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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六章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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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六章親人

水泫興是舊日輔佐威武帝的老臣,幾十年勞苦功高,卻不想老年竟然沒落到如此,一雙兒女和妻子全先於他離去,只剩下一人孤老。

水泫興最疼愛的是小女兒水竹,以水竹昔日容姿和水氏的的榮耀,水竹未必不可成為皇子之妃,只是水泫興深知宮闈中心機內鬥,千挑萬選看中了鎮南王世子郭秉德,人品超凡,又保得女兒富貴。

只是水泫興千算萬算也未算出殤帝日後的殘暴,使得郭秉德無法坐視他荼毒蒼生,臨兵反叛,他敗的那一天,水氏也倒了。

水泫興是經歷過碁朝到大焱轉換的老臣,深知谙習這世間興衰,冥冥中自有註定,如今萬年蒼涼,他絲毫不怨,只是十四年前戰亂中失蹤的小女兒,總是他的心頭一塊揮之不去的念想。

而今日,陳年的舊事終於水落石出,女兒慘死在亂世中,而眼前這位清麗絕世的女子,儼然舊事女兒少女時期的模樣,眉眼卻像鎮南王郭秉德,眼神清亮,神情堅毅。

說她是郭秉德與水竹的女兒,水泫興沒有半分懷疑。

只是,如今,他的外孫女,卻回到了險惡的深宮之中,天下魔君身畔,想起殤帝十幾年來,對水竹明裏暗裏的搜尋,歷經滄桑,看破生死的老人,不由的顫抖起來,他的心中,再一次被恐懼侵襲了。

“孩子,你,你又何苦回京,為何不找個偏遠的地方,平安度過一生。”

水泫興的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包含著長輩的疼惜。

荇兒心中感動,抑制出情緒,盡量平靜的說道:“外公,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水泫興立即讀懂了荇兒言語中的堅定,想起了昔日的郭秉德,不由搖頭道:“真像,你和你爹爹。”

“可是,你這樣,竹兒和秉德又怎能安心含笑九泉。”

親人略帶責備的語氣,讓荇兒濕潤了眼眶。

“外公,原來荇兒不孝,只是。。。”荇兒哽咽道:“荇兒心中。有比生命更重要之事,若是不去做,便是死了。也不能安心。”

水泫興萬般心痛的看著外孫女,想到她在宮中被殤帝日日窺視,就心痛不已,水泫興牽住的荇兒的手:“孩子,你需要外公做什麽。盡管說,雖然外公老了,不中用了,但是拼盡一條老命,也要救你逃離魔掌。”

荇兒含淚笑道:“外公,我此次尋您來。就是想要告訴您,請您無論如何保全自己的平安,這樣我才能放手去搏。”

眼見水泫興欲要反駁。荇兒又道:“外公放心,我不是一個人。”

水泫興見她主意已定,知道她與郭秉德一樣,堅持的事情,必然不會退縮。便嘆了一口氣,不再相勸。

只聽荇兒又道:“另外。荇兒還有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想要請問外公。”

水泫興目光閃爍,聽著荇兒一一問來,全部詳細作答,略微察覺到她的謀略,也為之一嘆,想起幼年時曾見過她天真嬌俏的模樣,今日卻已是一位出挑的絕代佳人,又有勇有謀,或許,她真的能夠逆轉這個天下。

只是,唯獨苦了自己的一生。

殤帝十四年七月,水泫興再次請辭丞相一職,他虛領職位許久,殤帝便準了,賜他在京中養老,俸祿不變,卻不許他回到故鄉。

九月水泫興老死在帝都郊外的宅子中,朝中百官無一人對這位早就沒有實權的老臣之死表現出多一分的關心,即使有心卻也無力,因為朝中,已經亂象叢生。

永州,滄州,陽州刺史在戰亂中犧牲,職位空懸,卻無人願意去頂,如今各州擁兵自理,對帝權陽奉陰違,即使有刺史管轄的州郡,也均不受控制。

各派勢力已成,此時去領職,不正是去送死,天下有心造反的勢力太多,誰也不想去攪這趟混水,只要有帝國軍護住帝權一天,百官便願意領著俸祿混日子,誰也不願為了皇室多一片領地,而葬送自己的性命。

各地空懸的地方官職,被朝堂百官推來推去,誰也不願意去領。

便有人大著膽子提議:“職位雖然空懸,各州也均有能人在協助治理,經年戰爭,人才缺失,不如便在各個州郡中提拔能人,雖然選拔官員有層層考查,然而此時非常時期,不如簡化流程,也能救個急。”此言一出,便有許多官員紛紛讚成,眼見九龍座之上的殤帝面色一貫的陰沈,卻無反對之色,便有人大著膽子討論起合適之人。

正言語熱烈之時,九龍座上的人突然“謔”的一聲站了起來。並不是特別高大的身軀發出懾人的寒意,壓迫感沈沈而來,群臣瞬間閉了嘴。

“朕累了,退朝。”

言語完畢,那身影便走下龍座,周圍的侍從連忙跟著,直至黑壓壓的一群人消失在金鑾殿上,群臣才齊齊的松了一口氣。

殤帝,真是越來越喜怒無常了,教人完全揣摩不透心思。

群臣們日日擔驚受怕,目送殤帝離去的眼中,暗湧著最惡毒的詛咒。

這個暴君,怎麽還不死呢。

****************

“啪”的一聲,荇兒的廂房被人粗暴的推開,荇兒一驚,正想呵斥,寒意瞬間充溢了整個屋子之中,荇兒將言語吞了回去,冷冷的看著那陰沈的身影。

一雙森然的眼睛湊近了她的面容,裏面射出的寒光,仿佛包含了世間一切惡之源頭,叫人不寒而栗。

雖然與殤帝交鋒數次,面對他的時候,荇兒的心中始終會產生恐懼。

那種以殺戮壓制天下,以殘忍為樂的至惡,會驅散一切的美好,只剩下絕望。

“你們都想叫朕死。”陰寒的聲音入耳。

“自朕一出生,便圍滿了虎視眈眈之人,他們想讓朕死,想讓朕連死都不如,像一條狗一樣生存,只懂得諂媚和臣服,把他們給予的磨難當做賞賜。”

“朕會死的,只是在此之前,朕要把那些想要折磨朕的人先打入煉獄,朕才會安心而死。”

荇兒知道殤帝莫名的怒氣來自何處,殤帝之所以穩握帝權,並不是因為他精於管理,而是,他沒有停止過殺戮。多年來,他將各派勢力一點一點打壓,不教任何一脈獨大,一開始,朝堂之人還樂此不疲,以為屠刀未到自己身上,樂於看見對手的消失。

然而,待他們反映過來,才發現,他們的對手茍延殘喘,而自己也僅可以自保,殤帝將朝中每一股勢力,都進行了不同程度的削弱,結局便是,他們再無實力相鬥,更無實力去牽制皇帝。

昔日引起自己兩位親子自相殘殺,又秘密殺害永州一霸賈永傑,即使太後皇後一族,也被他暗自削了許多權勢。

殤帝孤立整個天下之前,眾叛親離,忠於他的人,已然寥寥無幾。

然而,壓迫已經到了極致,殤帝此時已然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引起自毀,朝堂上那番別有用心的進諫,他不能回絕,便拖上一拖。

正如殤帝所言,他不怕死,只是,昔日淩辱他之人,還未一一回報完全,其中亦包括昔日撫養他,卻百般壓制他的太後,還有少年時期對他不屑一顧的皇後。

荇兒不知道殤帝心中還有多少恨意沒有宣洩,不知道他還要殺戮多少性命才願意停手,此刻,她強自立於那噴薄洶湧的惡與冷之前,昂首問道:

“你要打入地獄之人?亦包括我爹娘?”

那桀驁冰冷之人,突然楞了,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不包括。”殤帝緩緩道。

然而下一刻,他恢覆了自己的至惡,覆又陰寒。

“所以,我容你自行了結生命!”

拂袖,轉身,門關閉的聲音,陰冷壓迫之氣,如潮水般退去。

荇兒靜靜的立於安靜的廂房中,目光篤定,嘴角牽出一絲微笑。

郭懷禎說的對,我,的確可以亂殤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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