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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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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交鋒

司樂坊並不是尋花問柳之地,只為各位姑娘學習音律歌舞,以及居住之地,平日裏,並不會有客人打攪,更不允許在司樂坊中相會男賓。

然而今日,卻有一個人在一片喧鬧中闖了進來,卻是個女人,還是個地位很高的女人——紅武將軍陳雪琪。

當時荇兒正在屋中收拾行裝,被召入宮中一事,頂了多少司樂坊多少女子的羨慕眼光,水桃更是不舍,口中連連叮囑,只說以後進了宮,情形比司樂坊中更加覆雜,不可如此淡然無爭,會吃虧的。諸多話語,荇兒都微笑著領了。

正說著,屋外的喧鬧傳來,水桃出去查看,又慌慌張張的闖了回來。

“林姑娘,有人指明要見你。”水桃的面色古怪。

誰會如此莽撞而來,荇兒不由皺眉問道:“是誰。”

正說著,一個雪白的身影踏出房中,眉宇剛毅,初夏溫暖的時節,陡然攏上了一層寒氣。

荇兒先是一楞,又微笑行禮:“陳將軍。”

陳雪琪只是淡淡一點頭,水桃去看的心驚膽戰。

紅武將軍的名頭,大焱朝誰人不知,這女子烈性剛強勝過男子,此時陡然來尋林姑娘,若是因為惹了情劫,林姑娘如此嬌弱,縱然學了些武藝,怎麽鬥的過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

可是眼前的“林若卿”卻面色泰然,輕聲遣水桃離開,水桃心中擔心,腳步不免躊躇,“林姑娘”又綻放了一個溫潤的微笑安撫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水桃這才挪了腳步,輕輕掩了上房門。

荇兒一轉頭,看見陳雪琪明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目光中的幽寒,流露了一絲莫可名狀的傷寒。

荇兒面上笑容不動:“陳將軍,找我何事?”

陳雪琪收回了目光:“我才從駐地回京,聽雪甄說起你,前來一見故人。”

荇兒不語,她與陳雪琪著實算不上什麽故人,更何況,陳雪琪是親手剿滅日月盟之亂之人,說起來,應該算仇人。

然而陳雪琪不知其中關節。荇兒也知,亂世中,立場不同。諸多屠殺亦是身不由己,對於同樣在亂世中掙紮的女子,荇兒恨不起來,只是,也無法與她產生情誼。

她便繼續微笑:“多謝陳將軍掛念。”

陳雪琪察覺到荇兒的疏離。凝目打量她半晌,沈聲道:“為什麽?”

荇兒笑容一滯,又恢覆了如常面色:“若卿不懂陳將軍所問。”

“你為什麽離開他?”陳雪琪冷然的聲音中起了一絲波瀾。

荇兒楞住了,她與陳子騫,從來沒有一個機緣去相守,縱然她把身子給了他。只為自己經年的愛戀求一個交代,因為此後她的身子便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一個覆仇的工具。她不需要再珍惜。

沒有機緣,不求結局,便從來沒問過,沒問過他身邊來去那些女子,除了自己。還有沒有人分的他的真心,而此時。其中一個女子,這般站到她的面前,如此問著,荇兒縱然心思機靈,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便直了直身子,面容冷了下去:“陳將軍何出此言,我與那個人,本就沒有在一起。”

一瞬間,陳雪琪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憂傷,冷若冰霜的紅武將軍,竟然流露出了疲弱之態,荇兒的心也為之一顫,同樣身為女子,對這種亂世中的無奈傷情,格外的有感觸,她的心中生出了同情,為陳雪琪,也為自己。

“我和他,是一類人。”淡淡憂傷彌漫,陳雪琪緩緩開口道。

她說起了與陳子騫幼年相識的一切,他們都是背負父輩期望而生之人,一出生便註定不能做自己。兩個一相識,便透析對方同樣寂寞孤單的靈魂。

“只不過,他對我這一份情,止於尊重。”陳雪琪的語調冰冷,聽不出一絲情緒,然而荇兒知道,她是傷情了。

陳子騫也是如此,每每最傷的時刻,卻是他外表最平靜的時刻,這是長期埋藏自己的習慣使然,他與陳雪琪,本是一樣。

“可是,你不是如此,對嗎?”

經年後,荇兒終於學會解讀陳子騫隱藏的心緒,所以此時,她也讀出了陳雪琪冰山外殼下的愛戀。

越清淡,越濃烈。

面對荇兒的問題,陳雪琪默然。

“這已經不重要了。”許久,陳雪琪出言道,“我與他,遲早要在戰場上廝殺,他所要做的一切,我已經明白了,我父親也明白了。”

“如今殤帝如此殘暴,你可以選擇自己的立場!”荇兒忍不住脫口而出,卻沒有意識到,她在勸一個女子奪取自己的所愛之人。

“立場?”陳雪琪冰冷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苦笑,“我沒有立場。”

“忠於君王,侍奉父母,是我的人生,如果我選擇與他一起,那麽我在戰場上相對的便是我年邁的父親。”陳雪琪的面容又恢覆了冷靜:“我不能這麽自私。”

荇兒陡然想起了湯永壽的死不瞑目,相較與愛情,養育之情,更加不能被辜負。

就連自己,不也循著父親的腳步再前行。

原來,我們每個人的一生,都是血脈傳承所成,誰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所以,我也不能這麽自私。”荇兒垂頭道。

兩名這世間出挑的女子,在陽光明媚,生機勃勃的五月,心中卻被暗黑絕望包裹。

這便是亂世,所有人的幸福,都被碾碎在時局巨大之輪中,將自己的一生投入萬劫不覆之地,換取下一世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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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雙十,黃道吉日,舞姬林若卿入宮。

宮闈中立即激起了一層風浪。

殤帝不好女色,多年來宮中並無什麽新人,雖然今日只是一位舞姬,卻是殤帝欽點,其中的關節,誰又說的清。

宮中女眷頓時對這位艷名遠撥,出身低微的舞姬充滿了好奇心,排了隊想起了緣由一見,順便一觀那絕世傾城的舞姿。

第一個見的,自然是太後與皇後。

太後與皇後乃同族而出,均為許氏,殤帝多年來獨斷專行,便是開朝以來權勢滔天的許氏家族也受到了牽制。

宮中突然進了位舞姬,太後便以小宴的借口,請了皇後相陪,先探探情形,查看是否是會對許氏家族造成威脅之人。

然而當荇兒一出現在兩人面前之時,兩張端莊美麗的面容,都楞住了,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待荇兒一曲完畢,傾城舞姿引起全場驚嘆,那鳳鸞寶座上的兩人卻面色陰沈的如末日之劫降臨。

“造孽!”

太後搖頭輕嘆,拂袖而去,皇後神色難測,終究沒發出一語,也靜靜退下了。

荇兒的身份終究是瞞了下來,這樁皇室醜事,猜得出的寥寥數人中,誰也不敢解開這層紗。

世上從此便只有林若卿,再無水荇兒。

宮闈之中不知情者更多,嬪妃之間嫉妒更甚於司樂坊的女子,若然殤帝每召林若卿一舞,雖然只是觀舞,諸多事端便起了來,荇兒只有一一擋去,專心與情形的打探。

終於在一月後,荇兒再一次見過殤帝,一舞完畢之後,邁出了第一步進攻。

“我要見外公。”

清麗的女子滿面都是堅決。

“水泫興如今雖領著官,卻早已無半點權利,你舅父水南也因當年郭秉德造反受了牽連,死在牢獄之中,未留下子嗣,如今水氏雕零,你以為他能幫你成事?”殤帝滿面譏誚。

荇兒冷笑道:“外公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已是古稀之年,我又何苦打攪他的晚年,只是。。。”荇兒不由眼圈一紅:“我還是一個人,念及親人,自然,你沒有人心,不懂這些。”

殤帝一雙陰森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荇兒,目光中的威懾之光能凍結人的靈魂。

荇兒毫無畏懼的對看回去。

殺機在兩人的目光中流轉。

半晌,殤帝輕蔑的一笑:“是了,你是郭秉德的女兒,他那個人,最大的缺點,便是軟弱。”

荇兒心中一痛,面上卻越發驕傲:“被冷血之人謂之‘缺點’又如何,這恰恰是我為父親引以為豪之處。”

殤帝面色一冷:“即使如此,朕又為何要許你相見,你們親情和睦,與朕又有什麽好處?”

“沒好處,卻也沒壞處。”荇兒冷然回道:“一個垂暮的老者,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便讓你如此之忌憚?”

荇兒清麗的面容上浮出悲憫:“九五至尊之位坐的如此辛苦,難怪你心中毫無生機。”

殤帝面色冷到極致卻又覆笑了起來:“也好,水泫興最疼的便是他的小女兒,若讓他得知小女兒慘死的情形,又見外孫女今日的情形。。。”殤帝的唇角上調,那是面對殘忍的惡之樂,“只怕又是一番揪心之痛。”

“是一場好戲。”殤帝最後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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