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白夢秋了。”沒要服務員，顧家易卷起袖子親自暖酒。這個時候已經步入初秋，雖然還不是很冷，但是在這種海拔和地區，暖酒終究是比冷酒更讓人覺得舒服。

“你動的手腳？”柳青皓並不驚奇，這點動作，身為舉辦方之一的顧家易要做到簡直毫無難度。

“你有信心？”事實上，顧家易直接忽略了柳青皓的問題，“白夢秋的身手不弱。”

“我要是輸在一個女人手裏……那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少年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暧昧，當然，他看到顧家易點頭之後笑得更加暧昧。十八歲啊，終究還是太年輕了，連戲都是演不好……只是這樣，差不多條理也是清晰了吧？

“那麽，我預祝你成功。”顧家易並沒有發現柳青皓的異樣，而是給少年滿上了酒。

“我不習慣動手前喝酒。”少年輕輕搖頭，“我就以茶代酒吧。”

“那也好……你隨意。”顧家易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舉起筷子，“那麽，不用客氣了，先預祝成功吧。”

“自然。”柳青皓也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預祝我們成功。”

決鬥場很熱鬧。雖然說來去自由，但是不看的人終究還是少數。武者最講究知根知底，雖然臺上的人用的不一定是全力，但是總歸也能了解一下對方的路數和性格。事實上，武器這種東西最容易體現一個人的性格。比如使鞭子的一般都是女性性格也是頗為傲烈，而使刀的人則多是性格直接的人，而奇門兵器，使狼牙棒的是少數，但這些人的性格卻是偏向於大開大合直來直往，使用九節鞭之類的則是心思較繞，而這些，都可能決定戰鬥中的勝負。

所以，柳青皓決定，這一次他還是用匕首。匕首算是較少人選用的武器，雖然說一寸短一寸險，但是比起刀劍之類的，匕首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總是顯得力不從心。畢竟這個時代終究已經不是功夫盛世了，功夫對火藥，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悲劇。所以相對的，古代的一些輕身功夫在這個時代早已失傳，一般會選擇匕首都會是因為異能上帶來的能力，比如絕對腿部強化。

“你居然選匕首？”拿著長鞭的女孩子顯得有些困惑。既然是她先上擂臺，那麽明眼人看見使用長鞭的對手絕對不會選擇匕首。匕首對上長鞭，簡直就等於空手上陣，不管從哪個方面說都是吃了虧。

“用習慣了。”比起其他穿著利於運動的緊身衣的人，穿著襯衫牛仔褲的柳青皓很像一個異類，他溫和地推了推眼鏡，然後才是看著女孩子，“可以開始了嗎？”

“那麽，我就不客氣了。”擂臺上的女孩子絲毫沒有了平時的靦腆，或者她從來就不曾靦腆，用鞭子的女性，終究是性格較為傲烈，她的速度很快，招招都是沖著要害，從一開始就是下死手。

“……還真是不客氣呢。”輕盈地閃避著鞭子，柳青皓不緊不慢。雖然看上去很不占優勢，但是他絲毫不需要慌亂。所有的武器都是有利有弊，鞭子因為長度和柔軟度，最大的缺點就是變招不易，所以躲避並不是很難，但是卻也是同樣的原因，近身卻也是不易。畢竟比起匕首，鞭子能算是大範圍武器了。

“你……是異能者？！”不過幾秒，白夢秋就察覺到了不對，柳青皓的速度太快，根本不是一般武者可以達到的速度。事實上，為了捕捉到柳青皓她已經相當吃力，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讓她有一種暴躁的感覺。

“我沒有說過嗎？”輕巧避開了橫掃的鞭子，少年低下頭，一抹笑容在他臉上閃現，“餵，你有破綻了。”

“什……什麽？”少女還不及反應，卻看見少年整個人高高躍起，鋒利的匕首脫手，直襲面門，而此時，她的鞭子正正好是屬於剛剛使力的時候。收手不及！

“沒人說過匕首不能扔吧？”伴隨著場下大嘩，少年走上前看著滿臉冷汗的少女，微笑著拔下深深插入木樁的匕首，然後才直起身子，“雖然這樣子顯得很對不起你，但是……是我贏了吧？”

“……是的，你贏了。”白夢秋的表情很奇異，她看著少年，笑容如花，然後，一柄烏黑的小刀出現在她的指尖，“但你必須死！”

43、vol.13

“但你必須死！”

伴隨著少女的低聲，響起的是全場的驚呼。因為都是武者，大家的視力也都不差，所以也因此更加驚訝和失措。黑色的刀身明顯地閃著幽藍的光澤，明眼人一看便是淬了毒，而且絕對致命！

柳家最後一個繼承人就要死在這裏面？所有的人表情都很奇異。這樣的距離，少年又由於拔刀的動作半蹲著，處於無法發力的狀態，這樣的情況，就算是盛武時代，恐怕也沒幾個避得過去！

是的，任何人都來不及，即使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少年卻是什麽動作都沒能做，便是看著速度極快的小刀刺入了自己的身軀，然後，他看見那個女孩子笑得得意，只是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臉上滾落，然後她看著他，帶著情人一般的癡纏。

“我終於……殺掉你了哦……”

“……”麻木從傷口開始擴散，由於擂臺很高，醫療人士要到這裏顯然還要一點時間，而就這個擴散速度，柳青皓可以保證，醫生還沒到他就可以死了，所以，他也是放棄了捂住傷口的動作，而是依舊淡然看著少女，他的語調平穩，就像受傷中毒的不是他一樣，“為什麽？”

“你覺得還能為什麽？”女孩子看著他，“白家需要出頭的契機。”

“你和顧家易合作了。”這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少年低下頭。其實傷口不是很嚴重，因為雖然來不及但是身體本能還在，所以，小刀僅僅只是插入了肩部，唯一構成威脅的不過是上面淬的毒。

“……”白夢秋看著他，表情奇異。

“你恐怕不知道他來找過我。”少年依然低著頭，視線所及，醫療隊被顧家人攔得死死的，也是，若是他這一死，柳家百年威信必然倒地不說，一直蠢蠢欲動的內動恐怕也會立即爆發，而墻倒眾人推正是江湖本色，柳家一倒，那麽顧家自然是龍頭老大，所以，他們才這樣有恃無恐。恐怕在場的不少人都是顧系吧？有著天下第一這個名頭的柳家，終究顯得木秀於林了，“他讓我殺掉你。”

“……我知道。”白夢秋沈默了一下才點點頭，“顧家易這個人，算計心太強。這樣子若是我不成功，他直接推到白家頭上他就可以脫身了。”

“確實好算計。”柳青皓無奈搖搖頭，嘴角露出一抹笑，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因為他的動作而一下子變成僵局的場面，表情淡然，“不過贏的人還是我。”

“……你不是中毒了嗎？！”打破寂靜的是顧家易帶著難以置信的聲音，然後他才反應過來，很明顯，一切的局都因為這個局中人而破。所有的退路都已經不在，除非他現在殺掉柳青皓，否則顧家就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只是，很顯然，他已經不能動手。

“我確實中毒了，但是我事先吃了解毒藥。雖然不是什麽靈丹妙藥，這種毒倒也是不費事。要知道一般發作越快的毒解起來越容易。”匕首抵著白夢秋白皙的脖子，柳青皓好脾氣地解釋，“說起來也算是巧合……我不過是防備你顧家易而已。”

“……酒宴？”顧家易眸底一沈，嘴角卻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苦笑，千算萬算卻算不了萬一，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所以……”

“所以我輸了。”顧家易也是光棍，“這件事都是我一個人，跟顧家沒關系。”

“你覺得我會信嗎？”依然對白夢秋維持著警戒，柳青皓微微側頭，神情微妙。

“你不得不信。”顧家易這個時候倒像是放開了，他看著少年，有種無賴的味道在裏面。他也算吃準了柳青皓，柳家現在的狀況不宜樹敵，更何況，還是顧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這樣的事情，柳家也只能吃個啞巴虧。

“……”少年看著顧家易，眼底寒光狠狠一閃，然後才是微微一笑，“你很好。”

“我是很好，否則其實我有無數的方法可以殺你。”顧家易微微聳肩，倒也是有種英雄末途的味道，他任由終於趕來的方成卸下骨節，明明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卻依然是一臉微笑，“所以，我果然還是不適合當個梟雄啊……”

“……”少年看著他，面無表情。

“柳青皓，我妒忌你。”視線從一板一眼的男人身上一掠而過，顧家易微笑，“妒忌到恨不得你死了才好。”

“你差一點就成功了。”少年淡然開口，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是的，差一點啊……”顧家易突然笑得很開懷，“可是，我也沒輸啊……”

“嗯？”少年挑起眉，然後他順著顧家易視線的方向，在視線內，面目蒼白的少年帶著冷汗狂奔而來。

“柳青皓你個混蛋，給老子放開夢秋！”

44、vol.14

“……牧之野？”好看的眉頭皺起，柳青皓收回視線，漠然看向了顧家易，不，或者還帶著稍許的困惑，“你的意思是……”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你對他的態度那麽特殊……”就算性命被別人所掌握，少年看著對方的目光依舊平淡，因為被方成帶到了柳青皓身邊的緣故，他現在說話並不需要大聲，所以，他這樣說話的時候，也有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然後，我才知道你在畏懼他……”

“畏懼？”方成和左塵都到了，掌控這種事情自然不需要柳青皓動手，微微上前幾步，柳青皓微微側頭，似乎是茫然的樣子，“為什麽說我畏懼？”

“你沒有發現嗎？不管你做什麽事情，只要牽扯到牧之野，你都會格外小心，就連背後幫他都顯得無比謹慎，”少年的聲音低沈，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那是，嘲諷，“你不過是怕他而已！”

“這樣啊……”柳青皓微微低頭，被發簾遮住了眼令人不知道他在思考著什麽，然後，他轉向了牧之野奔來的方向，“那麽，我覺得我為什麽會怕他呢？這樣弱小、無知、不知所謂的……垃圾？”

“成長吧？”很自然忽視了那個奇怪的說法，顧家易與少年看向同一個方向，眼中閃爍的是相似的光芒，“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的成長確實令人畏懼。你也清楚，就算是有你的幫助，一年之內成長成這樣也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你，在害怕與他為敵！”

顧家易轉過頭看向柳青皓：“所以，這場就算我輸了，你和牧之野勢必為敵，那個家夥啊……就像野獸一樣，就算你幫過他，當你傷害到他的利益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猶豫咬你一口，而現在的你就算對著他出手也已經晚了！現在的牧之野，就算是你也輕易動不了！”

“我好像一直低估了你的樣子……”柳青皓深吸一口氣，緩緩摘下眼鏡，“雖然這麽說，但是我還是必須糾正你一個錯誤。我從不曾畏懼與他為敵，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是他的敵人！”

“一開始就是敵人嗎……”顧家易皺起眉，然後，他看著牧之野終於沖上了擂臺，而也在這個時候，柳青皓手中的匕首輕輕挑起。

“……夢秋！”

“你殺掉了……她……？”在牧之野如同野獸一般的悲鳴中，顧家易瞪大了眼，他看著手染鮮血的少年，表情呆滯，“你……就這麽殺掉了她……”

“是啊……”看著被制服的牧之野，柳青皓的表情很迷離，他低著頭，精致的匕首華美而殘忍，然後，他微微一笑，覆雜地看向了顧家易，那是無奈和悲哀，“也許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在畏懼他……所以，我完全不想他繼續成長下去了……雖然劇本沒有演完，但是比起最後所不能承受的結局，現在毀掉他，會更加合適吧？”

“因為，我不可以輸啊……”

“柳少，牧之野手上的資產已經全部接受完畢。而這件事情作為責任人，樊金也已經被處理了。”拿著資料夾，左塵的表情多少有些矛盾，“就這樣……沒有問題嗎？”

“你是問牧之野還是樊金？”柳青皓兀然側過頭，鏡片之後，他看著左塵的眼神冷厲，“別告訴我你還同情著敵人。”

“……怎麽會！”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左塵多少有些慌亂，“我怎麽會幫敵人……只是牧之野的家世您也知道，他是好不容易才走到這樣的位置的！”

“那又如何呢？我留了他一條命，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不是嗎？”微微瞇起眼，柳青皓的表情不屑而冷漠，“更何況，他不過是回到了原點而已。”

“可是……”左塵狠狠握起拳，咬著下唇的牙齒有力尖銳，“可是……他畢竟救過您啊！”

“救過我？”柳青皓冷笑，“我不也救過他嗎？不過是兩相抵消而已。你以為，是我欠著他？”

“可是，他畢竟是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您啊！而且……他受了怎樣的傷小柳少爺你不是也看見了嗎？！”情急之下，連敬語都已經忘記，左塵咬緊牙關，幾乎是一字一字從牙根咬出，“你這樣會不會太殘忍？！”

“殘忍？”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茫然，接踵而來的卻是暴躁，柳青皓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出去！”

“小柳少爺……”

“我說，出去！”

看著男人走出了門，柳青皓深吸一口，才算是勉強緩解了自己的怒氣。這算什麽？明明是自己的手下，卻從感情上偏向了那樣一個家夥？更何況，那樣的家夥，就算救過自己又如何呢？有些東西，就算在這個世界不曾發生，他自己卻不可以當沒有發生過！

那個世界死去的父母，被毀掉的柳家，為了自己而痛苦了一輩子的薛語妍，還有……在那個世界因為牧之野的緣故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因為沒有發生就可以抹消嗎？他才不是那種聖母更不會是天使！

“牧之野……”

不是沒有記憶，在那個血夜那個家夥是怎樣地出現，怎樣地救下了自己，近乎全身骨折卻依然不肯放下自己的人是怎樣的姿態也是記得，可是卻不想承認。為什麽，會是牧之野。毀掉了自己的前生卻又來做好人？那麽，曾經的他為什麽不會去做好人呢？不僅毀掉了華海柳家，還在自己家破人亡之後帶著侮辱性讓自己離薛語妍遠一點，居然連“難道你不知道柳家毀掉是你自己的錯嗎？你最大的錯誤便是與我為敵！”這樣的話語都說得出，為什麽那個時候不做好人呢？！那樣的話，父母也不會死啊！

那個時候的絕望刻骨銘心，那個時候的屈辱是血液也都洗刷不去的。只是為什麽，明明想要殺掉那個家夥的時候會動搖呢？

——明明，是最恨的人。

“牧之野……”

充血的雙眸中流出的液體晶瑩而美麗，少年帶著稱得上是溫暖的笑容擡起頭，窗外，一輪明月皎潔。

“果然，還是殺掉你比較好吧？”

45、vol.15

夜很靜。占地面積大的建築終究是免不了地廣人稀的毛病，就算有人執勤，事實上，在柳家莊園這樣的建築要保持足夠的警戒還是不夠的，畢竟所謂的監視器其實對於大部分武者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你來了。”對於半夜闖入自己房間的人，柳青皓並不驚訝，雖然已經快一點，但是少年卻是衣冠楚楚，總有種開門揖盜的感覺。事實上，與其說好整以暇不如說他已經等得不耐煩，手中明明應該價值連城的古卷被隨意折在一邊，少年好看地眉頭皺著，看著門口的目光也是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你在等我？”牧之野承認，在進門的一刻他確實是被嚇到了。本來做好了面對各種狀況的準備，卻怎麽也沒想到最後看到的卻是安靜坐在桌後就如同只是普普通通會面的柳青皓，而少年身邊還繚繞著白霧的茶爐，很輕易地就勾起了他曾經的回憶，那個曾經的月下，也是一壺茶，只是如今卻是物是人非。

“不然還有誰？”放下手中的書卷，柳青皓面色淡然，“不過，能讓左塵放你進來，我該說是佩服你還是該說左塵……該死呢？”

“左塵他不知道，”牧之野微微皺眉，白霧背後的那個人影總是讓他有種捉摸不定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畏懼，“我騙了他。”

“騙了他？比起這個，也許說他更相信你會更加好吧？而且，他似乎是比起相信我更願意相信你的樣子，嗯？”

“難道那不是你自己的錯嗎？背叛朋友這種事情……”牧之野皺起眉，下意識便要反駁，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還是選擇了維護左塵，“左塵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情！”

“背叛朋友？原來是這樣啊……”明明是了然的語氣，只是牧之野良好的視力卻讓他看見了少年唇角的笑容，那是不屑和輕蔑，這讓他無端暴躁了起來。

“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在想……你們啊，果然是蠢死的。”

“你說什麽！”

“我是說……我什麽時候承認過，你牧之野是我的朋友呢？”冰冷的銀色在指間一閃而沒，風乍起，少年的容貌清冷而銳利，帶著暴戾的殺意，“真是不知所謂！”

“柳青皓！”牧之野臉色狠狠一黯，“你什麽意思？！”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我當你是朋友吧？”少年像是解釋又像是感嘆一樣的語氣讓牧之野有種拳頭砸在棉花上的感覺，然後，他看見那個少年回過頭，安靜的眉目在月光的籠罩下，如畫，“餵，你是來殺我的吧？”

“……是。”

“那麽也好……反正我也不想你活下去……”柳青皓看著面色覆雜的牧之野，忍不住微微一笑，記憶中已經不清晰的畫面如同放電影一樣掠過，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現在的牧之野，終究還是太弱了，“那麽，我們，決鬥吧？”

“白夢秋死了，我也差一點死了，可是柳青皓沒事。”顧家大宅，顧家易坐在紫檀木做的太師椅上，平時總是帶著一股子戾氣的容貌意外有種頹廢的感覺，“我終究還是不如他？”

“我沒有這麽想過。”回應顧家易的聲音很輕，就像是沒力氣說話一樣，事實上就算從顧家易的角度，也不過能看到背對著他的一個人影，“你，比柳青皓要強。就算柳青皓現在確實是柳家的繼承人，但是，他畢竟只是從華海柳家那種地方出來的。”

“可是，我輸了。”

“那僅僅只是因為，你沒有他的野心大。”男人的聲音很輕，飄渺到不真實的地步。

“我沒有他野心大……？”顧家易皺起眉，略微有些不解。

“是的。你和白家其實都只是在算計柳家，可是，柳青皓算計的，是白家顧家和整個鬥獸場。”清冷的聲音微微帶上笑意，顯得多了幾分人氣，“事實上，就算你真的只是要他殺掉白夢秋，他也會利用白夢秋潑你一盆臟水。或者直接說，從你去找柳青皓的那一刻起，你已經註定被他算計了。”

“……你說什麽？！可是……可是……是你讓我去找柳青皓的啊……”顧家易瞪大了眼，就算面對生死也沒能慌亂的眼終於帶上了死寂的顏色，他看著背對他的人影，眼中閃過掙紮與迷茫，“你……”

“沒錯，我算計了你。”輕柔的聲音湮滅了少年最後一絲掙紮，白衣的男子起身，他的容貌，與柳破軍竟有著七分相似，“我是故意讓你去找柳青皓的。而且，我也是故意讓破軍傷到我做成假死的景象的……雖然，我確實沒想到小軍已經強到了那種地步……”

“……無漱，不要說！我求求你不要說！”

“現在還要自欺欺人下去嗎？”男人秀美的容顏帶上了溫柔的笑意，不同於柳破軍的妖，也不同於柳青皓的冷，這個男人，看著便有一種溫暖的味道，而他一笑起來，更是有著觸動人心的力量，“你也好，小破軍也好，都只不過是我為了柳青皓鋪設的踏腳石而已。”

“……柳無漱！”少年艱難地蜷起身子，現如今，他已經明白了腹中隱隱作痛的真相，這個男人，恐怕已經給他下了毒吧？

“為什麽……破軍，破軍是你的弟弟啊……”

“我很欣慰你聰明了一點沒帶上自己的名字，”看著少年因為痛苦而變得蒼白的臉，柳無漱輕輕地笑，然後他蹲下身，用手托起了少年的下顎，“可是你應該知道的，每一個成功者，總需要無數的失敗者作為踏腳石，而你和破軍，絕對是最合適的不是嗎？一個是青皓繼承柳家的最大阻力，一個，是赫赫有名的顧家大少，以你們兩個作為踏腳石，可以讓許多人知難而退啊。”

“可是……破軍……”就算唇邊已經蒼白，少年還是以一種微弱地堅持念出了那句重覆的話，“破軍是你的弟弟啊……”

“弟弟嗎？”柳無漱松開手，他微微退後，月光從大開的門傾瀉進來，冷冷照在他的身上，他看著顧家易，眼神卻是比月光還冷，只是他嘴角卻是弧度依然，仿佛是許著甜美的夢想，那是天真的弧度，“正因為他是弟弟啊，這樣才能讓青皓徹底信任我哦。”

“你……”顧家易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這個一直被他當做哥哥和愛人的男人，喉嚨有血氣上湧，卻是意外的甜美——那是，背叛的味道。

“因為，我最喜歡柳青皓啊。”男人站在月光中，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升而去，“比喜歡任何人都喜歡的喜歡呢。”

——我真的最喜歡他了呢。

——如果，不會失去興趣的話……

46、vol.16

“你殺掉了牧之野？”當柳無漱回到柳家的時候，看到的只是方成在收拾殘局。少年的臥室基本上已經是一片廢墟，隨處都可以看見淩厲的刀痕，還有著詭異的類似於灼燒的痕跡，就連院子都受到了牽連，被毀得不成樣子。而一片廢墟中，柳青皓安靜坐在破損的窗臺上，不知道是在看月亮還是在幹嘛。

“沒有。”柳青皓垂下頭，他的手蒼白而冰冷，“左塵救走了牧之野。”

“左塵？”男人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和血腥，然後才以一種暧昧的姿勢環住了表情淡漠的少年，“所以說，是背叛？”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你怎麽還活著？”少年漠然推開男人，黑色的瞳孔中映出男人的身影，清晰卻黑暗。

“青皓就這麽希望我死？”男人聳聳肩，生而俱來的氣質讓他即使是被推開，依然有種風流倜儻的味道，那種骨子裏流露出的溫文，天生就是最好的假面。

“如果在你和柳破軍之間選，我寧願柳破軍活著。”少年毫不留情面。正是知道這個男人多麽危險，反倒不會再過於謹慎。因為柳無漱從來不是小人。這個人，只要他對你還有興趣，便可以為你奉上一切，但是若是沒了興趣，只是分分秒秒，你就會成為他手上的犧牲品。任性到了極致的男人。

“嘖，小皓還真是無情呢。”男人不以為奇地聳聳肩，隨意靠在了一旁的精致的屏風上，不得不說這版屏風還能保存下來簡直是個奇跡，“準備接手顧家吧，我剛剛殺掉了顧家易才回來的。”

“顧家易死掉了？”少年微微皺眉，然後才是冷笑著挑起唇角，“可是就算顧家易死掉了，顧家也不會後繼無人吧？”

“你難道不知道顧家易是個瘋子嗎？他前一段時間為了掌控顧家，可是殺掉了不少人，顧家雖然算不上後繼無人，但是擔得起擔子的人都已經被除掉了，剩下的人不足為慮。至於老一輩……顧家的人都是廢物不是嗎？”柳無漱輕輕聳肩，顯得無所謂的樣子。

“顧家易是瘋子？被這樣的你給出這種評價，我還真不知道是該為他悲哀還是驕傲。”柳青皓嗤之以鼻，“而且，不管怎麽說，顧家如今的威勢怎麽也是他們老一輩一手造就的……還是不要輕敵的好。”

“隨你啊，反正我沒興趣……”柳無漱微微聳肩，然後才是饒有興味地撿起了一本掉在腳下的古卷，“我怎麽不知道，你居然對千金藥方有興趣？”

“別動我的東西。”柳青皓微微皺起眉，但卻也沒有實際的動作，事實上他看這些醫書不過只是想研究一下牧之野的藥方而已。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現在算是有些後悔了。當初的時候為什麽因為內心的不甘沒去看那本決定了他們命運的書呢？現在想起來，牧之野的那些藥方不僅來歷不明，而且還很值得推敲，只怕，那個人的母親的身份也沒那麽簡單。這樣一來，要對付逃出生天的牧之野，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總覺得，你似乎對牧之野那個小家夥非常在意呢。”柳無漱揮了揮手中的書，價值連城的孤本對他而言仿佛只是廢紙一卷，“這樣子的話……我會吃醋呢。”

“……”柳青皓撇他一眼，懶得理他。

“好吧……”柳無漱自知無趣地捏捏眉心，“說起來小老鼠跑掉了哎，你打算怎麽辦？”

“他會出來的。”談到牧之野，柳青皓下意識先想到了左塵，忍不住眉頭一皺，然後才有些不耐煩地開口，“那個家夥的話，獵手這種職業不適合他。”

“不過，他的進步可是驚人呢。”柳無漱笑得暧昧，“你不怕他再出來你就打不過他了嗎？”

“……不要你擔心。”柳青皓眼神一黯，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主角模式的強大，某種意義上就是無敵，這一次牧之野逃掉他確實沒信心下一次出現的牧之野還是他能對付的角色。

“那麽，用不用我出手呢？”暧昧的呼吸吐在少年的耳側，讓少年忍不住皺起了眉，然後才是冷著臉看向了柳無漱。

“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好吧，是你的意願的話。”柳無漱無奈聳肩，從某種意義上講，柳青皓這個人其實算得上油鹽不進。

“餵，柳無漱。”看著男人走到門口，柳青皓忽然擡起頭，他看著柳無漱，突然有種微妙的感覺浮上心頭，“其實這件事基本上是你設計的吧？”

“如果你說的是顧家和白家的話，我只能說我只是摻了一腳而已。”柳無漱回頭，笑容暧昧，“有什麽問題嗎？”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被顧家易算計到的話你會怎麽做。”柳青皓面無表情，俊美的臉背對月光，有種孤寒的味道。

“……大概，隨你去死吧？”柳無漱聳肩，他與柳青皓其實基本上沒有一點相似，盡管他們是堂兄弟，“反正如果顧家易都能算計死你的話……”

他沒有說明，只是意思卻是不言而喻。如果顧家易都能算計死柳青皓，那麽柳青皓對他而言就是一點趣味都沒有了。無趣的玩具……留著做什麽呢？

“那麽，柳家呢。”少年低下頭，他的手腕上還有傷口，雖然經過了處理，但是這一刻，在他肌肉緊繃的狀態下，還是有著溫濕的血液滲透了白色的襯衣，一點點沿著衣服的紋路流下。

“大概……也是管他去死吧……”背對著少年，柳無漱聲音沙啞。看不到表情，但是柳青皓卻是知道，他是笑著的。

柳無漱討厭柳家，柳無漱想柳家去死。

柳無漱毀掉了柳家。

這才是前世柳家覆滅的真相，而每一世，柳破軍那個孩子卻都只是這個男人手中的布偶，做著始終無所謂的犧牲。

“真無情呢，柳無漱。”

月光下，柳青皓突然有種無力的感覺。

這便是……舉世皆敵嗎？

“……你不是一樣嗎？”柳無漱聳聳肩，然後他突然轉過頭，他的臉上，笑容盎然，“想殺我？”

“不，我不想。”

“嗯？”柳無漱瞇起眼，意味不明的笑容浮上唇角，他看著少年，有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他等著他的答案。

“如果連你都死掉，柳家大概會後繼無人了吧？”

“嗯？”

“我啊，始終是華海柳家的人。”

——那裏，才是他的家。

47、vol.17

接下來的日子柳青皓很匆忙。一方面是整編鬥獸場，一方面卻是收編顧家。雖然也是知道柳無漱做事的風格，但是柳青皓真的沒有想到柳無漱居然幹幹脆脆毒翻了整個顧家。雖然不至於死人，但是整個顧家高層也是因為柳無漱直接癱瘓。

這樣雖然讓柳青皓的動作變得異常容易，但另一方面來說，柳青皓卻是對柳無漱更加忌憚了。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人絕對不是什麽都要的，而是什麽都不要的。柳無漱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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