，“不是很清楚嗎？”

“用我的命換小皓的命？”柳無漱的嘴角笑意越發明艷，他低下頭，眼底是氤氳的嗜血與殘忍，那是，王者被愚弄後的怒氣，“真是一筆好交易啊！”

“那麽，你是換還是不換？”低沈的聲音沙啞，方成的手在身側微微握起，這是蓄力的標志。事實上，他的行為很張揚，作為跟隨了柳無漱多年的人，他很清楚這個男人的弱點。這樣做的他看著男人，眼底沒有任何情緒。

“方成，我以為你是我的人。”柳無漱擡頭，沒有慍怒，沒有質疑，有的只是饒有興味。

“……”方成垂下眼，不言。

“啊拉，一命換一命是吧？”看著沈默下去的方成，和對方並未松開的拳頭，男人輕笑，肩部微微聳動，然後他的眼輕輕掃過本應是少年房間的一地狼藉中隱現的血跡，妖異的弧度從他的嘴角輕輕漾起，有著迷惑人心的味道，“這麽合算的交易……為什麽不換呢？”

“你說柳青皓被綁架了？這是什麽和什麽……他昨天晚上還不是好好的嗎？”牧之野覺得不是他不明白，而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好不容易擺脫了柳無漱那個變態，一回到家就聽到這樣的消息，對身心俱疲的他不得不說是個驚雷。

“……我以為，是你動的手。”左塵看著一臉錯愕的少年，再三確定不是作偽之後才是微微低下了頭，“……最起碼，那樣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他的後一句話很低，與其說是對對方說的話，倒不如是自言自語。

“……難道柳無漱就是以為這個原因回去的？”絲毫沒有註意到左塵的異常，牧之野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柳青皓那個家夥……”

“那麽，如果不是你，動手最可能的是顧家和白家，畢竟他們是柳少最大的敵人也是最恨柳少的人……”

“不行！我要去看看！”牧之野根本就是徹底無視了左塵的分析，他一咬牙，直接扒下了身上的西裝——這是扮成方成的道具，伸手隨意撈起一件外套，便是向外走去。

“餵！你要去哪裏？！”從廚房走出來的藍正和將盤子隨手扔在桌上，狠狠齜了齜牙，沒好氣看著一手搭著門被他喊住的牧之野。

“去找柳青皓！”

“……你去哪裏找？”藍正和覺得他腦袋疼。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牧之野這個小家夥太有趣才跟著他玩一把，沒想到這簡直不是一般的有趣了……這一年的大起大落比他一輩子都精彩了，而眼前這個家夥——這算是記吃不記打吧？還有，柳青皓是你敵人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柳家！我去問柳無漱他肯定知道！”

“……你覺得，柳無漱憑什麽告訴你？”聽到這個名字藍正和腦袋更疼。當年的柳無漱就是一朵奇葩，他堅信這家夥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你永遠也不要期望喇叭花能成為高嶺之花就是這個道理。而相比而言……居然想去問柳無漱的牧之野其實某種意義上更加奇葩吧？

“但是，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現在靠我們自己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料！”

“關鍵問題不是這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碰上柳青皓的事情就發傻……”藍正和揉了揉眉心，看著已經劈裏啪啦敲電腦的左塵他突然覺得自己責任深重，“但是，他不是你敵人……或者說把你害到這一步的罪魁禍首嗎？如果他死，對你而言是好事吧？所以，你救他……難道還把他當做朋友嗎？”

“不！不是這樣的！”牧之野看著藍正和，咬牙搖了搖頭，“柳青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我不會認同那樣的人是朋友的！”

“……那是？”

“我說過，他只有我能夠制裁……殺死夢秋的罪，奪走我一切的罪……他欠得最多的人是我！所以，只有我可以殺掉他！”

“……”這個理由真的夠冠冕堂皇……也夠狗血的。藍正和抿了抿嘴，決定忽視某個人三番五次放過明明能夠殺掉柳青皓的機會的事實。

“而且……如果他這樣就死掉了，是不是證明在‘智’的較量上我不是他的對手嗎？明明被他用智算計到死，卻只能以蠻力打敗他……這樣我還是輸給他了啊！”牧之野擡起頭，雙目灼灼，“我要讓他也和我一樣，一無所有，而不是就這樣簡簡單單殺掉他！”

“出門左轉的小街口有家茶社，那裏是這座城市的消息販賣所。”深刻的無力感從心底一點點漾起，藍正和飛快冒出一段話，隨後轉身滄桑。

糟點太多了這不是少年JUMP你也不是聖母系主角以前被你弄下去的人真的會哭的你這個碰上柳青皓就神邏輯無極限的混蛋！

——不過，這才是青春吧？

看著少年飛奔而出的身影，藍正和突兀揚起一絲笑意，這多麽像曾經的他……和他。

“算了，孩子們的事情是孩子們的事情。”男人聳聳肩，轉身看向了左塵，“你又打算怎麽做呢？”

“我……”男人看著這個有些不一樣了的同事，卻沒有心思去考慮，半晌之後，才是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我……抱歉……”

“你是要去救柳青皓？”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男人靠著門框，表情淡漠。

“……我說過，我是柳青皓的人，哪怕死也是！”

50、vol.20

[我知道他在哪裏]

[因為他在哪裏我便會在哪裏]

廢墟，殘垣。

鬥獸場早就不覆昔日的繁華，本來是為了世家公子享樂的所在僅僅一個多月便是比廢墟更加荒蕪。就算因為時間太短，雜草還不能長出來，但是卻看起來比長滿雜草的荒地更為荒涼。黃土覆蓋著原本價值不菲如今卻處處斷裂的漢白玉庭柱，而精致昂貴的飾品也是隨意掉落在地，破碎不堪。而男人僅僅只是一個用力，當初看起來簡直是天塹的朱紅大門便是轟然倒地。

“你是什麽人？！”

很顯然，左塵的到來是綁匪們始料未及的，看著沈默進入的男子，在場的五個人都是楞然，然後才有一個人在為首的男子的示意下站了出來。

畢竟就算是他們，在得罪了柳家的前提下再得罪其他的勢力，也是一種不明智的事情。

左塵並沒有答話。事實上，他進入的一瞬間視線便是準確地抓住了少年的身影。柳青皓被隨意安置在沙發上，雖然昏迷不醒，但是表面看上去並無大礙。從牧之野那裏也算弄到一些的情報的左塵頓時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不知道，如果他來的時候看到的看到的是柳青皓的屍體會是怎樣。或者暴走？或者崩潰？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是什麽人？！”為首的男子看著左塵明顯來者不善的意思，頓時有些警戒地弓起了身子，而在同時，其餘的人也是以扇形圍住了柳青皓所在的沙發。

“餵，你們。”看著眾人的反應，左塵微微一瞇眼，緩緩解開了皮衣的拉鏈。

“嗯？”

“都給老子讓開啊！”

“柳無漱，你給老子出來！”一路心急火燎跑到柳家大宅，眼看著門口有守衛，完全不想再挑戰一次柳家防衛力量的牧之野先是楞了楞，然後果斷在門口直接大喊出口。

“……”剛剛一腳踏出大門的柳無漱默默抽了抽嘴角，然後才在保鏢們詭異的目光下帶著一臉無奈看向了牧之野，“你來幹什麽？”

“帶我去救柳青皓！”

“……”其實柳無漱真心很想問一句，你是憑什麽認為我會帶你去？先不說不會兒前兩人還在拼死拼活，最起碼你是小皓的敵人吧？這個理直氣壯的勁兒是怎麽回事？！

“餵，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上車。”

其實某些時候，遇到牧之野這貨，誰都沒轍。

“我剛剛得到的消息，動手的是一夥兒雇傭兵。據說是從非洲戰場下來的。這樣的話，論實戰我們恐怕占不了什麽便宜，”車子剛剛發動，牧之野便算是漏了底，從情報販子哪裏買來的情報遠遠算不上便宜，但對於他們而言，卻是算不了什麽，“你就真的只打算帶這麽點人去？”

“……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著急。”張了張嘴，柳無漱抽了抽嘴角，一種無力感覆蓋了他全身，然後他才扶著額頭，語氣多多少少有些沮喪。

“你錯覺。”比起柳無漱的糾結，牧之野的辯駁理直氣壯，完全不經考慮。

“好吧，我錯覺。”柳無漱聳聳肩，然後才算是回覆了平時的心態，“但是如果不是我這麽去的話……你不要忘掉哦，對方的意思是一命換一命呢~”

“一命換一命嗎？”牧之野瞪大了眼，表情多少有些錯愕的意思。雖然買到了情報，但是再強的情報社也不可能把每條情報都詳細，一命換一命這個條件他還真是剛剛知道。

“怎麽，你是什麽意思呢？”柳無漱微微挑眉，饒有興味地看向了表情糾結的少年。他突然想知道，這個家夥能給出什麽答覆。某種意思上而言，牧之野這個人很有趣不是嗎？

“我的意思是，既然一命換一命你就直接換了算了。這樣皆大歡喜不是嗎？”牧之野雙手擊拳，待到看著柳無漱笑得扭曲的臉之後，這才訕訕一笑，“我開玩笑的，啊哈哈哈……”

“……”柳無漱看著牧之野，突然很想抽這貨一巴掌。

“那我們來商量對策吧！”看著男人越發難看的臉色，牧之野抽了抽嘴角，低下頭就是一陣亂翻，“關於這個傭兵團啊……其實我還買了不少資料呢……”

“大少爺！”打斷牧之野尷尬的發言的是司機，雖然已經是中年人，但是開口卻還是有一種不確定和遲疑的味道，隱隱約約還帶著一種畏懼。

“怎麽了？”

“鬥獸場……好像有狀況……”

“什麽？！”發出聲音的是兩個人，近乎在同一時間，牧之野與柳無漱都是湊到了椅背上方的空擋。而就在他們的前方，遠遠可以看見輪廓的建築已經是煙塵彌漫，而伴隨著一聲巨響，一道火光沖天而起。

“……到底，發生了什麽？！”

51、vol.21

“車停下。”看著眼前煙霧彌漫的廢墟，柳無漱在牧之野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車車座下抽出一盒子槍械，然後才很淡然擡頭，“你要哪把？”

“……”牧之野持續言語無能。

“嗯”柳無漱皺皺眉，不明所以。

“你就用這個……？”牧之野抽抽嘴角，有些囧囧有神。

“別告訴我你不會。”

“……”這是真的不會的某個人。

“算了，你自便吧。”柳無漱無力聳聳肩，事實上，似乎他從遇到牧之野之後他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不過他現在也不想和這貨計較，他下的藥他比誰都清楚，藥效最起碼還有半個小時，這種爆炸程度若是敵襲的話，萬一綁匪顧不上柳青皓就麻煩了。

“那個人……是左塵？”看著沙塵中若隱若現的人影，牧之野忍不住皺起眉，“真的是左塵啊！”

“他怎麽會在這裏？”前進的腳步微微停滯，這個時候柳無漱也算是認出了左塵，頓時有些不爽，然後他才算是後知後覺，“他抱著的是誰？”

“……柳青皓？”

“該死！”牧之野話還未落，柳無漱已經是眼尖看見了從幾個角落竄出來的人。來人很明顯是戰場上殺出來的習慣，眼見著左塵護著柳青皓，竟是刀刀向著柳青皓，而左塵似乎是受了傷的樣子，不管是躲避還是招架，都顯得有些狼狽，一時間險象環生。而偏偏因為建築物本身的高度，就算是在爆炸中徹底摧毀，但是殘存的墻體還是足夠作為掩體，最起碼從那些人的動作看來，他們似乎已經是發現了他們。

“我先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很明顯柳無漱現在是不能上去的樣子，牧之野想也不想，便是直接沖了上去。以他的速度，幾乎只是一瞬間便是竄到了戰場，而湊近了之後，他才發現，現場並不是不妙，而是非常不妙。

“……左……左塵……”

牧之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近乎全身都被血染，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而且處處都與要害只有幾絲的距離，只是看著這傷口，他也能夠想象著之前的戰鬥是多麽危急。而當他來到的瞬間，左塵近乎是以命搏命，剛剛手刃了最後一個敵人，而作為代價的是，他的左臂，被整個卸下。

而他的懷裏，柳青皓卻僅僅只是沾上了血汙。

“……牧……”

看到牧之野的時候，男人幾乎是松了一口氣，然後他才有些顫抖著開了口，只是，失血過多的他其實能站著已經是件奇跡，所以，即使他張開了口，只能緩緩地囁嚅出淩亂的音節。

“……你先休息一下吧。”牧之野近乎是顫抖著接過了還在昏迷中的少年，然後，他才有些不忍地看向左塵。就算醫術再發達，他也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沒有救了。

“他……事……”在交過柳青皓的一瞬間，男人轟然倒地。只是近乎是下意識地，他昂起頭，黑色的眸子暗淡無光，一張開口，便有著血液湧出。

“他沒事，他一點事情都沒有。”

“我……他……”男人似乎想要笑，只是僵硬的肌肉連表情都已經做不出，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勉強蠕動的唇。可是這樣的狀態下，就算是話語，也無法完整。

“你要說什麽？”牧之野跪在男人的身邊，努力想要聽清楚男人的話。

“我……”男人似乎還是想開口，只是，終究是眼眸漸漸暗淡。

“左……左塵？”牧之野握緊了拳，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少年。

這算是……他第一次面對最近的生死了。

原本鮮活的生命一瞬間蒼白，本來應該是一同的友人……

“左塵……你開口啊……”

“他已經死了。”回應他的是柳無漱，男人站在他的身側，語氣多少有些唏噓。然後，男人才是緩緩彎下腰，將冰冷的槍械抵在了他的背部。

——這個位置，一旦開槍，不管是牧之野還是柳青皓，都會死。

“……你……”少年整個人僵住，然後才是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為什麽？”

“怎麽說呢，”柳無漱聳聳肩，然後緩緩蹲下身。他一手維持著持槍的動作，一手錯開牧之野，緩緩撫上了柳青皓沾上了血汙的臉，帶著繾眷的纏綿，“大概是……”

他的聲音輕柔，仿佛是對著情人的低喃。他的目光溫柔，帶著最深沈的愛意。

“作為玩具，你們逾矩了。”

52、vol.22

牧之野覺得他這輩子就是用來被悲催的，就比如現在的狀況。餵餵餵，明明就是出來搭夥兒救人的吧？怎麽會演變成這樣的狀況？柳無漱大哥你不覺得你的宣言太渣了嗎？這樣你會追不到你弟弟的！

好吧，似乎亂入了什麽，但是現在的狀況到底是怎麽回事？牧之野突然很憂傷。

“餵……我說，是不是哪裏弄錯了……”

“沒錯喲。”柳無漱搖了搖頭，因為位置的原因，牧之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就算是想象，他大概也能想出對方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

“其實，你應該也能理解吧？”看著沒有回應的少年，柳無漱微微沈默了片刻，才像是解釋一般開口，“既然是玩具的話，最起碼必須遵守本分吧？”

“………”牧之野垂下眼簾，微微有些無力，他自然懂得柳無漱是什麽意思。玩具的本分就是簡簡單單地當好自己玩具的身份，而不應該影響到主人。看起來殘酷的說法，其實只是身為“主人”的存在的一廂情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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