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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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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12)

,一路傻笑著回到了家裏。

周家和張家的親事進展得倒也順利,日子也選了,是來年的二月,張玉柱見妹子終身有望,不由得放下心來。

這日正在商號裏查賬,便見李嬸兒急急忙忙尋了過來,一臉的驚慌:“少爺,小姐她暈倒了!”

張玉柱聽了,也吃了一驚,放下手裏的賬本便跟著回去,走進張玉蘭的內室,便見妹子躺在床上,臉如金紙,有一個老大夫正坐在她床邊診脈,見張玉柱走進來,起身便向他道喜:“恭喜老爺了,尊夫人有了兩個月身孕。”

張玉柱看著那老大夫,捏了個缽兒大的拳頭便要揮過去:“你這滿嘴胡言亂語的老匹夫!我妹子都還沒成親,怎麽會有身孕!”

那老大夫嚇得也亂了分寸,眼睛斜覷著那拳頭,慢慢坐了下來,戰戰兢兢道:“待老朽再診一把脈象。”伸出手指搭在張玉蘭的手腕上邊,又診了一回,轉頭覷著張玉柱,那老大夫為難的說:“這位少爺,你就是揮了拳頭過來,老朽也得說句真話,令妹真有兩個月身孕了,若是還沒有成親,看看要不要吃一副落子湯。”

張玉柱見那老大夫說得篤定,心裏不免有幾分相信,一把扯過小珠子道:“小姐前些日子可有和誰私自來往?”

小珠子戰戰兢兢的跪倒在地回答:“小姐這孩子,是姑爺的。”

張玉柱這時心裏一塊石頭才落了地,擦了下額頭上爆出來的汗珠子道:“你沒說假話?真是周少爺的?”心裏埋怨著到底是年輕人把持不住,從納徵禮到成親的日子不過三個月,這都捱不過不成?沒想到周守備那個庶子,看著斯斯文文,竟也是個色中餓鬼!

小珠子眨這眼睛連聲說:“真是姑爺!他是周守備家的少爺,那日我和小姐去金器鋪子買首飾時就見過,絕不會錯的!”

看來真是妹夫做下的事情了,張玉柱心裏好一陣氣悶,可轉念想到也就幾日要成親了,由得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也就含混著過去罷!左右是他周家的種,也不怕人家說閑話。

那位老大夫聽著丫頭的回話,知道是和未婚夫君做下的,也便笑著對張玉柱說:“既然左右是他家的人,帶著身子嫁過去,婆家會更歡喜呢!”

雖然老大夫極力安慰,張玉柱卻是沒精打采,給了他一兩銀子做診金,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不要到外邊去說,那老大夫拍著他的肩膀說:“少爺,你便放心罷,老朽絕不會把這事兒說出去的!”

等到張玉蘭醒來,張玉柱忍不住說了她幾句,張玉蘭兩只眼睛含著淚看著哥哥,只是不言不語,見著她這副形狀,張玉柱也不忍心再說,只叮囑她好好歇息,準備過幾天成親。

二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周守備家吹吹打打的來接親了。

張玉柱給妹子準備了八十八擡嫁妝,這在涼關已經是頂尖兒的數字了,更何況很多嫁妝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又裝得滿,不似一些人家,在裝嫁的時候把那些頭面首飾扒得松松兒的,看上去數量多,其實都是虛的。

大紅花轎擡著張玉蘭繞著涼關城裏走了一圈,大家都飽了眼福,只說周守備的庶子真有福氣,娶了個天仙兒似的小姐,還有這麽多陪嫁。

張玉柱看著妹子坐上花轎,那送嫁的隊伍遠遠的去了,心裏一陣惆悵,走進內室對著父母的牌位舉著香拜了幾拜:“父親母親,玉蘭今日已經嫁了,對方家世也不差,是周守備家的庶子,你們兩位大人在九泉下也該放心了。”

誰知,當天晚上周守備家卻傳出了陣陣哭聲,喝喜酒的客人還沒有走盡,聽著這哭聲不免奇怪,紛紛走去了內院。

哭聲是從新房那邊傳出來的,賓客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就在這時,那哭聲卻停了,從窗戶上印著的影子來看,有個人正準備投繯。

“啊呀,不好了!”賓客裏反應敏捷一點的人驚叫了起來,推門進去,便見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站在桌子上正準備把頭伸進屋梁上垂下的白綾裏邊,床腳那邊卻躺著一個人,胸口紮著一根簪子。

眾人見出了命案,趕緊喊大夫過來,又把那女子抱了下來,紛紛詢問:“你便是那張家小姐罷?新婚燕爾,為何如此想不通?”一邊勸著,一邊看著那新嫁娘,就見她艷若桃李,一雙眼睛裏全是盈盈淚水,著實惹人憐愛。

張玉蘭指著那被扶上婚床的人道:“他冒充是我夫君,想來□我,我用簪子紮死了他,殺人償命,我除了自盡別無它途了。”說罷,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哭的梨花帶雨般,讓眾人都心酸了一番。

大夫急急忙忙趕了過來,看了看床上那人的傷勢,籲了一口氣道:“幸而這位小姐力道不夠,紮得不深,若是再深了幾分,那可便沒得救了。”

聽著大夫這般說,眾人也皆放下心來,看清躺在床上的那個人以後,眾人都訝異道:“這不就是新郎官嗎?為何這位新嫁娘卻說他是冒充的?”

周守備和夫人得了信兒,也是大急,雖說是庶子,出了人命總是不得了的事情。急急忙忙穿好衣裳便往新房這邊趕,進來聽到這事情,不由吃了一驚,看著那哭得死去活來的張玉蘭,周守備指著床上的兒子問道:“老二媳婦,他就是你的夫君,為何你說他是冒充的?”

張玉蘭望了望周二少爺,低頭小聲回答道:“我曾經見過我的夫婿,他絕不是這模樣!他比這人結實,也稍微黑些,耳後還有一顆肉痣。”

聽了這話,周守備和周守備夫人俱是大驚:“那人告訴你他是你的夫婿?”

張玉蘭含羞點頭道:“他帶我去金器鋪子買過東西,那裏的掌櫃認識他,喊他周少爺,他買東西都是記賬在婆婆的名下,錯不了的。”

周守備聽了這話,怒氣直沖頭頂,手指顫抖著道:“快去把那孽子給我捉了過來!”

張玉蘭見周守備那副生氣的模樣,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周二少爺,隱隱的,一種絕望浮上了心頭,莫非自己是被騙了不成?

周大少爺被人架著進來了,張玉蘭一見著他便開心起來,兩眼不眨的望著他,臉上全是喜悅,可周大少爺卻轉過臉去不看她,這讓她的一顆心落不到實處。

“你這孽障!分明知道張小姐是為你弟弟聘下的媳婦,為何你還去招惹她?竟然頂了你弟弟的名頭去騙她見面!”周守備武人出身,習慣了手腳和頭腦並用,說話之間已是一腳踹了過去。

周大少爺被踹翻在地,捂著胸口雪雪呼痛,周守備夫人心疼的去扶他,被周守備一聲怒喝制止了:“都是被你慣出來的!你看看他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

張玉蘭聽到此時,已經明白自己是被騙了,一張臉兒成了雪白的紙一樣,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周大少爺道:“你……你竟然騙我!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說罷一頭往墻上撞過去。

周守備的長隨都是武夫出身,手腳敏捷得很,早就伸手將她攔住。周守備同情的看了看她道:“老二媳婦,何必如此呢,是我這孽子不好,騙了你,可你終究還是我們周家的媳婦,誤會解清,你就好好的和老二過日子便是了。”

張玉蘭身子軟塌塌的癱在地上,憤恨的看著周大少爺,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她的隨嫁丫頭小珠子見此情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指著周大少爺道:“我家小姐,有了大少爺的孩子!”

周守備和夫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筆糊塗賬該怎麽算。

第二日周守備請了張玉柱過府,把昨日的事情說了一遍,無奈的望著張玉柱道:“這全是那孽障生的事,可事已至此,也無計挽回,不如你妹子就做了我那孽障的貴妾罷!”

張玉柱聽得這話,臉陰沈得能擰出水來,冷笑一聲:“你那兒子就這般金貴,他犯下的錯要我妹子來承擔?我張家的女子絕不會去給別人家做妾!”

周守備夫人揉著胸口,也是一口氣憋不過來,這張家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他們兄妹倆只是一對孤兒,嫁給庶子還是看在她生得美貌的份上,難道竟然還妄想做兒子的妻不成!望著張玉柱,周守備夫人閑閑的說:“奔者為妾,她既和我兒子私下以身相許,就該是這妾的份位。”

張玉柱一言不發,站起身來就往院子裏邊走,周守備急忙攔住他:“張少爺,有話好好說。”

張玉柱回過頭來,手指著周守備夫人道:“我就是把妹子弄回去,一副打胎藥下去,把那孩子弄掉,也不會讓她在別人屋檐底下低頭伏小的做妾!你們若還是存著這心,可別怪我張玉柱不客氣,這些年走單幫,我不是沒殺過人!”

周守備夫人見了張玉柱那目呲盡裂的模樣,也是嚇得一抖,坐在座位上不敢吭聲,周守備見張玉柱這副模樣,心裏也知道是自己兒子不對,又想著張氏兄妹和鎮國將軍府頗有淵源,肚子裏邊輪了幾回,最終道:“這樣罷,就以你妹子給我那孽子做平妻罷。他本已有妻,又無過失,總不能停妻另娶罷?”

周守備夫人還想說什麽,卻被周守備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張玉柱悲憤的站在中庭,望著周府的內院,心裏牽掛著妹子,卻又無能為力。若是他真把她領回家,以後誰又還會願意娶她?出了這樣的事情,哪怕她是貌若天仙,也不會有人向她提親了。

想到這裏,張玉柱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只能這樣了,我去請鎮國將軍來做個見證,把聘書給換了罷。”

就這樣,張玉蘭從周二少爺的平妻變成了周大少爺的妻,兩妻兩妾,剛好湊了一桌馬吊,周大少爺見事情搞定,繼續在外邊沾花惹草,周二少爺卻因著此事落下了個瘋瘋癲癲的病根子,素日看著倒是正常,可一遇到漂亮姑娘就會跑過去喊“媳婦”,驚嚇了不少涼關城裏的小姐,最後只能把他送去老家,讓一個老仆人看著他,不讓他出門。

張玉柱因為妹子的事情,心裏也氣悶,逢著開了春,正是收貨販賣的好時節,便帶著商隊往京城那邊去了。

正走在路上,就見一乘紅色小轎從對面擡了過來,看著像是擡新娘子的轎子,顏色是紅的,可卻不見喜娘,陪嫁丫鬟,也不見嫁妝,就聽見轎子裏邊有個女子正在嗚嗚咽咽的哭。

張玉柱因著妹子嫁人不順的事,聽見轎子裏傳出的哭聲,心中突然便莫名的煩躁,指揮著馬車排著停到了路的中間,把一條路給堵住了。

“這位爺,借過下。”轎子旁邊一個長著老鼠胡子的中年人拱了拱手。

“你這轎子擡的是何人?為何一直在哭?”張玉柱指了指那轎子,厲聲喝道。

“那是我家老爺新娶的第八房小妾,因著思念家人,正在傷心吶。”那老鼠胡子趕緊賠著一臉的笑:“新出嫁的,免不了這樣!”

張玉柱一聽到那“第八房小妾”幾個字,心裏就來了火,捏緊了拳頭,朝著那中年人揮過去,直接把他打飛到一邊,兩顆牙齒從他嘴裏滾落了出來。

幾個轎夫一見張玉柱彪悍,身後還有個車隊,幾十號人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誰還敢上來送死?互相看了看,放下轎子,飛奔著跑開了,就連那長著老鼠胡子的中年人,都屁滾尿流的爬著往後邊去了。

張玉柱走到轎子前邊,對著轎子裏說道:“這位小姐,你可是不願去做妾?那些人已經被我趕跑了,你且出來罷。”

話音剛落,就聽轎子裏的女子顫抖著聲音道:“果真如此?”

張玉柱揚聲說:“張某不敢欺騙小姐!”

“我的手腳皆被捆住,還請恩人幫我解開繩索。”轎子裏邊的女子聲音很是歡喜。張玉柱卻聽得悲憤,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捆了姑娘的手腳,強擡著去做妾!

張玉柱掀開轎簾,見裏邊有個女子,哭得雙目能紅腫,手腳皆被縛住,他趕緊把身子解開,扶著那小姐走了出來。

走到外邊光亮處,再看了看那女子,似乎有些面熟,那女子見了張玉柱,也是眼睛裏邊一亮,朝他跪了下來:“原來是張公子,謝謝你再次出手相助,秋蘭……”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

聽到那女子自稱秋蘭,張玉柱才模模糊糊想起去年自己曾和蘇家九小姐制服了兩個不孝的兒子,替他們的父親李老爺治病,那個女兒正是面前這個叫秋蘭的女子。

張玉柱趕緊把李秋蘭扶了起來,又問了下情況,原來她的兄長因貪者銀兩,把她賣給了隔壁鎮上的一位年過五十的老財主做小妾,她再怎麽掙紮都沒有用,清早被他們捆了手腳塞到轎子裏頭,一路飛腳把她擡到了這裏,幸得遇見了張玉柱,否則就被擡去扔到那老財主床上了。

張玉柱望著李秋蘭,也是為難,若是將她送回李家莊,又怕那對狠心的兄長再次把她賣了,若是不管她,丟下她一個人,又覺得她一個孤身弱女子,又怎麽能在這世間存活下去?

李秋蘭也似乎知道張玉柱在想什麽,向他行了一禮道:“張公子,若是不嫌棄,就收了我做了丫鬟罷,煮飯制衣,灑掃漿洗的活兒我都能包下來。”

張玉柱的手下看了看李秋蘭,不由得也很是同情這位飽受兄嫂虐待的女子,他們的眼光在張玉柱和李秋蘭之間轉來轉去,突然有個手下大聲說:“頭兒,你現在年紀也大了還沒有成家,這位李小姐也是雲英未嫁,你們又幾次相遇,說明還是很有緣分的,不如就結成夫妻,我們也來討杯喜酒喝喝!”

李秋蘭聽著這話,不由得雙頰飛起紅雲,低下了頭不敢看張玉柱,而旁邊又有幾個手下大聲起哄,叫張玉柱娶了李秋蘭,以後也多了個主子夫人照看他們的生活起居。張玉柱聽著不由得也動了心,望了望那怯生生站在一旁的李秋蘭道:“李小姐,你可否願意?”

李秋蘭擡起頭來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說道:“我願意。”

眾人聽了她的回答,皆哄笑起來,拉著車子直奔了縣城,就在城裏找了個媒婆,交換了生辰八字,下了聘書,然後拿了去官府報了備邸,當天晚上就在客棧裏把親事給辦了,客棧裏的人都來道喜,老板也幫著把房子布置好了,添了些紅色綢子裝飾了下,還替他們買來了大紅花燭。

張玉柱看了看端坐在床頭的李秋蘭,在燭光照耀下,她顯得格外的嫵媚,不由的走到她面前會心一笑:“娘子。”

李秋蘭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含羞答應了一句,張玉柱心中歡喜,一雙大手抱住了她,貼在李秋蘭耳邊道:“你我皆是苦命之人,就湊合在一起過日子了,只要你一心對我,我定也不會辜負於你。”

聽著張玉柱這番話,李秋蘭點點頭道:“你放心,我現在也沒有個去處,虧得你好心接納了我,此生我定然是跟著你,絕不後悔。”

月光溶溶,在窗前灑下一片清輝,兩人相視一笑,關上了窗戶,兩個影子,貼在一起,映在了窗戶上邊,格外美好。

247後記四 那辛格與瑞雲

午門一片混亂,那欣格拉著許允炆站在那裏,看著周圍癱倒一片的虎豹屍身和士兵們的殘肢斷臂。饒是他也是打過仗的,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皇位之爭和行軍打仗有著共同之處,那便是有殺戮。前幾個月他還沒來得及返回京城,汗父便已殯天,大哥在汗父靈前即位,不出一日,各地參奏他謀逆的折子便如雪花般飛到了新汗王案頭。

不錯,他是想搶那汗王之位,可都還沒動手呢,就這般被趕了出來,他實在不服輸!就是刀頭舔血的幹上一仗,便是丟了性命,他也痛快!可現在卻是像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的逃了出來,他如何心甘?

許允炆望著呆呆站在一旁的那欣格,知道他是起了身世之感,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梁世子都與我說了,我登基之後,定當讓你如願以償。”

那欣格聽到許允炆這句話,心裏才舒坦了些,向他行了一禮道:“如此,那欣格就先謝過了。”

午門兵變成為了過去,四皇子許允炆登上了儲君之位,三皇子府裏一片驚慌。

三皇子參加太子冊封儀式,一去不覆返,王正妃和薛側妃派丫鬟婆子出去打聽,說今日午門兵變,但倒也無大礙,太子冊封式已經順利完成了。王正妃一聽,身子軟綿綿的沿著桌子腿溜到了地上。

雖說內室不參與外院的活動,但母親來看她的時候,眉宇間隱隱透出了一些擔憂,還囑咐她要在三皇子耳朵邊上吹點風,叫他知足常樂,不要妄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看著母親那悲傷的神色,心裏也明白了三分,夫君是想要去爭奪太子之位!

母親走後,她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若是成功了,那今後她豈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可若是失敗了?王正妃打了個寒噤,不敢去想失敗後會是什麽結果。

現在從丫鬟婆子打聽到的消息來看,定然是失敗了,自己要不要趕緊溜走?想到這裏,王正妃爬了起來,沖進內室,開始打點金珠細軟。

“娘娘,不好了,禁衛軍把皇子府圍起來了!”貼身丫鬟沖了進來,叉著腰,氣喘籲籲。

手一松,打好的包袱便落到了地上,幾樣首飾從包裏溜了出來,在水磨青石地面的映襯下,格外亮眼。

“娘娘,我們怎麽辦?”丫鬟見著那幾樣首飾,也知道主子起了逃跑之心,怯怯的問。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王正妃淒然一笑,把自己擲到床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他們男人做的事情,總得讓我們女人跟著受罪!”

不久以後,三皇子便被放了出來,只是闔府上下都跟著他遷到了城郊的一處宅子,由青衣衛並禁衛軍共同看管起來,三皇子府變成了五皇子府,許允熜被封為沐王,從撰玉宮裏遷了出來,住進了沐王府。

那欣格仍然寄居在沐王府裏邊,等著許允炆給他答覆。

這一住下去,便快一年,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變得越來越心浮氣躁,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重返北狄,拿著酒囊喝著悶酒,望著天空的月亮,他竟然有了想流淚的感覺。

跌跌撞撞的走在沐王府的路上,他突然聽到一陣哭聲,循著哭聲走了過去,就見庭院裏有幾個人正哭成一團,仔細分辨了下,沐王、沐王身邊的一個貼身姑姑,還有一個竟然是他的貼身丫鬟小紅!

毓芳姑姑喜極而泣的望著小紅道:“錯不了!看你這臉格兒,和二少爺那時候真是一模一樣的,和小姐的也生得像!”

小紅綴泣道:“飛來橫禍,姑母莫名死在宮中,家裏慘遭變故,瑞雲幸得蘇老太君收留才得逃出生天,時時刻刻不敢忘記報仇之事!”

毓芳姑姑拿出手帕子給小紅擦著眼淚道:“瑞雲小姐莫要悲傷,現在總算是好了。”

許允熜也在一旁點頭道:“表姐,我們以後快快活活的過日子便是,也不要擔心有誰來害我們了。我會做很多木器,到時候我用黑檀木給你做兩把好梳子,讓你出嫁時帶著走!”說話間,許允熜的眼睛亮閃閃,和小紅站在一處,一看便知是親戚。

“表弟,我沒想到竟然還能見到你!”小紅看了看許允熜,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這身子骨也太單瘦了些。”

毓芳姑姑臉色一暗:“還不是被那魏貴妃給害的,五皇子出生便先天不足,虧得蘇太傅家的九小姐心善,開了個方子吃著,現在還好了不少呢。”

小紅點點頭道:“九小姐人是極好的。”突然擡起頭來,眼神堅定的說:“姑姑,我定要去親手殺了那個仇人,為我們全家報仇!”

毓芳姑姑被小紅的話唬了一跳,拉著她的手道:“瑞雲小姐,這仇也就算了,魏貴妃瘋掉了,魏國公府被滿門抄斬,還連坐了五族,三皇子也被圈養起來,我們張家也算是大仇得報了,不用再節外生枝了。”

小紅低下頭來,默然不語,可心裏還在不住的盤算。毓芳姑姑見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瑞雲小姐,夜深了,你先去歇息著吧。”

望了望毓芳姑姑和許允熜,小紅站了起來點點頭道:“表弟和姑姑也早些歇息罷,表弟身子弱,更當註意。”

和許允熜分別以後,小紅低著頭往回走,走到半路上,突然從後邊沖出一個人來抱住了她,刺鼻的酒味傳了過來,讓她一陣驚慌:“放開我!”

那人在她耳畔輕聲說:“是我,你別動!”

聽到這個聲音,小紅突然心情放松了下來,是那欣格。她不再掙紮,任由他抱著自己,感受著那寬闊的胸膛。

“原來你叫瑞雲,不叫小紅。”那欣格喃喃的說:“以後你改回來罷,瑞雲這個名字多好聽,小紅怎麽聽都像個丫鬟名字。”

瑞雲擡起手來擦了擦眼睛道:“我本來就是個丫鬟,叫什麽名字都是個丫鬟。”

“不,你不是。”那欣格從背後伸出手來撫摸過她的臉龐:“你在我心目裏是最高貴的公主,誰都比不上你。”

“主子,你在拿我開玩笑了。”瑞雲的眼淚流了下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如火一般灼燒著那欣格的心。

“你別哭。”那欣格慌亂的說,把她扳了過來:“每次見你落淚,我心裏就慌。”他看著月光下的瑞雲,細致的皮膚,溫柔的眉眼,心裏一陣激蕩,把她抱在懷裏,貼著她的臉頰小聲說:“你會不會看不起我這個異族人?”

瑞雲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裏,一時間都有些喘不過氣來,用手推擋著他道:“主子,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只是一個小丫鬟,怎麽敢看不起主子?”

“那你願不願意嫁給我?”那欣格聽著瑞雲的回話,打蛇隨棍上的發問。

“主子,你醉了。”瑞雲奮力把那欣格推到一旁,拼命的朝自己房間裏跑了過去。回到屋子裏邊,把門關好,她捂著胸口回想著剛才的事情——那欣格竟然向她求婚!她唇邊露出一絲淒然的微笑,搖了搖頭:“不,那只是他喝醉了而已,像我這樣的人,如一顆塵埃般渺小,又怎配並肩站在他的身邊!”

她想到了那日,差點被許允煜汙辱,那欣格從外邊走了進來,如天神降臨般抱起了她。可是,他也看到了她那不堪的一面,衣裳被撕裂露出了潔白的肌膚,被壓在許允煜身下無能為力的揮動著手腳……這一切,他都看到了,難道他不覺得自己不純潔嗎?為何他還要開口求婚?

“他喝醉了,喝醉了。”瑞雲難過得流下淚來。

第二日醒來,瑞雲推開門走了出去,卻被腳邊的一個東西絆住,從地上爬起來定睛一看,卻是黑乎乎的一團縮在那裏,大著膽子看過去,原來是那欣格。

他身上只蓋著一床薄薄的羊毛毯子,深秋的夜晚,露重霜凝,那毯子上邊已經結了一層白霜,他的頭發糾結著,上邊也沾著早晨的露水,正一閃一閃的發亮。

“主子,主子。”瑞雲蹲了下去,推了推那欣格:“你怎麽睡在這裏?”

那欣格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見瑞雲焦急的臉,咧嘴笑了笑:“我想離得和你更近些。”

瑞雲聽了這話,呆呆的坐在一旁看著那欣格,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昨晚說的話是認真的。”那欣格坐了起來,伸手抓住瑞雲的手:“我會一直等到你願意的那一日。”

“主子,你的手好涼,瑞雲來服侍你梳洗罷。”瑞雲站了起來,抹了一把眼睛,順手把那欣格也扯了起來:“快進屋子去罷。”

那欣格包著毯子跟在瑞雲身後走進屋子,頭發就像一團亂草般。坐在桌子旁邊,瑞雲拿起梳子沾著水,慢慢幫他梳理著頭發,把所有的頭發都梳理通順了以後再按著他平素那習慣,織了幾根辮子。

那欣格默默的從鏡子裏看著瑞雲細心的給他做著這些事情,神思回到了很久以前,母妃在的時候也是這樣溫柔的幫他梳理著頭發,貼著他的頭溫柔的笑著:“那欣格,我的孩子,你要快快長起來,要長成北狄第一勇士!”

可惜母妃已經不在了,她得了重病,一點點的憔悴下來,汗父也不再在她屋子裏過夜,最後她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個人世。想到這裏,那欣格的心便痛了起來,突然握住瑞雲的手道:“你不要去報仇,不要離開我。”

瑞雲驚訝的看著那欣格,昨晚他究竟聽去了多少秘密?

“你想要殺三皇子,可是現在,依著你的情況,卻是做不到的。”那欣格瞅了瞅瑞雲:“我也不會讓我的女人去送死!”

“主子……”瑞雲心裏好一陣別扭,他的女人?什麽時候自己成了他的女人?

“你且別說話!”那欣格握緊了她的手幾分:“你放心,那三皇子,活不了多長時間,都不用你動手。”

“為什麽?”瑞雲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難道還有人想殺他?”

“三皇子被圈養,若是他不死,他的妃子們,下人們都不能出府一步,自然有人不會甘心過這種日子的,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裏邊,等著看結果便是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從在外邊恭聲道:“三皇子,梁世子過來了,想請您去前堂一敘。”

那欣格猛的站了起來,眼睛裏發出灼灼亮光:“終於來了!”

三步並做兩步,那欣格帶著瑞雲走到了前堂,那裏已經坐了好些人,有幾個是他認識的,還有一個卻是他沒見過的女子,那女子見他進來,眼睛瞪得溜圓,站了起來朝他走了過來。

那欣格一陣納悶,難道自己這麽受人歡迎?還是一個美貌的大周貴女呢!看著朝他走過來的女子,他不由得驕傲的露出了笑容。

誰知那女子卻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拉住站在旁邊的瑞雲的手驚喜的說:“瑞雲,你怎麽在沐王府?害得我祖母一直擔心,記掛著你!”

瑞雲行了個禮兒,慚愧的說:“九小姐,瑞雲有不得已的苦衷,請九小姐幫我轉告老太太,就說她白疼瑞雲這麽多年,等瑞雲完成要做的事情後,自然會去好好報答她老人家。”

潤璃拉著瑞雲的手道:“就別說這些了,只要你過得好,我們大家都會開心。”望了望前邊的那欣格,潤璃小聲問:“這是那北狄三皇子?看他好像很在乎你似的。”

瑞雲搖了搖頭道:“我和他,身份千差萬別,九小姐,我自己知道幾斤幾兩,就不妄想那些了。”

那欣格瞟著瑞雲和那位叫九小姐的女子說得親熱,心裏突然酸溜溜的一陣不舒服,為何瑞雲就從來沒有這麽舒心的對他笑過?可對這位九小姐,笑得真是歡暢!

梁伯韜見那欣格瞅著潤璃那邊不放,咳嗽一聲道:“那兄,皇上已派使臣去北狄與汗王交涉,讓他準許你自領本部落人馬西遷,絕不能對你進行追殺,西遷後你可在屬地上自立為王,從此和北狄再無瓜葛。”

那欣格聽了以後,既覺黯然,可又無奈,這已經是目前對於他來說最好的結局了,大哥把持了朝廷,他也拿不出什麽實力來和他對抗。借助大周來對付大哥也是不現實的,畢竟一場戰爭要耗費多少金錢和人力,他也是心中有數的。大周新皇能做到這一點也確實是盡力而為了,大哥也不會不答應——現在北狄窮得很,還沒有足夠多的錢來裝備軍隊和大周來好好的打一仗。

看了看梁伯韜,那欣格點點頭道:“如此甚好,請梁世子代我感謝皇上。”

許允馨瞄了瞄瑞雲道:“那兄,若是你要回北狄了,那瑞雲你帶不帶走?還是讓她留在大周罷?蘇九出嫁時她剛好可以做個陪嫁丫鬟呢!”

那欣格聽著許允馨的話,心裏一陣不舒服,轉臉看了看瑞雲,又看了看前堂裏的人道:“我昨日已向瑞雲求婚,希望她能嫁給我。”

眾人聽了這話皆是驚喜,連忙向那欣格和瑞雲道喜,誰知瑞雲卻道:“我身份低微,自是配不上主子,還是回蘇府繼續去做我的丫鬟罷!”

那欣格眉頭一皺,走了過去,直接拖住瑞雲的手道:“只要我說配得上便配得上,誰又敢說多話?”

梁伯韜見他們倆這模樣,擺了擺手道:“瑞雲,你也別總拿身份說事,你姑母是先皇寵妃,你祖父乃是四品的知府,你父親也是朝廷官吏,你本來就是小姐出身,何必如此貶低自己?你直接說想不想嫁那欣格,若是答應,我現在就去向皇上為你請封。”

那欣格聽了這番話,也是連連點頭,熱切的望著瑞雲道:“你且放心,我今後定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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