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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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揮劍砍向撲過來的豹子。

“你不是讓我混在外邊的禁衛軍裏面,進來可不要一段時間嘛?那兵部王尚書果然投靠了他女婿,在調動裏做了手腳,虧得我細心,叫我老爹在京裏的手下偽裝在參加冊封禮的百姓裏邊,還加上那欣格手下的人,這才打了個平手兒,你們都是怎麽布置的,害得我以為三表哥真的沒什麽實力呢,其實他的實力還真不差。”

“不打緊,青衣衛在觀場呢,你便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裏邊去罷!”梁伯韜笑著安慰許允馨,這時就見身後竄出一只老虎朝許允炆撲了過來,梁伯韜一急沖上前去揮劍去砍那老虎,卻聽身後嗖嗖幾聲,知道許允馨放了袖箭,想躲開的時候已經晚了,已經有幾支袖箭訂在了他的身上,而那老虎也把他撲倒在地,張開血盆大口便朝他咬了過來。

蘇潤璋在旁邊看得真切,青鋒一閃,寶劍穿額而過,把那老虎的頭刺了個對穿,那老虎晃動兩下,最終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虞城!”

“表哥!”

“表弟!”

在場的幾個人全傻了眼,看著那老虎壓在了梁伯韜身上,也不知道他傷勢如何,所幸的是,方才那只老虎是最後一只野獸,所以他們有的是時間寬容的把那只老虎扔到一邊,把梁伯韜從老虎爪子下擡了出來。

眾人定睛一看,便見梁伯韜全身是血,幾支袖箭訂在他的身上,胳膊和胸口還有幾條抓痕,看起來是被老虎抓的,他轉轉眼睛看了看圍攏在身邊的人,唇邊露出一個笑容,突然頭一偏,手一軟,眼睛也閉上了。

許允炆心裏一急,抓住梁伯韜的手搖了又搖:“表弟!”

看了看身邊一片亂糟糟的,蘇潤璋把許允炆拉開道:“太子還是去安全的地方站著罷,我們先把虞城送回府再說。”

許允炆點著頭道:“快傳太醫,傳太醫!”

許允馨紅著眼睛跳了起來道:“蘇小四,你負責把我表兄送回去,我去找蘇九,讓她來救表哥!”

那欣格看著躺在地上的梁伯韜,眼中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梁世子,你可要堅持住,我還等著你教我箭術呢!”

此時喧鬧聲已經慢慢的小了,許允馨打了一個唿哨,她的金絲蜜棗就從遠方蹬蹬蹬的跑了過來,她抓住馬的轡頭,一個斜斜的飛燕展翅便已經上了馬,然後朝馬打了一鞭,就見一人一馬瞬間消失在那漫天的煙塵裏。

沒有多久,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梁皇後走出太和殿,看著站在丹墀下的兒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轉身問站在身邊的錢公公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錢公公尖細的聲音鉆進了站在丹墀兩旁的文武百官的耳朵裏:“回皇後娘娘的話,還未到欽天監占蔔的吉時呢,還差半刻鐘。”

梁皇後的笑容越來越深,看著太和門外慢慢恢覆正常,她點點頭道:“那就按照冊封禮程序繼續進行罷,教坊司,奏樂。”

明媚的陽光照在太和殿的丹墀上,鼓樂齊鳴,一片喜慶的氣氛,仿佛剛才那動亂從未發生過,大周的皇宮金碧輝煌,大周的江山也是穩若磐石。許允炆在司禮內侍的引領下一步一步走進了太和殿。

內讚官引著許允炆到禦座前拜位,許允炆跪在地上,一擡頭便看到梁皇後的朱唇閃著紅灩灩的光芒,那雙細長的鳳眼裏有著說不盡的威嚴。就見讀冊寶官捧著冊封詔書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長的一段話盡是溢美之詞,讚揚著許允炆如何天資聰穎,乃是上天註定的承繼江山的皇太子。

讀完後,那司禮的官員便將寶冊交給了蘇太傅,蘇太傅走上前來很鄭重的將寶冊授給了許允炆。許允炆接過那寶冊,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又不知該如何說起,轉身看了看跟進來的文武百官,

他微微點頭,然後又轉了過來,在丹墀下深鞠一躬,鄭重四拜。

這一刻,許允炆正式成為了大周的皇太子。

238仁心妙手救良人

陽光晴好,梁國公府的園子裏,楓葉紅得正艷,陽光照在那楓葉上,那抹鮮艷耀眼的紅色讓人有些移不開眼睛。

身旁沒有站著貼身丫鬟,徐國公府老太君正和梁國公夫人這對母女,正坐在小亭子裏說著體己話兒,兩人都是眉開眼笑。

徐老太君把前日在大相國寺求來的八字批文交給梁國公夫人道:“維瑩,你這下可該放心了,這可是母親幫你求的,絕沒有過外人的手。”

梁國公夫人喜孜孜的看著那批文道:“母親,辛苦了你,現在我這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我也只是擔心韜兒,怕他娶了個克夫的女子,並不是對那蘇府九小姐有什麽成見。”

徐老太君微微一笑:“維瑩,你什麽心思我都知道,母親也是那樣過來的,總覺得自己生養的兒子卻要對另外一個女人好,心裏有些不甘罷了。其實將心比心的想想,自己也是人家的媳婦,當時又是怎麽過來的,你便會心裏舒服些了。”

“母親說的是,維瑩定會好好反思自己。”梁國公夫人低下頭紅著臉道:“我也不是故意想刁難她,只是覺得九小姐年紀尚小,成親還得等上一年多,我這裏還急著抱孫子呢。”

徐老太君想了想,也覺遺憾:“聽說還得一年半才及笄,是有點小了。真恨不能吹口氣兒讓那九小姐快些長大,我也好快些看到自己的外曾孫!但是娶妻當娶賢,好不容易聘了個合適的,等等又何妨!”

母女倆正說得開心,就見一個管事婆子狂奔了過來,一臉的驚恐:“夫人,徐老太君,大事不好了!”

梁國公夫人見那管事婆子這般情狀,心下一咯噔:“怎麽了?”

“夫人……”管事婆子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他們送了世子爺回來了!”

“什麽?”梁國公夫人咀嚼著管事婆子這句話,心裏一點點陷入了恐慌之中:“你說清楚些,什麽叫他們送了世子爺回來了?”

“今日太子冊封禮上世子爺出了些意外,現兒被擡了回來,昏迷不醒……”管事婆子的聲音越來越低,不敢再看梁國公夫人那張白得如紙一般的臉。

“母親,果然那九小姐便是個克夫的!”梁國公夫人捂住胸口,大聲說了一句,人就軟軟的委頓了下來,倒在徐老太君身上,失去了知覺。

“快來人!”徐老太君急急的喊著,站在亭子外邊不遠處的彩雲和那個管事婆子奔了過來,扶住了梁國公夫人,焦急的在她耳邊喊著:“夫人,夫人!”徐老太君朝自己的貼身丫鬟招了招手道:“快去蘇太傅府請九小姐過來。”

那丫鬟應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走,剛出了梁國公府的大門,就見一匹黃色駿馬奔了過來,上邊駝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禁衛軍的盔甲,幾綹頭發,濕答答的貼在臉上,另外一個卻是一個女子,背了一個極大的箱子,雙手抱著前邊那人的腰,臉上一副焦急的神色。

徐老太君的貼身丫鬟只覺奇怪,這光天化日之人,這對男女怎麽如此親昵,難道就不怕別人說他們閑話?可梁國公府的門房卻是識得這人的,趕緊迎了上去:“六小姐,你是來看我們家世子爺的?”

許允馨把韁繩扔到他手裏道:“正是,這位是你們世子爺的未婚妻,蘇太傅府的九小姐,來給世子爺療傷的。”說罷拉著潤璃的手便往裏邊走。旁邊那丫鬟方才明白是兩個女子,其中一個正是老太君讓自己去請的蘇府九小姐,趕緊提著裙子追了上去,可是兩人跑得極快,早就不見了影子。

帶著潤璃,許允馨左拐右拐,輕車熟路的來到了梁伯韜的院子,門是開著的,她們就徑直去了梁伯韜的內室。

潤璃還是第一次進梁伯韜的內室,就見裏邊幹凈整潔,沒有什麽裝飾,只是在墻上掛了一把寶劍。梁伯韜的床前圍了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女子抓著梁伯韜的手,哭得甚是傷心。潤璃見著這情景,不由一楞。

“那是我表哥的貼身丫鬟,叫紅英。”許允馨在潤璃耳邊輕聲說:“你別想多了。”

紅英聽到門口的響動,轉過頭來便看見一個少年軍士牽著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女子站在門口,那女子正疑惑的打量著她,心裏便咯噔了一聲,隱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睜大了眼睛靜靜的看著那女子走到了床邊。

“九妹妹,你來了。”蘇潤璋把床邊的人遣散開:“都散開些。”

紅英聽到“九妹妹”那三個字,“轟”的一聲,頭似乎要裂開了一般,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蘇家的九小姐?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梁伯韜,她的心裏燒起了一把熊熊怒火。

就是她,因為她克夫,世子爺現在才會成這個樣子的!紅英的手緊緊的握成了一個拳頭,真恨不得能夠揮拳打到她臉上去。可是她不能夠,就算打她也救不了世子爺,只有讓她死了,世子爺便能活過來,紅英看了看潤璃,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梁伯韜,心裏下定了決心,默默的走出了屋子。

“九妹妹,怎麽樣?”蘇潤璋焦急的望著潤璃,見她把脈以後翻開梁伯韜的眼瞼仔細查看著,一臉凝重的神情,心裏有些擔心。

“從他脈象來看,還沒有大事,只須把袖箭拔出上些藥便行了,至於那些抓痕只是外傷,用些金瘡藥就能好。”潤璃轉身看了看許允馨道:“你是不是在袖箭上餵了麻藥?”

許允馨撓了撓頭道:“可能吧,有一些箭頭上我抹了麻藥,有些抹的是毒藥,不都是你給我的嗎,你難道還沒有解藥?”

潤璃氣得捶了許允馨一拳:“給你這些藥是叫你去對付敵人的,沒想到你卻用到了自己人身上!”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梁伯韜,潤璃微微一笑:“這倒是好,你先給他打了麻醉,我動手術就方便多了。”

許允馨咧嘴一笑:“看,我多有先見之明!”

“這種情況下,你還能表揚自己,我算是服氣了。”潤璃看了看一身盔甲,完全和男子無二的許允馨,搖了搖頭道:“你把我從蘇府就這麽拎了出來,蔥翠也沒跟過來,只能你當我的助手來幫他拔出那些箭了。”

“沒問題,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許允馨啪的站直了,行了個禮兒:“我以此向你賠罪,不小心射中了你的心上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只管使喚我便是!”

瞧著許允馨那調皮的模樣,潤璃沖她一笑便叫人進來打掃房間,用醋先把屋子消毒,自己則打開藥箱開心準備那些開刀需要用到的器具。來大周這麽久,給人治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卻要給梁伯韜動刀子了,她心裏還真不是滋味,只希望以後他平平安安的,不要再讓自己有動手的機會。

梁國公夫人悠悠醒轉的時候,看到了徐老太君那張關切的臉。

抓住徐老太君的手,她著急的問:“母親,韜兒,韜兒怎麽樣了?”

徐老太君緊了緊她的手道:“維瑩,不用著急,九小姐已經過來了,正在幫韜兒診治呢,她可是妙手回春的好大夫,你就放心罷。”

梁國公夫人雙眼失神的望著窗戶外邊,悵然若失:“大相國寺的方丈批的八字不是極好嗎?怎麽還會有這種事兒?我的韜兒這次是不是被那九小姐克到的?”

徐老太君聽著梁國公夫人的話,知道女兒又開始鉆進了牛角尖裏邊不肯出來了,有些不悅的說:“母親難道要騙你不成?你自己想想看,韜兒是因為救太子受傷的,這和蘇家九小姐有什麽關系?你換個方式看看,韜兒受了重傷,九小姐把他救活了,這便是旺夫罷?有什麽能比韜兒的性命更重要?”

聽著徐老太君的話,梁國公夫人似乎又想通了些,點了點頭道:“母親這麽一說,我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徐老太君擰了梁國公夫人一把:“你自小便有些偏執,到現在這毛病還沒改過來,我看你還得好好反省下,免得九小姐嫁過來以後,你總想著找她的碴子,婆媳不和,內宅鬧得不安寧,韜兒也不好做人!”

梁國公夫人楞了下神,想說什麽,可似乎又找不出話來反駁徐老太君,只能默默的坐在那裏,望著門口,希望快來個人稟告下梁伯韜現在的情況。

不多時,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的來了,梁國公夫人和徐老太君都坐直了身子望向門口,就見彩雲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夫人,世子他……他沒事兒。”

梁國公夫人猛的下了床榻,走到彩雲面前,抓住她的手問:“果真如此?”

彩雲點點頭道:“九小姐把世子身上的袖箭都取了出來,又給他上了藥,說這些日子註意膳食,傷口不得沾水,好生調養著便是。”

聽到彩雲這般說,梁國公夫人這才放下心來,笑容滿臉的對徐老太君道:“母親,你說的沒錯,看起來這九小姐竟是韜兒的福星呢。”

徐老太君也松了一口氣,伸手招呼貼身丫鬟過來道:“維瑩,我們一起去韜兒那裏看看。”

梁國公夫人點點頭道:“母親,維瑩正想著這事呢,我們一起去罷。”

潤璃幫梁伯韜拔完袖箭,已經是累得一身酸軟,許允馨也在一旁嘮嘮叨叨的訴苦:“原來醫生竟是這樣累的!蘇九,那時候你在醫院每日要做多少臺手術?”

“也說不準呢,有電話來就得上手術臺,有一次一臺手術足足做了八個小時,出來以後人都累趴下了。”

許允馨瞅了瞅自己,這才發現身上還穿著軍士的盔甲,一身狼狽,拍了拍潤璃的肩膀道:“我先回去換身衣裳再過來,你在這裏陪著我表哥,讓他醒來後第一眼便能看見你。”看了看梁伯韜緊閉的雙目,許允馨向潤璃咬耳朵道:“我就不做電燈泡了,免得有些人醒來就要訴衷情之類,看見我在旁邊倒不好說出口了。”

潤璃笑著扭了她一把:“你想去見我四堂兄便去罷,還非得找這樣的借口!”

“人當然是要見的,借口也是要找的嘛。”許允馨嘻嘻一笑,拍了拍潤璃的肩膀道:“我可走啦,你在這裏呆著吧。”說完端起地上那個滿是血汙的盆子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門外便見紅英雪白著一張臉站在那裏,見她手裏端著的盆子,不由全身顫抖了下:“世子爺可……有救?”她的聲音已經嘶啞,看起來是狠狠的哭過一場了。

許允馨挑了挑眉道:“應該沒問題罷,你進去幫著九小姐照看著。”

紅英望著許允馨遠去的背影,神色覆雜的握緊了手裏的紙包兒,額頭上不住的蹦出汗珠子來,擡頭望了望九月的天空,陽光並不毒辣,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這樣燥熱。

跨進內室,便見那九小姐坐在床邊,神色溫柔的看著床上的梁伯韜,紅英的一顆心似乎在迅速的下沈,沈到了一個不見底的深淵,就這麽懸在黑暗裏,不上也不下,難受得似乎要嘔吐般。

走上前去,紅英向潤璃行了一禮:“多謝九小姐了。”

潤璃驚詫的回頭看了下:“救死扶傷,這本是我分內之事。”

紅英尷尬的站在那裏,看著潤璃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九小姐的胸襟真令奴婢佩服。九小姐口渴嗎?要不要奴婢沏杯香茶?”

潤璃被她這麽一問,倒也覺得有些口渴,點點頭道:“勞煩你了。”

“哪裏值得九小姐說勞煩二字。”紅英又盈盈的行了一禮,便轉去外邊屋子沏茶,不多時就捧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邊放著一個茶盅。

“九小姐,請用茶。”紅英低著頭,眼睛不敢望潤璃,站在那裏,心跳如鼓。

“你放到小幾上,待茶水涼了些我再喝。”

紅英依言把托盤放到小幾上,還很細心的把茶盅蓋子揭開,想來是要讓茶水涼得快些。潤璃見了不由暗自點頭:“好一個心細的丫鬟。”

239紅英劫後吐真言

夜色慢慢的上來了,在這個秋夜,四周萬籟俱寂,只有秋蟲在草間低聲吟唱,訴說著對即將到來的冬天的恐懼。

院子裏的小徑上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踟躕不前,似乎那人正在猶豫著是該繼續走還是停下來。一陣風刮了過來,樹葉開始簌簌的往下落,遠處有一盞燈火似明似滅,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不遠處傳來交談的聲音,小徑上的那個人迅速閃到了一棵大樹後,屏住了呼吸。

兩個丫鬟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過來,不時丟下兩句話:“紅英死得怪可惜的。”

“就是呢,徐老太君去大相國寺給世子爺和九小姐重新合了八字,說是兩人八字極配呢,哪裏是二少爺告訴她的克夫。”旁邊的丫鬟聲音裏充滿了同情:“紅英也是為著世子爺想這才下藥去害那九小姐,沒想到搭上了自己一條性命。”

“是呢,死之前紅英還說要找二少爺問個清楚,為什麽他要騙她,分明就是存心想要她去送死,她死不瞑目呢!”那丫鬟打了個呵欠道:“我們別說這些了,一提起紅英我便想到她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子,可真是嚇人。”

說到這裏,一陣風刮了過來,燈籠裏的燭火倏忽的滅了,一聲細微的響動,似乎有人從後邊走了過來。兩個丫鬟慘叫一聲:“是紅英來了!”說罷便拉著手飛速的逃跑了。

躲在樹後的梁伯威也是驚慌失措,窩在樹後,都不敢把頭擡起來,生怕紅英的鬼魂會發現他。

“二少爺,你別藏了,我已經看見你了。”陰森森的聲音在梁伯威頭頂響起,一條影子在他身後

出現,在微弱的月光下邊,忽隱忽現。

梁伯威抱住頭,全身瑟瑟發抖:“你來找我做什麽?”

“我要來向你問個清楚,若是你不老實告訴我,我只有拉著你一塊去地府找閻王爺評理了。”紅英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格外磣人,帶著一種刺骨的涼意,似乎要紮進梁伯威的身子裏去:“我要向閻王爺說清楚,是你騙我去殺蘇府九小姐的,主使人是你啊,二少爺……”

說到後邊,那聲音已經變成了一絲長嘆,陰風吹過,遠方漂浮在空中的女子身上的白衣被吹得展開來,就像一朵盛放在夜裏的蓮花,又似葬禮上隨風亂轉的招魂幡。梁伯威大著淡紫斜眼望上邊一看,見著浮在空中那女子,雙眼中有血淚滴落,一張臉白慘慘的,駭得他驚叫了一聲:“紅英,我也不是故意騙你的!只是蘇府那十小姐和我說,只要她九姐姐死了,她就會嫁給我,我自己不敢動手,只好騙你去動手了!”

“你又在騙我!”紅英嘿嘿的笑了起來,在這深夜裏,聽上去就如夜梟的桀桀怪叫一般:“那蘇府的十小姐為何一定要她九姐姐死?二少爺,你撒謊的本領越來越差了!”

梁伯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紅英,你放過我罷。真是蘇府十小姐叫我做的。那日在徐國公府她在太湖石後邊對我許下諾言,只要我幫她殺了九小姐,她便許我遣人去蘇府提親,她還帶著丫鬟呢,你若是不相信,去問她那個丫鬟便是了。”

“你沒有騙我?”紅英將信將疑:“我現在就去找蘇府十小姐,若是你說了假話,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此時的梁伯威已經是深深懊悔自己怎麽會因為討好美人而做出這樣沒腦子的事情,連連磕頭如蒜:“紅英,你去找她罷,我說的是真話,真得不能再真了!”

紅英哈哈一笑,飛身撲到了梁伯威面前,得意的扯下了身上白色幡條:“梁伯威,不嚇唬你,你還不會說實話兒!你看看我是誰?”

周圍也陸陸續續的亮起燈來,幾個丫鬟擁簇著梁國公、梁國公夫人和潤璃從亭子旁邊的石頭後邊走了出來:“竟然是這畜生在煽風點火!”梁國公怒視著癱在地上的梁伯威,一手把他提了起來,這才發現他已經暈厥了過去。

“把這畜生給我捆好了,明日我親自送他去蘇太傅府請罪!”梁國公看著那癱得如一堆爛泥般的二兒子便憤恨不已,真把梁國公府的臉面都丟盡了!

第二日清晨,梁國公果然就親自捆著梁伯威來蘇府了,先在前院向蘇太傅說了這件事情,滿臉愧疚之色:“是我教子無方,差點害了貴府九小姐。”

蘇太傅聽了這話也是一驚,沒想到璃丫頭昨日竟然險險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聽梁國公說起根源,最終卻落在十丫頭身上,不禁勃然大怒,沒想到蘇家詩禮傳家,竟然教出如此蛇蠍心腸的孫女來!比之梁國公,他更是覺得慚愧。

慶瑞堂裏此時正是晨起請安時分,潤璃和幾位姐妹正在陪著蘇老太太說著閑話兒,就聽管事媽媽來報,說老太爺和梁國公過來了,請小姐們不必回避,老太爺有話要說。

蘇潤珎和蘇潤玥聽了,俱是驚奇,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大清早的,老太爺有什麽話要交代她們,而蘇潤玨一聽到梁國公三個字,則心上心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

潤璃心裏知道得分明,眼角瞟了一眼蘇潤玨,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去年端午蘇潤玨把小蟬推進錢塘江,蘇三老爺要對外宣布她得了羊角風時,自己還為她求情,覺得她只是因為有病在身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事實證明,千萬不能濫做好人,若是自己不是天生對藥物氣味的敏感性,昨日自己便已死於非命了。

只是潤璃心裏很疑惑,蘇潤玨為什麽要害自己?她現在已經成為二房嫡女,和她也沒有多大利益沖突,為什麽她還是對自己這般仇恨?

慶瑞堂上一片寧靜,眾人皆凝神靜氣的望著門外,就見梁國公和蘇老太爺兩人並肩走了進來。蘇老太爺坐到了中間的主座上,叫丫鬟給梁國公看座。

“我此次前來,是特地為二兒梁伯威向貴府求親的。”梁國公笑著向蘇老太太說:“本來這事於禮也不該我來說,只是我那二兒子對貴府十小姐情有獨鐘,我見他實在著急,所以便親自帶他來府上求親了。”

聽了這話,蘇老太太一怔,怎麽會有這樣求親的?不都是三媒六聘來議親嗎?哪有父親當媒人幫兒子提親的?況且還當著這麽多孫女的面,突然就提起了這事情?她疑惑的看了看蘇老太爺,清清嗓子道:“蘇府感謝梁府青眼相加,只是也該照著正規程序來罷?”

誰知蘇潤玨聽了卻尖叫一句,跳了起來:“我才不要嫁給他!祖母,你可不能答應!”

梁國公向對面幾個女子望了過來,那說話的定然是十小姐了。只見她長得甚是美貌,但那眉眼之間的戾氣卻是怎麽也擋不住的。

“十小姐,那你為何在徐國公府又允諾了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以至於他整天在家裏胡思亂想呢?”梁國公笑瞇瞇的望著蘇潤玨道:“若是十小姐不記得了,可以請你的丫鬟作證,當日你們倆在太湖石後邊可是說得清清楚楚的!”

蘇潤玨白了一張臉,瞪大眼睛看著梁國公:“我沒有,我沒有!”

“看著十小姐年紀輕輕的模樣,怎麽就這般不記事了?”梁國公轉臉吩咐身邊的長隨道:“你去把二少爺喊進來。”

蘇老太太見著梁國公這模樣,心知發生了大事,望了望蘇老太爺,就見他白著一張臉不說話,心裏更是忐忑不安了。

梁伯威跟著長隨走了進來,梁國公見他那耷拉著頭的模樣便心中有氣,一腳把他踢翻在地:“孽障,可是你捏造的事情,蘇府十小姐根本便沒有答應過你,你卻逼著為父來這裏求親,可是要為父丟臉不成?”

梁伯威被梁國公一腳踢到在地,爬起身來,唇邊已是流出了一道殷紅的血,望著坐在那裏漠然不顧的蘇潤玨,他悲憤的大喊:“十小姐,不是你說的,只要我幫你把你那九姐姐害死,你就答應嫁我,莫非都是騙人的不成?”

這句話簡直就像萬裏晴空突然響起一個炸雷般,慶瑞堂上諸人皆是一臉震驚,盯住了蘇潤玨的臉,就見她臉色慘白,有氣無力的說道:“你為何如此攀誣我?我和你素昧平生,幾時又和你說過這樣的話兒?”

梁伯威從身上摸出了一根簪子道:“那日我抱住你的時候,從你頭上摸了這根簪子,你竟然不知道?你若還要抵賴,便喊了那日跟去的丫鬟前來對質便是。”

蘇老太太看了看蘇潤玨身後站著的小鸝,沈著臉兒問:“那日可是你跟去徐國公府的?”

小鸝搖搖頭道:“回老太太話,不是奴婢,是秋楓。”

“你趕緊把她給我找來!”蘇老太太也被梁伯威所說的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還了得!蘇府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條毒蛇!

秋楓被傳了過來,一看慶瑞堂這架勢,已經是嚇得戰戰兢兢,都還沒等蘇老太太威嚇,就一五一十的把那日徐國公府的事情說了一遍。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蘇老太爺突然大笑了起來:“我蘇府百年詩禮傳家,竟然養出了這樣的毒婦!”他捂著胸口,指著蘇潤玨道:“把她從家譜上除名,趕出蘇府,以後她便不再是我蘇家的孫女!”

蘇潤玨聽了蘇老太爺如是說,全身都哆嗦起來。

家譜除名,趕出蘇府?她不是蘇府的小姐了,該去何處容身?一想到將來的各種慘狀,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就在兩個婆子走過來拉她的時候,蘇潤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漣漣:“祖父,祖母,是玨兒一時想岔了才會犯下大錯,請祖父祖母寬恕我罷,玨兒定會洗心革面,絕不再做糊塗事兒,墮了蘇府的名聲!”

蘇太傅瞥了她一眼,懶得開口,蘇老太太搖了搖頭,指著蘇潤玨道:“玨丫頭,你犯的可不是小錯,那是在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呀!璃丫頭與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為何要如此害她?你的心就那麽狠,見著不如意的,一定要除之而後快?”

蘇潤玨聽了蘇老太太的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朝潤璃這邊爬了過來:“九姐姐,你原諒我罷,玨兒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的。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幫我向祖父祖母求個情,不要趕我我出府!”

潤璃望著滿臉淚痕的蘇潤玨,心裏卻也生不出半分同情來:“我不會給你求情的,你是罪有應得。我若是這次又替你求情,還不知道日後你會如何害我呢。”

聽到自己的要求被拒絕,蘇潤玨眼中閃過一抹絕望,對將來的恐懼讓她幾乎停止了思維,就覺得腦袋裏鬧哄哄的一片,越來越響,頭也愈發的痛了起來。突然之間她猛的站了起來,指著潤璃便罵:“我從小就恨你,恨你比我運氣好,托生在太太肚子裏,長大以後我更恨你,恨梁世子眼中只有你!只有你死了,梁世子才會看得到我,所以你必須去死!”

說到這裏,蘇潤玨從頭發上拔下一根簪子,便狀若瘋狂的朝潤璃撲了過來:“既然梁府的二少爺是這般沒用的貨色,那我不如親自來動手罷!”

潤璃見她來勢洶洶,趕緊往旁邊一閃,這時蔥翠快步站到了她的前面,攔住了蘇潤玨,用力一推,蘇潤玨便被推出,倒退了幾步,踩到自己的裙裾,立足不穩,摔倒在地。

“夠了!”蘇老太爺見著眼前的混亂,拂袖而起:“快把這個瘋瘋癲癲的女子給我扔出蘇府!”

兩個婆子應聲走上前去,抓住蘇潤玨的胳膊,卻發現她不再掙紮。把她翻轉過來一看,那支簪子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喉嚨上邊,一股細細的血正從她潔白的脖子那裏流了出來。

兩個婆子驚呼一聲:“老太爺,老太太,十小姐……恐怕不中用了。”

眾人一聽連忙圍了過去,便見蘇潤玨眼睛睜得大大的,身體尚溫,只是氣息越來越弱,眼見著便快要落氣了。

潤璃走上前去,把了下脈,搖了搖頭道:“準備後事罷。”

因為她的死,蘇潤玨終於在家譜上留了個名字。

240事敗身死何足惜

夜色慢慢的上來了,在這個秋夜,四周萬籟俱寂,只有秋蟲在草間低聲吟唱,訴說著對即將到來的冬天的恐懼。

院子裏的小徑上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踟躕不前,似乎那人正在猶豫著是該繼續走還是停下來。一陣風刮了過來,樹葉開始簌簌的往下落,遠處有一盞燈火似明似滅,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不遠處傳來交談的聲音,小徑上的那個人迅速閃到了一棵大樹後,屏住了呼吸。

兩個丫鬟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過來,不時丟下兩句話:“紅英死得怪可惜的。”

“就是呢,徐老太君去大相國寺給世子爺和九小姐重新合了八字,說是兩人八字極配呢,哪裏是二少爺告訴她的克夫。”旁邊的丫鬟聲音裏充滿了同情:“紅英也是為著世子爺想這才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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