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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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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絕情

春末夏初,荇兒再一次來到安平城,一晃四年的光陰流逝,猶記當時懵懂的心情,安平壽宴,自此情種深埋。

安平城仍然繁華如昔,仿佛那場埋骨千裏的寒災,無數驚天動地的戰爭都與它無關。安平一派物阜民安,比之帝都那不可磨滅的肅殺之氣,多了祥和安樂。

見慣了閔水一帶的蕭索和苦難,荇兒此時便恍若隔世。

或許他,真的是能傾天下那一個人,最終推下那兇殘暴君,重建盛世王朝。

日月盟殘部入滄州,並沒有大張旗鼓,對外只宣稱是民間義軍來投,終究是怕因收了叛軍,驚動了朝廷。

陳子騫亦為四人設下了洗塵之宴,宴會之上,席重光等人終於得見這位掌滄州實權之人。只見陳子騫雖不若袁明山之豪氣雲幹,然而舉止之間氣度非凡,更有幾分天家氣派,他又態度親和有加,言辭中見識不凡,三人便對這位未來將要追隨的主子十分臣服,一時高興便都喝的盡興。

直到席重光醉醺醺的回到住宿之處,他才突然想起來:“雷鳴音不是識得陳都統?為何席間卻甚少說話。”隨後醉意襲來,便昏昏沈沈睡去了。

而此時,“雷鳴音”正立於陳子騫的書房,夜涼如水,卻冷不過沈默,兩人凝目對視,許久不語。

直到更香燃了一只,陳子騫才緩緩開口。

“荇兒,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又是一年時光,荇兒不由恍然,陳子騫變的更加成熟穩重,操持軍務政事,磨出了他身上的銳氣。他笑時便可如沐春風,冷時便可肅殺全場,怪不得查幹連連抱怨他的冷臉能殺人。

想到這裏,荇兒居然不由的笑了一笑。

即使她覆了假面,陳子騫還是呆了。

有多久,沒見過荇兒笑了。

陳子騫還記得康水初識她的俏皮,花瓦戀情相悅時的羞澀,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人心,讓人聯想到世間一切的美好。

而這份至美的笑容,最終被他親手毀了。

陳子騫心中微微動情:“得知廣華城破。日月盟大勢已去,我便日日做夢。”陳子騫停了停:“我夢見我們在霧靈山中,那場激戰。你為救他人掉下石柱,卻再也沒有上來,之後便從夢中驚醒,再不能寐。”陳子騫的嗓音微有一絲顫抖,仿佛又回想起了夢境。那份失去她時的絕望之情。

荇兒心中湧上一絲感動,耳邊回響起他曾經的句句誓言,她低垂了眼眸,輕聲問道:“真的不是你派柳言真奪我父親的兵書?”

陳子騫搖了搖頭:“荇兒,自花瓦那一夜我將全部隱秘坦誠相告,我便再也沒有欺瞞過你一句。這世上,我最不願意傷害的,便是你。可是。卻是我一直在不停的傷你。”

荇兒聞言搖首道:“這都是天定之命,你無須自責。”

陳子騫苦笑不語。

“那,柳言真。。。”許久,荇兒探聲問道。

“我早就懷疑柳言真與郭懷禎串通,只是。”陳子騫的言語中帶了一絲傷感。“他曾是我兒時摯友,與我一同長大。我始終下不了手。”陳子騫的語氣又覆轉了堅定,“如今他屢次出賣我方機密,與郭懷禎聯手想要控制與我,我便再不能容他。”

荇兒看著他幾乎如常的面色,卻突然讀懂了藏在其中的傷懷,昔日以為他是無情之人,卻是因為讀不懂他的隱藏。

如今的荇兒歷經世事,卷入天下紛爭之中,在陰謀戰亂中踏著萬人屍骸一路走過來,她不是昔日純真的少女,人心底的那一絲情緒,已然能夠洞察。

被認定的朋友背叛,陳子騫的心中,一定很痛。

一時間,荇兒想到那背負在陳子騫身上沈重的命運,註定他這一生,沒有朋友親情,彼此間只有相互利用,荇兒的心中便湧起了一陣憐惜。

瘋狂去愛一次麽?

荇兒心中響起紅葉的言語,既然你的命運,讓你不能自由去愛,那麽我呢?

荇兒心緒澎湃,上前一步,牽住了陳子騫的右手,柔聲問道:“你很難過嗎?”

陳子騫驚異的擡起眼來,黝黑的雙瞳中,瞬間掀起的狂風暴雨,面上浮現了一絲狂喜之色。

“荇兒。。。”

“篤篤篤。”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傳來,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荇兒被敲門聲驚到,急忙往回抽手,卻被陳子騫一把牢牢抓住。

只聽陳子騫穩了聲音問道:“何人何事?”

“陳都統,鄭姨太晚間送了醒酒湯來,讓我囑咐您別忘了用。”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

鄭姨太,鄭三小姐鄭雨桐。

荇兒心中仿佛被人用利刀劃過。

她瞬間抽回了手,陳子騫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然而沒有再繼續堅持。

呵,荇兒心中楚痛,這便是老天給我的指示嘛?

我們終究是有情無緣。

“知道了,你退下吧。”陳子騫的聲音寒冷,辨不出喜悲。

直到門外的人遠去,他才長長的嘆了口氣,神色恢覆如常。

“荇兒,你會留下來嗎?”

聲音中,卻聽不到任何期望。

“會。”荇兒只覺得自己的心,又迅速築起了防禦:“此番日月盟覆滅,殘部幸得陳都統收編,荇兒心中感激,自會盡力助陳都統成事。”荇兒又恨聲道:“只要能把那個殘忍無道的狗皇帝從那九五之尊的座位上推下來,荇兒萬死不辭。”

原諒我,我還是沒有這麽勇敢,和另一個女人一起伴在你的身旁,老天給的指示,便是告訴我,從此之後,我們只是互相合作扶持,卻不可再念情不忘。

陳子騫微微張了張口,仿佛還想說些什麽,卻發覺,已經無話可說,他心中敬愛荇兒,這樣的女子,世間皆是她的縱橫之地,又怎能另她只成為眾多妻妾之一,就算是他日貴為妃嬪,也不過是圈在深宮之中一只被剪去翅膀的鳥兒,更何況,金銀富貴,原不是她一世所求。

最終,他只有緩緩的點了點頭。

門口突然傳來了深重的腳步聲,陳子騫一聽便知,那是湯永壽特有的步伐。

湯永壽原是不需要通傳,便重重推門走了進來,他明顯是情緒不愉快的,面色黑沈,眉頭緊鎖,腳步比平日還要重了幾分。

湯永壽一進門,便看見了荇兒所裝扮的“雷鳴音”,他的眉頭壓的更沈,走進屋來,踱步打量了荇兒許久,最後重重的“哼”了一聲。

荇兒被他眼中的敵意所懾,一時不敢輕易言語。

陳子騫剛要說話,被湯永壽一個眼神止住,湯永壽又轉臉緊緊盯著荇兒,氣勢咄咄逼人。

“你便是今日新入,那昔日日月盟的將領?”

荇兒便恭敬稱是。

湯永壽不屑道:“不過如此。”

荇兒知湯永壽地位尊重,便硬著頭皮抗住他的輕蔑,做出垂首聽教的樣子。

湯永壽又問:“那個小狐貍精呢?”言語中很是厭惡。

小狐貍精?荇兒不由一楞,是說我嘛?

陳子騫面色微變,連忙喚道:“義父,此番義盟殘軍,是查幹巡視時偶爾遇上。帝國剿滅日月盟時,以為新阜一戰已經滅其全部兵力,他們並不在追繳範圍之中,因此,孩兒才鬥膽將其收編。”

荇兒便立即心明,想必陳子騫執意要救日月盟,此番不明智之舉,令湯永壽心中怨上了自己。

湯永壽似乎平了一些氣:“即是如此,那小狐貍精卻不在軍中?”

陳子騫一時語塞。

荇兒見狀,便換了女聲,朗聲道:“陳莊主,不,湯前輩,你說的小狐貍精,便在這裏。”話語間,她伸手揭了臉上面具,一張絕世清麗的面龐露了出來。

只見荇兒不亢不卑,微微而笑:“荇兒見過湯前輩,昔日臥龍山莊收留的恩情,荇兒始終銘記於心。”

湯永壽震驚的面容漸漸轉了怒,他的目光中寫滿了厭惡,湯永壽便轉身厲聲質問陳子騫:“騫兒,你還說不是為了她!”

陳子騫深黑的眼眸中,微光一閃而過,只見他微微啟唇,正要回答,荇兒便搶聲道:“湯前輩誤會了,此番我們與查幹正是偶爾相遇,陳都統與查幹都不知道我男扮女裝。日月盟一滅,我們卻不願放棄顛覆暴政的機會,而我更想得報父仇,此番帶著殘兵前來投誠,只是想助陳都統成事,順便了卻自己心願。”荇兒停了停,又道:“如今我已得父親親傳兵法之書,我與陳都統,此番再逢,只有合作關系。”荇兒咬牙狠心道:“其中絕無私情!”

湯永壽聽她說的決斷,臉色稍有緩和,厭惡之情卻分毫不減:“最好你能牢記今日的言語,若你它日勾引騫兒,亂他心神。”湯永壽的聲音陡然提高:“老夫第一個不饒你!”

荇兒咬了咬下唇:“若違此言,願由湯前輩處置。”一擡眼,對上陳子騫眼中一絲波動,其間藏著莫可名狀的楚痛。

一年之後,我們再一次錯過。

我以為幾十萬的生命成就了我和你的相逢,其實不過是老天要告訴我,今後再不可心懷任何希望。

往後之路,我亦言明,你我只有合作,再無私情。

這樣,對我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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