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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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玉睜開眼睛,清明的眼神對上李駿陰鷙的目光。

李駿笑了,很得意,“謝小少,你不是挺會玩嗎?你說這種玩法帶不帶勁兒?”

謝明玉的兩只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綁得太緊,以至於兩只胳膊被扭得生疼,渾身使不上勁,但他還是艱難地用肩膀撐著地直起上半身,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做完,他已經滿頭汗水,用盡了渾身力氣,靠在墻上微微喘氣,然而他似乎沒有註意到自己狼狽的境地,依舊笑得明目張膽,“哦,這個倒是挺新鮮,真是辛苦你挖空心思想了。”

謝明玉的態度讓李駿惱火,他又一腳將謝明玉踹翻在地,冷笑說:“小少看樣子興致挺高,不然我們來玩些更有意思的。”

他蹲下身,湊近謝明玉那張漂亮的臉,露出嫌惡又猥瑣的表情,故意壓低聲音說:“玩些你非常喜歡的游戲——”

謝明玉像是根本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又或者壓根不在乎,姿勢是狼狽的,然而臉上由始至終都掛著滿不在乎的笑,眼睛裏像有一把鉤子,勾得人心蠢蠢欲動。

李駿刷的站起來,對正打牌的國字臉和刀疤男說:“這裏我看著就行了。”

國字臉和到刀疤男倒也沒廢話,將牌往桌上一扔,互相招呼著站起來往外走。

門外,是一條黑洞洞的走廊,兩壁巖石齊整冰涼,節能燈在頭頂散發著蒼白的光,國字臉和刀疤男沿著走廊走到外面——這是傍晚時分,晚霞照著滿目青翠遒勁的古樹,看不到任何人煙——這是山中一個隱秘的基地。

刀疤男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抽完一支煙,將煙頭啐得老遠,忽的一下站起來,“操,老子在幹什麽,老子居然在給李駿那小王八羔子放風,說出去簡直讓道上的兄弟笑話。”

國字臉一把拉住忽然暴怒的刀疤臉,“你幹什麽,劉哥的話你也不聽了?”

刀疤男一臉慍怒,“我真搞不明白劉哥在想些什麽。”

他氣呼呼地往裏走,國字臉只好跟上,走到關謝明玉的房間的門外,裏面忽然傳來一聲十分淒厲的慘叫,隔著鐵門也能讓人寒毛直立。刀疤男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操,我他媽最惡心那種搞男人的!有本事就真刀真槍的來!”

他這話,不自覺地連劉哥也罵進去了,所以國字臉狠狠地看了一眼,忽然皺了眉,“好像不太對勁。”說著,他粗魯地打開門,入目的是一副觸目驚心的畫面——

謝明玉癱在地上,右手被折斷了軟軟地垂著,臉上都是血,卻笑得囂張又惡毒,李駿的大腿內側插著一把匕首,匕首幾乎整根沒入,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他痛得淒厲慘叫,用手去夠刀把,想把他拔出來,然而卻用不上勁兒,他急得哇哇亂叫,眼淚鼻涕糊滿了整張臉——

“去把小計叫來!”國字臉當機立斷,自己上去按住李駿。

刀疤男罵了一句,趕緊跑到隔壁房間去叫小計。

叫小計的男孩兒被叫走的時候,謝暄就意識到出事了,然而到底出了什麽事,他卻一無所知,這讓他非常焦躁,因為他預感,如果事情跟李駿有關,那麽謝明玉很有可能也在這裏。出事的是謝明玉嗎?謝暄止不住這樣的念頭,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想要嘔吐,他知道這是腦震蕩的後遺癥。

這些人非常謹慎,即使走得匆忙,也不忘將鐵門的插銷插上,謝暄根本出不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計回來了。即使內心已經焦急上火,謝暄的面上依舊鎮定如初,仿佛他關心的只是小計的去向,“出什麽事了嗎?”

小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仿佛深含著什麽,然而沒說話。

謝暄目光專註,輕輕地說:“你這樣年紀的男孩子,應該在學校裏享受讀書的時光,與和你相當的女孩子戀愛,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謝暄當然不會知道,他原本的確是醫學院的學生,只不過中途輟學了。謝暄只記得他是馮開落的室友,然而他們前前後後一共見過三次,第一次是在“未來都市”,他是跟著劉衛方小說去的,先頭就被耳提面命,要他到時候機靈點,他知道自己的長相,即使不愛男色的人,也很難拒絕,然而這個人卻對他視若無睹,他的眼裏既沒有癡迷也沒有厭惡,只是徹徹底底的漠視。第二次是在他與馮開落的宿舍裏,他並沒有認出他,依舊冷淡疏離,但看向馮開落的目光中有淡淡的溫度;第三次是在錦都,他彈了一首鄭鈞的《灰姑娘》,美麗到讓人落淚,滿場驚艷,而他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與人相交,身份若不地道,說什麽都是白搭。

小計低垂著眼瞼,用諷刺的語氣說:“你們這些有錢人就喜歡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態施舍,其實皮裏最齷齪最骯臟,知道這叫什麽嗎?偽善。”

謝暄並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了笑意,“我不知道原來你還有仇富心理。”停了一會兒,他說,“但你想過沒有,這不過是每個人的生存狀態。”

小計打斷他,“我不想跟你討論這種沒有意義的。”

謝暄從善如流地止住這個話題,“那好,小計,能不能告訴我,他們除了我,還抓了誰?”

小計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這個才是你的目的吧?”

謝暄並不否認,烏黑的眸子懇切地望著男孩兒,仿佛要望進人心裏去,“這對來說很重要,求你。”

小計說不清心裏的感受,當“求”這個字從謝暄嘴裏吐出來,他奇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人不再遙不可及,他跟他之間,似乎有了平等的味道,於是他長時間地看著謝暄宛若子夜般深黑神秘的眼睛,最後說:“你放心吧,他沒事。”

“那麽說,確實還有別人,是誰?”

小計背過身,不去看謝暄,“我不能再說了,我跟你的立場對立,這是沒法兒改變的事。”

謝暄不肯放過他,“為什麽不能改變?我看得出來,你不屬於這裏,你真誠、善良,與血腥、暴力的黑社會根本就不相容,你應該站在陽光底下,去享受海闊天空的自由——”

小計暴怒地打斷他,“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以為是我自己願意輟學,自己願意被人操,自己願意到這鬼地方來——你他媽什麽都不知道,我根本就沒有選擇!”

“你有。”

謝暄冷酷的聲音像一把冒著寒氣的匕首,插入小計的心口,他望著謝暄,像是尋求答案,又像是絕壁中抓住一絲救命的藤蔓,眼裏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迫切和希望。

謝暄的聲音像是有著蠱惑力,“幫我,我給你一個不同的未來。”

小計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砰劇烈地跳著,他幾乎就想答應了,然而忽然傳來的鐵門打開的聲音使他瞬間清醒過來——

謝暄終於見到了劉衛方小說,他沒有想到劉衛方小說會有這樣大的變化——比起從前那種養尊處優宛若公子哥般的輕浮,現在他的身上多了種黑色的煞氣,陰鷙、狠毒,更大的變化在於——他的一只眼睛瞎了,留下一個可怖的疤痕——

他的身後跟著刀疤男和國字臉,小計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退到一邊。

國字臉在正對著謝暄的方向放了一把椅子,劉衛方小說一甩大衣後擺,坐下,交疊起雙腿對謝暄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三少,好久不見。”

謝暄的臉上露出笑容,仿佛他們只是老朋友會面,他顯得很悠閑,“是呀,劉少這樣勞師動眾的,讓我受寵若驚啊。”

劉衛方小說皮笑肉不笑地說:“三少果然好氣度,到了這份上還這樣談笑自如的,不過——”他故意停了停,“這恐怕也不濟事,還是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謝家家大業大,誰都要賣謝家的面子,不過,說到底,謝家是外來的,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在蕪和,我們劉家才是地頭蛇,我想,這一點,謝三少應該深有體會了——”

他的目光掃過謝暄,露出冰涼的哂笑,“車子失控的感覺不好受吧?”

謝暄沒說話,以謝氏這樣嚴密的防護,若沒有李駿,恐怕他們也不好在他車上動手腳。

“這麽做只是想告訴三少,你的小命並不掌握在你自己手上,而是在我的手裏,不僅是你,你們謝家的每一個人,我想讓他生就生,想讓他死就死!”

劉衛方小說的眼睛宛若毒蛇般盯住謝暄,宣告他所說的話的可信性。

謝暄內心的怒火幾乎要從七竅噴薄而出,牙幫咬得酸疼,然而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憤怒的表情,“我不知道我是哪裏得罪了劉少,只好說一聲抱歉。”

劉衛方小說冷哼了一聲,站起來,冷硬地說:“謝暄,我要你帶著你的工程隊馬上撤出美麗島,發表聲明,停止對美麗島的開發,否則,就別怪我無情。”

謝暄的眉心一跳,他想過了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沒往美麗島上想——為什麽?這是一塊未開墾的處女地,幾乎牽扯不到勢力劃分經濟利益,劉衛方小說為什麽如此執著?

謝暄按下紛雜的思緒,打起精神應付劉衛方小說,“劉少真是夠強人所難的,你知道我在上面投入了多少資金嗎?這時候撤出,劉少不是想讓我血本無歸吧?不如這樣,劉少不是對房地產感興趣嗎?不如我們一起合作。”

劉衛方小說卻根本不為所動,一把黑洞洞的槍頂住了謝暄的額頭上的傷口,用力地碾壓,劇烈的疼痛從額頭迅速擴散,席卷他的全身,謝暄疼得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留下來,他被迫仰著頭,看見劉衛方小說眼睛裏的暴躁和戾氣——

“少廢話,謝暄,我發現你耳朵是不是不太好使?別跟我打商量!還記得你那小情人江緹英嗎?”他用沒握槍的手指指自己瞎掉的眼睛,“這個就是拜他所賜,所以我讓我的兄弟們輪流操了他,然後打斷他的手腳,把他扔進海裏餵鯊魚,怎麽你也想嘗一嘗,或者怕他寂寞跟他做個伴?”

他忽然露出得意又下流的笑,“聽說你那漂亮的小堂弟也在這裏,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興趣?”

謝暄的瞳孔一陣緊縮,“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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