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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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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叛徒

夜色沈沈,這個時辰,安平城門早就落下,城中的百姓也紛紛閉戶,卻有一個人影,匆匆的向安平城東門走去,守門的衛兵本想攔截,但是一見那人手中所示令牌,便又退了回來,笑著問候:“柳公子,這麽晚還要出城?”

來人正是柳言真,他便微微一笑:“都統遣我出城辦事。”

衛兵便不再多問,開了側門放行。

出了安平城,柳言真便急急的向東南方路而行,腳步又快了幾分,今日午時他探到消息,陳子騫明日要派查幹去秘密接水荇兒入城,他必須要提前趕去,半路攔截,殺了那個女人。

最近,陳子騫對他的信任越來越少,更不能等到那個女人來到之後,揭穿他私自搶奪兵法書之事,更何況,那是一本假書。

柳言真正走著,卻察覺出一絲不對,周圍的樹林裏,似乎有人在急速穿行。

柳言真頓時腳步一滯,身邊瞬間被數人圍上,他冷聲道:“什麽人?”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踏步上前,笑聲爽朗不羈:“柳公子,這麽急沖沖的去做什麽,難道是想和我搶功?”來人正是查幹。

柳言真微微皺眉,面色卻保持如常:“查幹將軍多心了,在下不過是奉都統之命,外出送信。”

“送信?”查幹幹笑一聲,手中舉起一個封死的蠟丸:“莫不是這一封?”

柳言真臉色瞬間變了一變,卻猶自鎮定道:“查幹將軍在說什麽,怎麽我不明白。”

查幹漫不經心道:“今日我手下在柳公子房檐上捉到這只鴿子烤著吃了,卻在鴿子腳上發現了這個,我怕事關重大,便趕著來還柳公子,一追就追到了這裏。。。”柳言真冷哼一聲。打斷他道:“查幹公子,莫要血口噴人,嫁禍栽贓!”

查幹也回以冷笑道:“若不然?我們去陳都統面前討個公道?”

柳言真臉上更加不屑:“查幹公子,我柳家世代侍奉陳氏,我與陳都統二十多年的交情,豈容你一個外來人挑撥。”

清寒月色下,溶溶樹影中,突然一人朗聲道:“言真,原來在你心中,我們終究還是有過交情的。”聲音冷過月色。卻情緒難辨。

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從樹下走出,面如冠玉,清新俊逸。而他身後跟著一位白衣女子,清麗脫俗,風姿絕代,正是陳子騫和荇兒。

柳言真心中一涼,便知事情已經敗露。然而他卻沒有半點驚慌失措,相反一股解脫之感湧上心來。或許,今夜,所有的恩怨都應該有所了結,柳言真心道。

黑夜中,清朗月光下。兩個俊逸的男子對面而立,目光相接,腦中不斷閃過二十多年來的回憶。

清凈的太清山脈中。曾有兩名孩童一起學藝玩耍,赤誠相交,後二人成年,各自下山籌謀,心機算計。惟有兩人相聚之時,才能松懈偽裝。一番肆意暢談。昔日談笑之語猶在耳邊回蕩,今日竟已成敵對。

“為什麽?”許久,陳子騫出言問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柳言真突然笑了:“朋友?血統尊貴的陳公子,你以為,你會有朋友?”

陳子騫的身子,極其難以察覺的顫抖了一下。

柳言真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恨意:“我們自小一起學藝玩耍,一起犯了錯,每每被懲罰的都是我,因為你是身份尊貴之人。我柳家世代為陳氏家臣,便註定卑微,要替你承擔過錯,要用自己的命去換你的命!”

陳子騫的語氣多了一份頹然:“你終究是因為如蔭之事記恨我。”

“沒錯!”念及往事,柳言真抑制不住滿腔的憤怒:“我妹妹柳如蔭,那日與你一同困在太清山風雪之處,父親尋去,風大路險,他抱不了兩個孩童,便丟下如蔭帶你回來,最終,你活了下來,可是如蔭她,僅僅六歲,活活的凍死在山中,憑什麽,你的命就尊貴些,而如蔭,就應該為你去死?!”

“如蔭死後,父親帶著我和母親,下山為你們陳家打點基業,母親恨父親冷血,丟棄親生女兒不顧,與父親再不言語,三年後郁結而終。而我十六那年,父親也死了,同樣是為了你陳氏的覆興而死。”

“從那一刻起,我便再也無法原諒你,為了陳氏的江山榮耀,我柳家世世代代用性命去填,卻又是憑什麽!”

在柳言真的連連質問下,陳子騫沈默了,荇兒站在他的身後,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荇兒卻想象的到,他一定如往常一樣面容沈靜,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卻將所有的情感皆壓抑在心中。柳言真字字剜心,連她一個外人都為其中的羈絆刺痛不已。

這一切非陳子騫所選,卻是因陳子騫所起。

碁朝一滅,卻留下驚世寶藏以及一朝忠良,無論是真心忠於前朝,或者是想再拾富貴,這條覆國路上卷入的勢力和人命越來越多,就越回不了頭。

“因此,你便串通了郭懷禎,出賣我的行蹤?想要阻了陳氏覆興?”陳子騫反問。

“沒錯!”柳言真的言語卻有一絲頹然:“郭懷禎空有野心,卻被殤帝盯的緊,他並不想取你性命,只是想脅迫你為他效忠。”

“所以你將水荇兒一事透露給郭懷禎,在京中與他裏應外合想冤我入獄,又為郭懷禎奪取兵法之書?就是想挾制於我。”陳子騫微微冷笑,言語中帶了諷刺:“言真,你不虧是二十多年來與我走的最近之人,我的心思原是你最明白。”

柳言真絲毫不理會他言語中的譏諷,當下回以冷笑:“你早就懷疑與我,卻還與我虛以為蛇,若不是近日我打探到一些消息,我都不知,你已經疑我這麽深,假意做戲,探人心思,你又何曾居於人下。”

兩個自幼一起長大的男子,從最初的意氣相投,到如今冷然對視,言語互傷。若說這世上人心無情,不如說是天道無情,將所有的美好溫情,最終絞碎,只留下絕望和仇恨,才是永恒。

“既然我選擇叛你,便無後悔,你怎樣處置,悉聽尊便。”柳言真的言語多了一絲莫可名狀的疲憊:“這樣爾虞我詐的日子,我也倦了,就算你最終未能覆心陳氏,昔日一家團圓的時光,也不覆重現了,我們這麽鬥來鬥去,卻是為了什麽?”

柳言真言語懇切,他雖心中恨極柳家因效忠陳氏家破人亡,然則曾經少年間的友情,卻不為虛,當萬般美好的感情都被消磨殆盡,只留下恨意支撐著人生存下去,這樣的生命,卻如何不讓人倦怠厭惡。

“查幹將軍領命,柳言真通敵賣主,罪無可赦。”陳子騫停了停,冷聲道“就地處決!”

黑夜中,陳子騫毅然轉身,“柳家世代忠貞,請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

言畢,陳子騫又緩步退入了黑暗之中,將自己從光亮下隱去,荇兒猶豫了一下,轉身跟了上去,身後便傳來了陣陣廝殺之聲。夜涼如水,人心更冷,荇兒隨著陳子騫在林中默默穿行。

她從未有如此之近的貼近陳子騫的世界,他行走的身影,此時顯得如此的孤寂。直到再也聽不到廝殺之聲,陳子騫才停了下來,一轉頭,看見荇兒清麗絕俗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愁緒,一絲擔憂,一絲,憐憫。

是了,你心中情感原是如此純潔絢爛,而如我這般,在心機和虛假中成長,原是可憐可嘆。

“夜深了,回去吧。”陳子騫苦笑道。而他心中,多麽渴望眼前至純至美的女子再一次給予他安慰。

荇兒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陳子騫面上閃過一絲釋然,也好,有你此時的陪伴,已經足夠了。

他略帶感謝的報以微笑,兩人再無言語,一前一後默默回城。

荇兒便在安平城中落了腳,依舊領了參將的職務,將父親兵書上的陣法,教習於滄州士兵。

閔水對敵之前,她早已將姜恒安全送出,給足了銀兩,托村戶照顧,既已安頓,便領回了姜恒,陳子騫亦派遣了名醫前來,一時間姜恒的病情大有好轉,偶爾能想起一些往事。

荇兒便常常與他聊天,聽他說起許多舊日父親之事,雖然大多是她熟知的事跡,然而這一刻,卻是她對父親特有的緬懷,沈浸在悠然舊日時光中,時而能讓她忘卻這世間的心傷。

因隱瞞身份緣故,荇兒並不與日月盟舊部深交,反而和查幹走的極近,查幹念及她是女子,也對她照拂有加。

湯永壽始終對荇兒心存厭惡,荇兒便盡量遠離陳子騫,也是因為不想自己餘情未了,再起糾葛。

阿綺黛原來也到了滄州,她容貌妖艷,長袖善舞,便游走與各色男人之中,然而每每思量,只覺得始終陳氏最為富庶,便常常登門騷擾陳子騫,卻總是被陳子騫拒之門外,讓查幹領走。

然而旁觀查幹對阿綺黛的一次又一次的無限溺寵和寬容,荇兒心思敏銳,便察覺到了查幹的心思。

只怕查幹對這位父親的妃子,早就用情至深了。

只是阿綺黛性喜奢華,查幹如今只是無權無勢的落魄王子,許不得她榮華富貴,只能看著她花蝴蝶一般四處追逐炫目的事物,在一邊默默的守候。

原來,人人的心底,都有一份心痛難愈,直到那份楚痛融入血液之中,便再也察覺不出傷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忙碌而平靜,滄州實力愈加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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