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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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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6)

去害那九小姐,沒想到搭上了自己一條性命。”

“是呢,死之前紅英還說要找二少爺問個清楚,為什麽他要騙她,分明就是存心想要她去送死,她死不瞑目呢!”那丫鬟打了個呵欠道:“我們別說這些了,一提起紅英我便想到她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子,可真是嚇人。”

說到這裏,一陣風刮了過來,燈籠裏的燭火倏忽的滅了,一聲細微的響動,似乎有人從後邊走了過來。兩個丫鬟慘叫一聲:“是紅英來了!”說罷便拉著手飛速的逃跑了。

躲在樹後的梁伯威也是驚慌失措,窩在樹後,都不敢把頭擡起來,生怕紅英的鬼魂會發現他。

“二少爺,你別藏了,我已經看見你了。”陰森森的聲音在梁伯威頭頂響起,一條影子在他身後

出現,在微弱的月光下邊,忽隱忽現。

梁伯威抱住頭,全身瑟瑟發抖:“你來找我做什麽?”

“我要來向你問個清楚,若是你不老實告訴我,我只有拉著你一塊去地府找閻王爺評理了。”紅英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格外磣人,帶著一種刺骨的涼意,似乎要紮進梁伯威的身子裏去:“我要向閻王爺說清楚,是你騙我去殺蘇府九小姐的,主使人是你啊,二少爺……”

說到後邊,那聲音已經變成了一絲長嘆,陰風吹過,遠方漂浮在空中的女子身上的白衣被吹得展開來,就像一朵盛放在夜裏的蓮花,又似葬禮上隨風亂轉的招魂幡。梁伯威大著淡紫斜眼望上邊一看,見著浮在空中那女子,雙眼中有血淚滴落,一張臉白慘慘的,駭得他驚叫了一聲:“紅英,我也不是故意騙你的!只是蘇府那十小姐和我說,只要她九姐姐死了,她就會嫁給我,我自己不敢動手,只好騙你去動手了!”

“你又在騙我!”紅英嘿嘿的笑了起來,在這深夜裏,聽上去就如夜梟的桀桀怪叫一般:“那蘇府的十小姐為何一定要她九姐姐死?二少爺,你撒謊的本領越來越差了!”

梁伯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紅英,你放過我罷。真是蘇府十小姐叫我做的。那日在徐國公府她在太湖石後邊對我許下諾言,只要我幫她殺了九小姐,她便許我遣人去蘇府提親,她還帶著丫鬟呢,你若是不相信,去問她那個丫鬟便是了。”

“你沒有騙我?”紅英將信將疑:“我現在就去找蘇府十小姐,若是你說了假話,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此時的梁伯威已經是深深懊悔自己怎麽會因為討好美人而做出這樣沒腦子的事情,連連磕頭如蒜:“紅英,你去找她罷,我說的是真話,真得不能再真了!”

紅英哈哈一笑,飛身撲到了梁伯威面前,得意的扯下了身上白色幡條:“梁伯威,不嚇唬你,你還不會說實話兒!你看看我是誰?”

周圍也陸陸續續的亮起燈來,幾個丫鬟擁簇著梁國公、梁國公夫人和潤璃從亭子旁邊的石頭後邊走了出來:“竟然是這畜生在煽風點火!”梁國公怒視著癱在地上的梁伯威,一手把他提了起來,這才發現他已經暈厥了過去。

“把這畜生給我捆好了,明日我親自送他去蘇太傅府請罪!”梁國公看著那癱得如一堆爛泥般的二兒子便憤恨不已,真把梁國公府的臉面都丟盡了!

第二日清晨,梁國公果然就親自捆著梁伯威來蘇府了,先在前院向蘇太傅說了這件事情,滿臉愧疚之色:“是我教子無方,差點害了貴府九小姐。”

蘇太傅聽了這話也是一驚,沒想到璃丫頭昨日竟然險險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聽梁國公說起根源,最終卻落在十丫頭身上,不禁勃然大怒,沒想到蘇家詩禮傳家,竟然教出如此蛇蠍心腸的孫女來!比之梁國公,他更是覺得慚愧。

慶瑞堂裏此時正是晨起請安時分,潤璃和幾位姐妹正在陪著蘇老太太說著閑話兒,就聽管事媽媽來報,說老太爺和梁國公過來了,請小姐們不必回避,老太爺有話要說。

蘇潤珎和蘇潤玥聽了,俱是驚奇,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大清早的,老太爺有什麽話要交代她們,而蘇潤玨一聽到梁國公三個字,則心上心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

潤璃心裏知道得分明,眼角瞟了一眼蘇潤玨,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去年端午蘇潤玨把小蟬推進錢塘江,蘇三老爺要對外宣布她得了羊角風時,自己還為她求情,覺得她只是因為有病在身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事實證明,千萬不能濫做好人,若是自己不是天生對藥物氣味的敏感性,昨日自己便已死於非命了。

只是潤璃心裏很疑惑,蘇潤玨為什麽要害自己?她現在已經成為二房嫡女,和她也沒有多大利益沖突,為什麽她還是對自己這般仇恨?

慶瑞堂上一片寧靜,眾人皆凝神靜氣的望著門外,就見梁國公和蘇老太爺兩人並肩走了進來。蘇老太爺坐到了中間的主座上,叫丫鬟給梁國公看座。

“我此次前來,是特地為二兒梁伯威向貴府求親的。”梁國公笑著向蘇老太太說:“本來這事於禮也不該我來說,只是我那二兒子對貴府十小姐情有獨鐘,我見他實在著急,所以便親自帶他來府上求親了。”

聽了這話,蘇老太太一怔,怎麽會有這樣求親的?不都是三媒六聘來議親嗎?哪有父親當媒人幫兒子提親的?況且還當著這麽多孫女的面,突然就提起了這事情?她疑惑的看了看蘇老太爺,清清嗓子道:“蘇府感謝梁府青眼相加,只是也該照著正規程序來罷?”

誰知蘇潤玨聽了卻尖叫一句,跳了起來:“我才不要嫁給他!祖母,你可不能答應!”

梁國公向對面幾個女子望了過來,那說話的定然是十小姐了。只見她長得甚是美貌,但那眉眼之間的戾氣卻是怎麽也擋不住的。

“十小姐,那你為何在徐國公府又允諾了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以至於他整天在家裏胡思亂想呢?”梁國公笑瞇瞇的望著蘇潤玨道:“若是十小姐不記得了,可以請你的丫鬟作證,當日你們倆在太湖石後邊可是說得清清楚楚的!”

蘇潤玨白了一張臉,瞪大眼睛看著梁國公:“我沒有,我沒有!”

“看著十小姐年紀輕輕的模樣,怎麽就這般不記事了?”梁國公轉臉吩咐身邊的長隨道:“你去把二少爺喊進來。”

蘇老太太見著梁國公這模樣,心知發生了大事,望了望蘇老太爺,就見他白著一張臉不說話,心裏更是忐忑不安了。

梁伯威跟著長隨走了進來,梁國公見他那耷拉著頭的模樣便心中有氣,一腳把他踢翻在地:“孽障,可是你捏造的事情,蘇府十小姐根本便沒有答應過你,你卻逼著為父來這裏求親,可是要為父丟臉不成?”

梁伯威被梁國公一腳踢到在地,爬起身來,唇邊已是流出了一道殷紅的血,望著坐在那裏漠然不顧的蘇潤玨,他悲憤的大喊:“十小姐,不是你說的,只要我幫你把你那九姐姐害死,你就答應嫁我,莫非都是騙人的不成?”

這句話簡直就像萬裏晴空突然響起一個炸雷般,慶瑞堂上諸人皆是一臉震驚,盯住了蘇潤玨的臉,就見她臉色慘白,有氣無力的說道:“你為何如此攀誣我?我和你素昧平生,幾時又和你說過這樣的話兒?”

梁伯威從身上摸出了一根簪子道:“那日我抱住你的時候,從你頭上摸了這根簪子,你竟然不知道?你若還要抵賴,便喊了那日跟去的丫鬟前來對質便是。”

蘇老太太看了看蘇潤玨身後站著的小鸝,沈著臉兒問:“那日可是你跟去徐國公府的?”

小鸝搖搖頭道:“回老太太話,不是奴婢,是秋楓。”

“你趕緊把她給我找來!”蘇老太太也被梁伯威所說的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還了得!蘇府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條毒蛇!

秋楓被傳了過來,一看慶瑞堂這架勢,已經是嚇得戰戰兢兢,都還沒等蘇老太太威嚇,就一五一十的把那日徐國公府的事情說了一遍。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蘇老太爺突然大笑了起來:“我蘇府百年詩禮傳家,竟然養出了這樣的毒婦!”他捂著胸口,指著蘇潤玨道:“把她從家譜上除名,趕出蘇府,以後她便不再是我蘇家的孫女!”

蘇潤玨聽了蘇老太爺如是說,全身都哆嗦起來。

家譜除名,趕出蘇府?她不是蘇府的小姐了,該去何處容身?一想到將來的各種慘狀,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就在兩個婆子走過來拉她的時候,蘇潤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漣漣:“祖父,祖母,是玨兒一時想岔了才會犯下大錯,請祖父祖母寬恕我罷,玨兒定會洗心革面,絕不再做糊塗事兒,墮了蘇府的名聲!”

蘇太傅瞥了她一眼,懶得開口,蘇老太太搖了搖頭,指著蘇潤玨道:“玨丫頭,你犯的可不是小錯,那是在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呀!璃丫頭與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為何要如此害她?你的心就那麽狠,見著不如意的,一定要除之而後快?”

蘇潤玨聽了蘇老太太的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朝潤璃這邊爬了過來:“九姐姐,你原諒我罷,玨兒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的。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幫我向祖父祖母求個情,不要趕我我出府!”

潤璃望著滿臉淚痕的蘇潤玨,心裏卻也生不出半分同情來:“我不會給你求情的,你是罪有應得。我若是這次又替你求情,還不知道日後你會如何害我呢。”

聽到自己的要求被拒絕,蘇潤玨眼中閃過一抹絕望,對將來的恐懼讓她幾乎停止了思維,就覺得腦袋裏鬧哄哄的一片,越來越響,頭也愈發的痛了起來。突然之間她猛的站了起來,指著潤璃便罵:“我從小就恨你,恨你比我運氣好,托生在太太肚子裏,長大以後我更恨你,恨梁世子眼中只有你!只有你死了,梁世子才會看得到我,所以你必須去死!”

說到這裏,蘇潤玨從頭發上拔下一根簪子,便狀若瘋狂的朝潤璃撲了過來:“既然梁府的二少爺是這般沒用的貨色,那我不如親自來動手罷!”

潤璃見她來勢洶洶,趕緊往旁邊一閃,這時蔥翠快步站到了她的前面,攔住了蘇潤玨,用力一推,蘇潤玨便被推出,倒退了幾步,踩到自己的裙裾,立足不穩,摔倒在地。

“夠了!”蘇老太爺見著眼前的混亂,拂袖而起:“快把這個瘋瘋癲癲的女子給我扔出蘇府!”

兩個婆子應聲走上前去,抓住蘇潤玨的胳膊,卻發現她不再掙紮。把她翻轉過來一看,那支簪子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喉嚨上邊,一股細細的血正從她潔白的脖子那裏流了出來。

兩個婆子驚呼一聲:“老太爺,老太太,十小姐……恐怕不中用了。”

眾人一聽連忙圍了過去,便見蘇潤玨眼睛睜得大大的,身體尚溫,只是氣息越來越弱,眼見著便快要落氣了。

潤璃走上前去,把了下脈,搖了搖頭道:“準備後事罷。”

因為她的死,蘇潤玨終於在家譜上留了個名字。

241晚來誰染霜林醉

慶瑞慶瑞堂裏一片混亂,畢竟是當眾死了個人,自然都會有些手足無措。

蘇老太太厲聲喝道:“邱媽媽,快些叫人把十姑娘擡到外邊去,未及笄就過世了,大不孝,也不用舉辦什麽追思儀式,速速買口棺木回來,明日便葬去蘇氏墳地裏罷。”

潤璃見著幾個婆子走上前去,七手八腳的把蘇潤玨擡了出去,又有婆子拿了抹布在擦拭地上沾著的血跡,心裏不由一陣感嘆,蘇潤玨是屬於“自作孽,不可活”罷?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在她跌倒的時候,自己把簪子紮進了自己的喉嚨。

她認識蘇潤玨是三歲的時候,睜開眼睛便見蘇三太太在床邊溫柔的看著她,旁邊圍著幾個孩子,其中一個長得粉妝玉琢般,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她,那便是蘇潤玨。她自小便心高氣傲,總覺得自己長得比兩個姐姐要美貌,所以認為對她的寵愛都是理所應當的。

自小蘇潤玨便開始和潤璃爭奪著她想要的東西,那些無關緊要的物事,蘇三太太似乎從來不會在意,總是慣著蘇潤玨,讓她拿了去,若是那東西有些價值,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到蘇潤玨手上去。

可是蘇潤玨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來,蘇三太太的這種退讓她認為自己才是蘇府三房最受寵愛的姑娘,直到慢慢長大以後,她才逐漸認清事實。可是認清事實不僅沒有對她有所幫助,反而讓她陷入了瘋狂的狀態,思想越來越偏激,以至於最後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就在潤璃低頭回想著往事之時,梁國公站了起來,對蘇老太爺和蘇老太太一拱手:“貴府十小姐的事,我這孽子也脫不了幹系,我現在就把他交給貴府,要打要殺全憑貴府處理。”說罷向梁伯威踢了一腳,眼裏盡是不屑。

蘇老太爺歷經三朝,怎會看不透梁國公這點小伎倆?他分明就是以退為進,幫梁伯威找條退路。說到底璃丫頭並沒有喪生,玨丫頭的死也不是梁伯威造成的,相反梁伯威還是受了玨丫頭的蠱惑這才做出那等事情來,也算是間接的受害者。想到這裏,蘇老太爺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感,對梁國公淡淡的說:“此乃蘇府教女不嚴才會有這事情,與梁二少爺並無幹系,老夫哪有權力處理他!”

蘇老太太在一旁笑著說:“若是梁國公有心,不如這樣,我看貴府二少爺十分傾慕我那玨丫頭,不如就把我那玨丫頭嫁了貴府二少爺,梁國公意下如何?”

聽了這話,在場的人都是臉色一變,看著蘇老太太,心裏不住的在掂量,蘇老太太這般做,似乎太護著九小姐了。大周有風俗,未婚夫妻,若是成親前女過世,男方要把牌位接回府來,記入族譜,女方視為原配,以後娶的皆為續弦。可若是女方有幾分家世的,誰又願意做這個名不副實的續弦?每年祭祀時候還要朝死人靈位行禮呢。蘇老太太這個提議便是想壓著梁伯威讓他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兒,想為潤璃出上一口氣罷了。

其實蘇老太太這般說,卻還有另外一番用意。蘇潤玨不是心心念念想嫁梁伯韜嗎?甚至想用殺掉姐姐取而代之的毒辣手段來達成目的。可現在將她配給梁伯威,即算她已經命喪黃泉,她也是梁伯威的妻,她的一縷魂魄到時候雖是在梁家享受香火,卻不是梁伯韜後人敬獻的,入了梁國公府的門,卻只能眼巴巴的望著梁伯韜方寸之外,可望而不可即。換句話說,就算是做鬼了,你蘇潤玨的心事也別想達成!

梁國公臉色一變,看了看地上跪著的梁伯威道:“孽子,你可願意?”

沒成想梁伯威竟然開口答應下來:“威兒願意,全憑父親大人和蘇老太爺安排。”

聽了梁伯威的回答,慶瑞堂諸人皆是一驚,沒想到這位梁國公府的二少爺竟然也是個癡情種子,即算是蘇潤玨過世他也仍然願意娶塊牌位回去。蘇老太太笑著點點頭道:“如此甚好。”轉頭望著蘇老太爺道:“這倒也解決了一樁事兒。”

說完這句話,蘇老太太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向潤璃招招手道:“璃丫頭,你過來瞧瞧你祖父。”又伸手握住蘇老太爺的手道:“老爺,你這是怎麽了?”

潤璃見蘇老太爺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口舌似乎有些移位,手不住的摩挲著胸口,有些吃驚,走上前幫他號了一把脈,立刻明白了原因,蘇老太爺這是腦中風前兆,趕緊叫人把蘇老太爺扶進內室,平躺下來,讓血脈正常循環,伸出手來幫他按摩,輔助血液正常流動。

“祖父,你太過操勞了,還是致仕罷。”潤璃幫蘇老太爺做完按摩,站起身來,擔憂的看著蘇老太爺。

“我也早有此想法。”蘇老太爺閉著眼睛道:“罷了,我也這麽大的年紀了,也該退隱了,要不是朝堂裏那些年輕的該在背後說我占著位置不挪窩了。”

蘇老太太坐在床頭,握這他的手,眼裏有著點點淚光:“你趕緊上奏折請致仕,我們安安心心帶孫子,曾孫子。”

蘇老太爺突然睜開了眼睛道:“是呢,在家裏含飴弄孫何嘗不是一件樂事?老三媳婦也快生了罷?”

“下個月就該生了,璃丫頭診脈說是雙胎呢。”蘇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澀,和蘇老太爺也有這麽多年了,從最開始的不適應,內心的排斥,到慢慢的接受他,真心喜歡上了他,這麽長的一段路風風雨雨的走了過來,真不希望他就這樣撒手而去。

“祖父,你好生休養著,璃兒給你開個方子,按時服藥,少動怒,註意保持心態平和,平日多加鍛煉,倒也不用多擔心。”潤璃笑著安慰蘇老太爺,向他行了一禮:“孫女幫你開方子去。”

蘇老太爺看著潤璃遠去的背影,不住的點頭道:“老三倒真養了個好女兒。”

就在這時,有管事婆子進來通報,說宮裏來人宣蘇老太爺進宮議事,蘇老太爺無力的睜開眼睛道:“我這模樣,還能進宮議事嗎?剛好梁國公在這裏,煩請他幫我說上一句,老夫還真是該好好歇息了。”

梁國公在旁邊聽得分明,連忙點頭道:“蘇太傅放心,這個我自然會向皇太後和皇後娘娘說清楚,你且安心養著。”

梁國公大步跨進了清華宮,主殿裏邊人影綽綽,主座上坐著皇太後和梁皇後,身旁站著今日新出爐的太子,他的外甥許允炆。再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那些人,秦王爺,徐國公,陳國公等等,都是朝廷的重臣,看來是在商議要緊的事情。

“今日請諸位大臣們來是有要事商議。”皇太後緩緩環視四周:“各位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置這次午門兵變?”

皇太後的話說得很有技巧,她沒有用謀逆兩個字來定罪,其實就說明了她的立場,她把整個事情推到魏國公身上去了,午門兵變,那是魏國公府和兵部尚書等人合謀的,和三皇子許允煜並無幹系。

梁國公心裏頗有微詞,難道皇太後便不知養虎為患這個成語的內涵?若是把三皇子放了,他日卷土重來又該如何?他輕輕咳了一聲走上前去道:“微臣敢問太後娘娘,這次午門兵變幕後之人可查了個清楚?”

大殿內一片沈寂,諸人都垂下眼睛看著地面,靜聽皇太後的回答。

“幕後之人自然已經查清,乃魏國公為首一幹官員。”皇太後的聲音緩慢而堅定:“眾位愛卿覺得該如何定罪?謀逆?畢竟太子還未登基做皇上,套不到謀逆的律例上,誅九族之罪或者重了些。”

梁皇後坐在那裏,望著皇太後,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這麽多年了,皇太後還是這般心慈手軟嗎?原以為看慣了後宮風雲,她早該是硬起一副心腸,殺伐決斷,不會有半點猶豫,誰知她依然還是沒有半分長進。

“太後娘娘,臣覺此事影響甚大,當交大理寺定性,由秦王代表宗人府協助,絕不是臣等就能決定的。”陳國公站出來一步,向皇太後行了一禮:“太子雖未登基,可從現在情勢來看,他代皇上監國,也可視為君上,魏國公謀逆之罪定性也未嘗不可。”

皇太後瞟了一眼陳國公,心裏明了,不就是你的女兒是太子側妃嗎?自然是想幫太子掃清障礙了。再轉眼看了看各位大臣,臉上都是讚許的神色,看來大周又將有一支世家大族從朝堂上消失了。皇太後難過的閉上了眼睛,可眼前仿佛仍能看見無數的殺戮與鮮血,菜市口無數無頭的屍首……她的心中一顫,疲憊的睜開眼睛道:“既然各位大人心裏都有主意,我這後宮婦人也就不攙和到政事裏邊來了,只望各位大人考慮皇室血脈,對三皇子網開一面,不要趕盡殺絕。”

眾位大臣見皇太後松口,也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皆連聲答應,恭送皇太後回宮。皇太後扶著沈姑姑的手走出了清華宮,回頭望了望那富麗堂皇的宮殿,一滴老淚從眼角流出:“謀逆,他們難道就不考慮我的塡兒還活著!”

沈姑姑也是默然,扶著皇太後的手低聲回答:“太後娘娘,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就好好在慈寧宮頤養天年便是了。若是覺得心裏不愉快,回江陵小住一段時間便是。”

皇太後沈默片刻,嘆氣道:“一入深宮深似海,進了宮來,又哪裏能得一絲片刻真正的歡娛!也罷,我便誠心禮佛,再也不問政事。”

三日之後,午門兵變之事便有分曉,三皇子廢為庶人,遷出三皇子府,遷入京城北郊的一處宅子,由一隊兵士看押圈養,終身不得外出。魏國公,工部尚書,京衛指揮使等數十人謀逆大罪,五族之內男子皆處死,女子罰為官奴。

半個月後,皇上龍馭賓天,因其寬厚仁愛,遺詔裏有“天下吏人,三日釋服”,故舉國縞素只有三日。三日後,先皇安葬東陵,太子擇日登基為帝王,改國號為“永豐”。

大周朝堂上的變化與蘇太傅府只有一點點關系,蘇太傅遞了致仕折子,新皇立即準奏,旋即又提拔了吏部尚書蘇文衍為太傅,朝野皆是震動。太傅府的招牌才摘下半日又掛了上去,這讓京城裏的人都隱隱的聞到了八卦的氣息,是不是這位吏部尚書乃是蘇側妃的親生父親的緣故?看來那位蘇側妃確實是專寵後宮啊。

年僅三十三歲便成了權傾朝野的太傅,這在大周歷史上還是第一人,蘇文衍在進宮答謝君恩的時候不住的擦這額頭的汗珠子,盛寵之下必有遠憂,一個人所處的位置越高,摔下來便會越痛,十多年官宦生涯,他已經看得清楚,真不願意再在這驚濤怒浪的宦海裏沈浮。

清華宮裏已經修繕一新,屬於許胤塡的那種氣息早已無影無蹤,垂地的粉色帳幔映得宮內一片喜慶。新皇許允炆滿面春風的望這伏在地上叩謝隆恩的蘇文衍,雖有一種權力的滿足感,可又浮起一種惆悵。

她現在過得好嗎?聽說梁蘇兩家現在已經行過納吉禮,正準備在幾個月後潤璃生日那天行納徵之禮。許允炆想到了今年的三月初一,他還親自去梁府送了禮物給蘇氏兄妹,而明年的三月初一,她便正式與表弟訂婚了,一想到這裏,心裏就有些發酸。他真想不顧一切,下旨封她為後,可是他不能罔顧她的心意,也不能拆散她和表弟的姻緣。

無論怎麽說,她和自己都是無緣的,哪怕是比表弟先遇到她,她還是不會和他在一起,因為他不能放棄帝王的權杖,而她也不能放棄寶貴的自由。

“蘇太傅,聽說貴府九小姐和梁國公府世子爺已經行了納吉之禮?”許允炆似乎不經意的問了句:“因為朕最近事務繁多,還未曾備得賀禮,現在補上一份,請蘇太傅不要嫌棄朕的這份心意。”

蘇三老爺哪裏敢說嫌棄兩個字?趕緊叩頭謝恩,領了一堆東西回了太傅府。

蘇老太爺見了那堆賀禮,也是心裏狐疑,不知為何新皇對璃丫頭如此看重,蘇老太太感嘆一聲,便想到了潤璃渡口被劫的夜晚,正是許允炆將她尋到,安全送回蘇府;蘇府三房遇難時,又是他將潤璃送出京城,心裏如何不知他的心事?雖心知肚明,卻不能說出,只是淡淡的說:“可能皇上是想感謝璃丫頭給先皇看診罷,老三,你也不要想這麽多了,既然他賞了下來,我們接著便是。我派人把東西都送去含芳小築,讓璃丫頭好生收起來,到時候放到嫁妝裏邊去,也是皇室的恩賜。”

瑞珠帶著兩個小丫鬟拿著那堆賀禮送去含芳小築時,卻見門口站著嫣紅和絨黃,兩人正在嘻嘻哈哈的在閑聊,見瑞珠她們過來,笑著迎上去:“瑞珠姐姐,這是什麽呢?”

“皇上賜下來給九小姐的,說是納吉賀禮。”瑞珠笑著回答,露出米粒大潔白的牙齒。

“納吉賀禮?”嫣紅看了來的三個人手裏捧得滿滿,甚是不解:“這納吉禮乃是梁蘇梁府之間的交換禮兒,和皇上有什麽關系?”

瑞珠搖搖頭道:“我也奇怪呢,可皇上做的事情,我們又怎麽能知道?九小姐在屋子裏邊?我們把東西交到她手裏便回慶瑞堂那邊了。”

嫣紅抿嘴一笑,指了指那邊一棵大樹道:“我們家姑娘在那上邊呢!”

瑞珠吃了個驚嚇,差點沒有站穩:“九小姐會爬樹?你們也不說說她,這樣子怎麽成!”

絨黃笑嘻嘻道:“你放心,是世子爺帶她飛上去的,我們家姑爺都不說她,我們這些做丫鬟的還去說她?”

聽了絨黃的話,瑞珠方才知道原來竟是那梁世子過來了,正和九小姐在樹上說悄悄話呢,擡頭看了看那邊的大樹上邊,雖樹葉繁茂,可隱隱還能看見有兩個影子在晃動。

梁伯韜聽力極好,把那幾個丫鬟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望了望那幾個丫鬟手裏托著的東西道:“璃兒,我表哥真是偏心,竟然不送禮給我。”

潤璃見梁伯韜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樣就覺好笑,伸手擰了擰他的耳朵:“你若是喜歡,我就都送給你好了,一件不留。”

梁伯韜見潤璃那含笑的小模樣兒,心頭一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璃兒,我等不及了,明年你過了十四歲生日便嫁給我,真害怕夜長夢多。”

“你難道對自己沒有信心?你難道不相信我?”潤璃微微一笑,指了指天邊的那抹紅霞道:“伯韜,你看那晚霞,多美。以後我們還有那麽長的日子可以在一起看日落月出,何必如此著急。今生今世,我們定然會在一起的。”

順著潤璃的手看了過去,天際正燃燒著無邊的艷紅,那片紅艷帶著熔熔落日的金邊,紅得耀眼,紅得明快,正慢慢的向整個天空鋪天蓋地的擴展開來,映得半邊天空都是一種濃烈的燦爛,和淩雲園墻邊那火紅的楓葉融在一起,一片殷紅如血,看得人心裏一緊,簡直無法呼吸。

“今生今世,我們是註定在一起的。”梁伯韜回味著潤璃這句話,心中無限甜蜜,緊緊握住了潤璃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放開。

晚風輕撫,流霞滿天。

低眉看那光陰似水——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一剪梅

燦爛天空亦有雲。回首堪驚,步履欲停。人生坎坷彳亍行。豈無風雨?且待天晴。

陰霾過後賞紅英。三分月明,七分心情。風過小池愁無影。漫卷柳枝,亂點浮萍。

謹以此詞記載梁伯韜與蘇潤璃感情之路各種波折。

新文求關註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三更完畢,正文也算完啦

後邊有幾章番外,第一個番外寫蘇府劇變到蘇粱完婚

第二個番外寫許允馨和蘇潤璋

第三個番外寫張公子

第四個番外寫那欣格和小紅

第五個番外寫蘇潤玧

謝謝大家一直支持著我,請繼續關註新文,偶會繼續努力的!

242後記一 蘇府變遷錄(上)

十一月的深秋,楓葉已經是紅到了極致,染得圍墻那邊紅灩灩的一片,初升的陽光照在葉子上,流朱走霞般,有一種令人心動的美。

牡丹苑裏此時卻是一片忙碌,院子裏婆子丫鬟們流水般出出進進。

蘇老太太坐在牡丹苑的廳房裏,眼睛望著內室的門,臉上是一片緊張之色:“老三媳婦可要挺住才是。”

瑞珠在一旁安慰她:“老太太,沒事兒的,有九小姐在呢,還怕什麽?”

蘇老太太回頭看了她一眼道:“她再怎麽著也是個姑娘家,又怎麽知道料理這些事情,雖有產婆協助著,我這心裏還是慌慌的。”

正在說話之際,就聽見內室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之聲,蘇老太太驚喜的站了起來:“生了,生了!”

瑞珠一把扶住了她:“老太太,您著急什麽呢,九小姐不是說三夫人懷的是雙胎嗎?還應該有一個呢。”

蘇老太太眉開眼笑的點著頭道:“我一高興,倒是忘了這個茬兒!”

就聽裏邊又一聲啼哭,聲音比原來更加響亮,聽得蘇老太太更是歡喜:“準是兩小子,這聲音響亮的!”

不久,內室的門簾子被掀起,兩個產婆喜孜孜的抱著兩個繈褓出來送到蘇老太太面前:“恭喜老太君又添了兩個金孫!”

蘇老太太低頭看著兩個嬰兒,眼睛半睜半閉,臉盤子長得一模一樣,喜得合不攏嘴,連忙叫道:“快快打賞!”

產婆接了錢道了喜,又把那對雙生孫子抱了進去,蘇老太太這才扶著瑞珠的手走到外邊,見兒子正在院子裏焦急的走來走去,趕緊上前安他的心:“老三,一切都順利,你又添了一對大胖兒子!”

“佩蓉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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