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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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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了,王正妃罵了幾句罵得累了,便歇了口氣,然後叫丫鬟扶了自己出去遛圈。走到院子的最外邊,快要到二門的地方,便見一個丫鬟低頭匆匆走過,雖然隔得遠,可還是能看出她身材窈窕皮膚白皙。

王正妃心頭突然一動,指著那丫鬟道:“她是誰?去把她叫過來!”

那丫鬟跟著王正妃的陪嫁姍姍的走了過來,還未走到跟前,眾人已是看得直了眼睛,就見那丫鬟走起路來裊裊娜娜,自有一種風流態度,那張臉也是生得極好,肌膚如雪,唇若點朱,勝比春花。

“你是我府上的丫鬟?”王正妃吃驚的問,看著她穿的是丫鬟的衣裳,心中頗為奇怪。這種妙人兒,沒道理三皇子不把她收為姬妾,而只是讓她做個尋常的丫鬟?

“回王正妃話,奴婢正是府裏的丫鬟,名叫小紅。”那丫鬟行了個禮兒,擡起頭來,那一雙眼睛便如兩汪清泉般,漾著水波望了過來,看得陸正妃心中一蕩,這樣的美人,若是收為己用,定能被三殿下喜歡,若是懷上孩子,便送回娘家叫他們安排到哪個田莊住下,自己假裝有孕,等到生產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的去母留子便是。

“那我為何沒有見過你?”王正妃狐疑的看了看她。

“小紅進府的時候被分去漿洗衣裳,後來又被派去伺候府上的貴客,王正妃沒見過我也是正常。”

“原來是這樣。”王正妃點點頭道:“小紅,那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

小紅疑惑的看著王正妃道:“王正妃何等金貴,竟然還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

王正妃笑了笑道:“你且別問我什麽事情,我只問你願不願意,若是你答應了,保準你以後披金戴銀,富貴榮華。”

小紅一臉驚喜道:“竟有這樣好事?奴婢自然是願意的,謝過王正妃照拂!”說罷,深深的行了一個禮兒,擡起頭來時,就能見到她滿臉的感激。

“既然如此,你且跟本宮來。”王正妃笑瞇瞇的向她招招手:“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許允煜從外邊回來的時候本已是一身疲憊,方換了件衣裳,就聽下人來報,說王正妃、薛側妃兩邊都在派人請他過去,聽得他煩惱不堪,擺擺手道:“不去,叫丫鬟回去說我心情不好,在書房歇下了!”

那下人見他臉色鐵青,知道三皇子心情不好,應了一聲就要退下去,此時又被許允煜喚住:“我去王正妃那邊,叫薛側妃的丫鬟回去罷!”

王正妃的父親是兵部尚書,此次行事還少不得要請他支持,把精銳的軍隊調配去京城外防,而擔任太子冊封儀式的防護工作的,只能是一些戰鬥力不太強,裝裝門面的隊伍。正因為這樣,三皇子才想起今晚去王正妃那邊,也表示自己對王家的重視。

來到王正妃的院子,就見裏邊燈火通明,王正妃已經擺好了酒菜正等著他過來,見著許允煜走了進來,王正妃嬌滴滴的走上前來迎接:“殿下過來了。”

許允煜點了點頭,看著她鼻梁上幾點芝麻,心裏突然想到,若是以後自己做了皇上,可不能立她為後,這幾點芝麻的顏色也略微深了些,大周的王後焉能這等樣貌?論長相,還是明珠表妹是第一流的美人兒,若不是她曾經嫁給許允炆,否則娶了她做皇後倒也是極合適的。

王正妃陪在身邊,許允煜有些意興闌珊,隨便吃了些酒菜便叫人撤了。

“殿下,今日妾身在花園游玩,卻不意發現了我們府上竟有一個美人呢,生得真是一副好模樣,沈魚落雁用來形容她,可真是再恰當也不過了!”王正妃興致勃勃的把身子依偎了過來,手攀上了許允煜的袖子,握住了他的手:“妾身覺得,這等美人若不能服侍殿下,那可真是可惜了,所以妾身就把她帶回院子,就等著今晚好生伺候殿下了。”

許允煜一聽說有如此美人,早就心癢了七分,喜得捉住王正妃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賢惠,那美人在哪裏呢?快些把她喊進來看看!”

王正妃笑著瞟了他一眼,朝身邊的丫鬟點了點頭,那丫鬟就轉身進了屋子,不多時便帶出一個穿著淡綠衣裳的女子。還未走到跟前,就聞到香風一陣,等及走到面前,更是讓許允煜動心不已:那不是自己還在心心念念想著要去那欣格手裏要回來的丫鬟嗎?這王正妃倒是識趣,主動就把這丫鬟弄了回來。

“小紅拜見殿下。”見了許允煜,心中的怒火不可抑止的往上竄,可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溫柔可人的模樣來,小紅只覺痛苦,但轉念想到許允馨的話,還是安靜了下來。

“你叫小紅?好名字,好名字。”許允煜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向她招了招手道:“你且坐到我身邊來。”

小紅彎了彎腰道:“三皇子,你已經把我送給那欣格了,我便該是那貴客的人了,怎麽能沒有他的命令就陪三皇子飲酒呢?”

心情本來就不好,聽了小紅這句話,許允煜更是火冒三丈,連一個個小小的奴婢都敢不聽他話?一把推開王正妃,他“騰”的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小紅面前,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向自己:“本皇子要你陪酒作樂是看得起你,你竟然敢拒絕?”

小紅望著那扭曲的臉龐,心裏一陣惡心,原來對於一個自己厭惡的人,裝出一點點喜歡的神色比登天還難。自己原來還想著接近他,哪怕是犧牲了自己最寶貴的童貞也要為家人報仇,可現在只是被他摸著下巴便覺得如此難受:“奴婢不求三殿下看得起,只求殿下放開我,讓我回那欣格的院子裏去。”

王正妃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這小紅難道是瘋了不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她竟然拒絕三殿下的求歡,這人腦袋可是有問題?把她帶回來的時候便和她說好了,叫她晚上出來陪三殿下喝酒,她也答應得好好的,為何突然就翻臉了?她趕緊走了過去勸著小紅道:“你這奴婢可是瘋了不成?難道不知道三殿下看得上你,那是你們家祖墳上邊冒了青煙呢!怎可和殿下使氣?還不趕緊應承了。”

小紅輕蔑的看了王正妃一眼道:“在王正妃心裏,三殿下當然是千好萬好,可在小紅心裏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恕小紅無法遵命。”

許允煜見小紅回覆王正妃如此堅定,起得腦門子上邊冒煙,猙獰著面容道:“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本皇子今日非得把你辦了不可!”說罷手上一用力,小紅的上衣便被撕開,露出了一抹鵝黃綠的抹胸,襯著她凝脂般的皮膚,在燈下顯得格外誘人。

“美人兒果然有些料!”三皇子伸出手來勾住那根抹胸的帶子,小紅驚呼一聲,拼命往後退,沒料到卻踩住了自己的裙子,跌倒在地上,淺綠的衫子已經被撕開,抹胸的帶子在掙紮時也已經被扯斷,小紅倒在地上,用手拉住斜斜滑落的抹胸。

見到眼前這一幕,許允煜的興致被挑逗了起來,他猛的往小紅身上撲了過去:“小美人兒,沒想到你這麽性急,倒自己躺下來了,本皇子就如了你的願,就在這地上辦了你如何?”擡頭看了看王正妃和幾個呆立在一旁的丫鬟,許允煜一聲大喝:“都沒有眼色不成?還不快些退出去!”

王正妃又羞又氣,又是希望又是嫉妒,看了看被許允煜壓在身下的小紅,帶著丫鬟們退出了廳房。剛剛走出屋子,便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外邊大步走了進來,這男人不像是大周人,耳朵上還掛著一個碩大的銀圈,看得王正妃一楞,三皇子府上什麽時候來了這樣一號人?

就見那男人奔到她面前問:“三殿下可在裏邊?”

王正妃還沒反應過來,點點頭道:“他在裏邊,可是他此時卻不方便見客,請稍候片刻,等他完事以後再來找他。”

那男人一連串的問:“你可是他夫人?聽說我的丫鬟被三皇子的夫人帶走了,我是前來尋找的,如果你就是那夫人,請把我的丫鬟還給我!”

王正妃沒想到那男人為了個丫鬟跑來興師問罪,張大了口看著他道:“這丫鬟恐怕不能還給貴客了,她……”說到這裏,就聽到裏邊小紅的尖叫聲:“你放開我!”

站在門外的那欣格聽到熟悉的聲音,也顧不得禮儀,一腳把門踹開,便見屋子的地上有兩個人正在扭動,許允煜身上還穿著衣裳,可被壓在下邊的那個女子上甚已經只剩下了一個兜肚,雪白的肌膚在燈下發出溫潤而誘惑的光彩,旁邊的地上雜亂灑落著一些被撕裂的衣物,看得那欣格目呲盡裂。

236癡紅英誤入歧途

聽到門被踢開的聲音,許允煜擡起頭來,便看到站在面前鐵塔般的那欣格,全身的欲望被門外刮進的冷風一吹,消褪了大半,從小紅身上爬了起來,笑著問那欣格:“那兄怎麽如此雅興闖進我內院來了?”

那欣格一言不發的把小紅從地上拉了起來,見她雪白的肩膀露在了外邊,把自己的外衫解了下來把她包住:“三殿下,這個丫鬟你已經送給我了,喊她到你內院來,至少也該先知會我一聲罷?”

許允煜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道:“那兄,沒想到你竟然會如此看重這個丫鬟,還特地跑到我內院來找她。”

小紅披著那欣格的衣裳,被她抱在懷裏,一種被人關心的暖流直達心底,大眼睛裏含著淚珠不停的在滾動,差點要掉了下來。就聽著那欣格道:“我並不是看著她,只是既然三殿下已經把她送給我,她便是屬於我的東西。若是我想拿三殿下的東西,總得先和三殿下說一句罷?同理,若是三殿下要拿我的東西,少不得先和我說句才是。”

許允煜見那欣格怒氣沖沖的模樣,哪裏還有想向他開口討要這個丫鬟的興致?懶懶的一揮手道:“算了,不過是個丫鬟罷了,那兄,你帶她回你院子罷!”

那欣格朝許允煜點了點頭,一只手抄在小紅膝蓋下邊,另外一只手扶在她的背上,稍一用力便把小紅抱了起來,小紅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只能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一面自己摔下去。那欣格聞著小紅身上傳來的香味,身子一激靈,兩條腿差點沒有軟下去,定了定心神,這才抱著小紅大步走出了院子。

看著那欣格高大的背影,許允煜氣惱的一甩衣袖:“那欣格,為了一個丫鬟,你竟然這樣來甩臉子給我看!我登上皇位,自然會叫你好受!”再轉頭看了看貼著墻角站著的王正妃,更是憤憤不已,白了她一眼便走去了薛側妃那邊院子。

那欣格抱著小紅一回到她的屋子,把她扔到床上,冷冷的說:“女人便是沒腦子,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個色鬼,還往他院子裏跑?”

小紅擡起眼睛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去,抱著雙膝坐在床上,忍了很久的眼淚珠子終於流了下來,弄得那欣格一陣心慌意亂:“餵餵餵,你哭什麽,我不過是說你一句,又沒對你做什麽,幹嘛哭哭啼啼的!”

聽著這話,小紅咬著嘴唇皮兒,哭得更厲害了,那哭聲哀哀戚戚的,弄得那欣格站在屋子裏邊,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你別哭了好不好,我說錯了,不該責備你,該罵那個色鬼三皇子的,你別哭啦!”

小紅抽抽搭搭的說:“我是被王正妃叫過去的,誰知道……”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小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那張嘴裏噴出濃濃的酒味兒,一雙手在她的身上摸個不停,她真的恨不得隨身帶著刀子,能趁其不備紮進他的心窩子裏邊去。

“你別難過了。”那欣格看著小紅這樣子,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我出去走走,你先去洗個澡,把衣裳給換了吧。”

小紅點了點頭,含淚望著他道:“謝謝你,主子。”

“你客氣什麽!”那欣格擺擺手,大步走了出去,心裏有些紛亂。不知道為什麽,方才見了小紅被壓在許允煜身下,真恨不得抽出刀子結果了他!自己這是怎麽了?難道真的喜歡上這個丫鬟了?

走到院子裏,被冷風一吹,他發熱的頭腦逐漸清醒了下來,看起來這位三皇子還真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自己或者可以考慮下梁伯韜他們的建議?

夜,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響動,天地萬物仿佛都進入了睡夢之中。

梁國公府的院子裏,有一間屋子依然有著燈光,紅英拿著梁伯韜的一件中衣,正在往上面繡著梅花。表面看上去,她面色很寧靜,和往常無異,可她的心裏卻在不住的翻騰。

自從得知了那蘇府九小姐有克夫之命以後,紅英就無法像以前一樣,每晚都能安然入睡,她一定要等到梁伯韜回來以後,看著他好端端的,方才沈沈入睡。她舍不得見不著他就閉上眼睛,總是要確定他是安然無恙心裏才舒坦。

今日正在院子裏閑逛,遇到了二少爺。

“紅英,一些日子沒見著,現在倒是越發的美了。”二少爺嬉皮笑臉的打趣她,聽得紅英心頭一跳,但嘴裏卻是謙讓著:“二少爺不必取笑奴婢,奴婢生得不好看,奴婢自己心裏邊知道。”

“你是個不錯的丫鬟,對我大哥可是貼心窩子的好,我看著都眼熱呢。若是我有一個這麽知冷暖的丫鬟,定然把她收了做姨娘,也不枉費她這細致的心思。”梁伯威一邊說一邊斜睨著紅英,就見她的頭慢慢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

“二少爺,你別說了,小心被人聽見笑話奴婢。”紅英小聲的說著,可心裏邊卻突然有了一種向往,是嗎?自己有這個做姨娘的機會嗎?其實做不做姨娘都無所謂,只要是能跟世子爺在一起,做了她的女人,便是不要名分,那也值得了。

“可惜喲,我那大哥……嘖嘖嘖,可惜了這麽貼心的一個好丫鬟。”梁伯威看著紅英直搖頭:“昨日在徐國公府,我大哥那番話我可是聽得真真的,也不知道蘇府那九小姐為什麽有這麽大的本事,迷得我頭暈腦轉,竟然發起這樣的毒誓來。”

聽著梁伯威這幾句話,紅英驚得臉色發白:“二少爺,我們家世子爺發了什麽毒誓,該不是特別打緊罷?”

“他當眾立誓,若是蘇家九小姐在世一日,他便知要她一個女人,不會再有平妻、姨娘,連通房丫鬟都不要,如違背了那誓言,便會……”梁伯威說到這裏,故意停了下來,仔細打量著紅英那越來越白的臉,心裏想著這紅英竟然是真心喜歡上了大哥,自己該好好的加一把料,點一把火,讓她嫉妒心大發,想著法子把蘇府那九小姐除掉,自己不用動手也可以遂了願望。

“世子爺怎麽能這樣……”紅英的腦門子上都急得出了汗:“若是夫人一定要塞個平妻姨娘給他,難道他還拒絕不成?這便不應了誓?這可不急死人了?我們世子爺是被灌了迷魂湯了罷?竟然當眾發這樣誓!”

梁伯威看著紅英團團亂轉的模樣,心裏得意得很,在旁邊貌似不經意的嘆息了一聲:“說來說去,還是得怪那個蘇家九小姐,若是她和大哥不認識,也就沒這麽多事情了,聽說她命裏帶煞,誰沾上她就攤不上好事情,總怕會有血光之災呢。唉,大哥是被她騙了,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那又該如何是好?大哥也真是,為何偏偏喜歡上那九小姐?要是世間沒有這個人該多好,一切就太平了!”

紅英怔怔的站在那裏,口裏重覆著梁伯威的話:“要是世間沒有這個人該多好,一切就太平了?”

梁伯威哈哈一笑道:“我不過是說如果罷了,世間哪有什麽如果?那蘇家九小姐註定是要嫁進梁國公府的,我大哥自然也是不能娶平妻姨娘的了!紅英,看來你到時候要服侍一個刁鉆主子了,聽他們說那九小姐脾氣還挺大的呢,看見不順眼的東西就要砸了,她的貼身丫鬟經常被她打得全身是傷,你可要當心點哪!”

咬了咬嘴唇,紅英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梁伯威笑著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好一個癡心的丫鬟,以後多給你吹點風,我就不相信你不會動心!”

紅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關上門,一顆心跳了個不停。二少爺方才說的話,旁的丫鬟嬉鬧裏邊帶出過一兩句來,自己只是不信,昨日二少爺可是跟著去了徐國公府的,他口裏說出這話來,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且不說自己能不能做姨娘,能不能近世子爺的身子,最主要的是這位九小姐克夫!這兩個字沈重的壓在紅英心頭,壓得她似乎不能呼吸。

從小便和世子爺一起長大,自己仰慕他不是一天兩天,可是這院子裏很快會有一位女主人,這位女主人性子暴躁不說,還會克死自己心目裏最完美的男人,這讓紅英心裏頭異常難受,只要一想到梁伯韜不會再出現在她眼前,一顆心便揪了起來,半天落不到實處。

世子爺竟然還為了這樣的女人立毒誓,他是被她騙了吧?不行,自己一定要阻止這事情的發生,為了世子爺的生命,她寧願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也不能讓那九小姐嫁進梁府來克死世子爺。

燈花閃了閃,紅英一失神,繡花針挑到了自己的手指上,一瞬間,一滴血珠子便掉在了那件雪白

的中衣上。她本來想拿帕子擦掉血跡,可想了想,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她靜靜的等著那顆血珠子滲透進了衣裳裏邊,又拿起針來,開始就著那抹血跡一針一針的繡起梅花來:“我要在世子爺的衣裳上留下屬於我的東西,在我死後,也會有我的東西在一直陪伴著他。”紅英擡起頭,看了看那一燈如豆,屋子裏一片暖黃,微微的笑了起來。

屋子外邊傳來了腳步聲,紅英知道是梁伯韜回來了。她對他的腳步聲很熟悉,從步履的輕重她都能分清楚梁伯韜的心情。

世子爺的步伐一直是很輕快的,可今晚他的步子邁得不緊不慢,說明他有心事,正在一邊走一邊想著那事兒,是不是那蘇家九小姐又讓他掛心了?紅英看著自己手上那件中衣,突然有些沮喪,世子爺為何要對那歹毒女子那般好?

梁伯韜一臉疲憊的走了進來,風塵仆仆般,外邊的衣衫上還粘著夜露,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望著他比原先略微消瘦了的臉,紅英心裏便是好一陣難受,站起身來,行了個禮兒,輕聲喊了句:“世子爺回來了。”又低下頭去急急的繡著花,不敢再擡頭看梁伯韜。

沒有覺察出來紅英的異樣,梁伯韜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快幫我去準備熱水。”

紅英這才驚覺原來自己竟然忘記了要做的事情,素日裏見到梁伯韜回來,她便會接過他脫下來的外衫,然後趕緊去凈室準備熱水,等梁伯韜沐浴的時候,她會去內室再把床鋪最後收拾一次,在香爐裏點上安息香再默默退出來,可今日因為心裏想著別的事情,連自己做純熟的事情都給忘記了。

低聲應了一句,她伸手接過梁伯韜的衣服放在椅子上,走進旁邊的凈室去幫他準備起熱水來,熱氣騰騰裏,她仿佛看到了一張美人的臉,轉瞬間就變成了一條個碩大的蛇頭朝她撲了過來,驚得她連忙往後一退,滑到在地上,熱水流了一地。

梁伯韜聽到凈室裏紅英驚呼一聲,在這寂靜裏格外響亮,皺了皺眉走進了凈室,便見凈室裏熱氣彌漫,紅英正倒在地上,一個桶子正在骨碌碌的滾動。

“你怎麽了?”

“我腳滑了下,摔倒了。”紅英低聲說,臉紅了一片,方才那桶子裏的水倒了出來,把她一身澆了個透濕,衣服濕答答的粘在身上,把她的身材顯露無遺。

“沒什麽大事罷?”梁伯韜伸出手把她拉了起來:“走兩步看看。”

紅英突然覺得好幸福,世子爺的手拉著自己的手,那麽的溫暖,她貪婪的攥緊了梁伯韜的手,試著走了兩步,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氣:“好痛。”

世子爺會不會把自己抱出屋子去?一想到自己也能享受到世子爺寬闊的懷抱,紅英心裏邊就有了一點興奮和小小的期待,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站在那裏低著頭,等著梁伯韜堅強有力的手臂伸過來。

然而,梁伯只是韜望了望水霧朦朧裏的紅英,不耐煩的說:“怎麽會這樣不小心?你到這裏等著,我去那邊叫慶敏來照顧你。”

慶敏,是梁伯韜院子裏管著灑掃庭院的粗使丫頭。

見著那個背影走得越來越遠,紅英的眼淚終於掉了出來,握緊了拳頭,心裏暗自下定了決心。

237冊封禮午門兵變

弘寶二十年九月二十八日,這是大周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日子。

很多人為了這個日子寢食難安。

皇太後、梁皇後、許允炆已經為了這個日子做出了精心的準備,因為青衣衛提供的各種情報顯示,在今天必然有大事發生。

魏國公、許允煜也為了這個日子幾夜未眠,聯系了各方勢力,做出自己認為最精密周到的安排,就連哪個人站在哪裏,身邊會有誰站著都標明得清清楚楚。

“煜兒,你只管放心,這次我們一鼓作氣,非得在許允炆走上太子座位之前讓他先去見他爺爺。”魏國公陰惻惻的一笑:“你就在旁邊看好戲便是。”

許允煜望著魏國公那自信滿滿的臉,點了點頭:“煜兒一切聽外公的。”

魏國公滿意的一笑,拍了拍許允煜的肩膀:“這才是聽話的煜兒!”看了看許允煜那被酒色淘空了的身板兒,心裏暗自發笑。

扶持外孫登上太子之位,等著皇上一咽氣,外孫登基做了皇上,先把梁國公府,鎮國將軍府的勢力給削了,然後換上老魏家裏的人,宮裏宮外把持得水洩不通,到時候自己做個沒有名分的太上皇,挾天子以令諸侯。若是許允煜對他不滿意,隨便就可以把他廢了,自己再挑一個承繼便是——或者直接從老魏家裏挑上一個,豈不是更好?

一想到這裏,魏國公笑得格外舒暢,許允煜看見外公這般開心,也跟著他笑了起來。

九月的天空特別的明凈,雖還是清晨時分,可是薄霧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一輪紅日正在冉冉的升起,一碧如洗的天空裏有著縷縷流雲,正悠悠的在空中倘佯。空氣裏流轉著清新的香味,有楓葉的香味,有菊花的香味,還有皇宮那邊出來的香燭的氣味。

京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完全不似素日清晨的空曠,大家都擠在皇宮不遠處的禦前街,正極力的望那邊張望:“儀式開始了嗎?太子要出來了嗎?”

旁邊一個個子很高的人努力的踮著腳尖從眾人的頭頂上看過去:“看不到啊,我只看見明晃晃的一片,耀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一個老者似乎很有把握的說:“那是禁衛軍的刀槍!皇上當年太子冊封禮我站在前邊些,看的清清楚楚,午門外邊全是禁衛軍,穿著盔甲,威風得很!”

禁衛軍已經威風凜凜的排列在午門外東西兩側.他們身上的鐵盔、手裏的刀槍映著陽光發出了洌洌寒光,好不威武,禁衛軍身後戰旗獵獵一直排到了太和門,那些旗幟迎風招展,儀仗森嚴。

皇宮裏邊也是一片騷動不安,許允炆站在梁皇後的未央宮裏,心情覆雜。

“母後,今日三哥真的會動手?”他有些猶豫:“我原先答應過皇祖母,一定會兄友弟恭,若是他今日動手,我又怎麽對他兄友弟恭?”

梁皇後今日心情倒是不錯,一雙鳳眼的眼線描得長長,目光一轉,便見水波粼粼般,比素日要年輕得多。她穿著禮服,廣袖重衣,腰間系著寬闊的大帶,上邊鑲嵌著黃色寶石,迎著窗戶外照進來的日光,閃得旁人的眼睛都有些發花。

“既然兄不友,弟又何需恭?”梁皇後的聲音非常清冷、幹脆,就如玉鐲子掉在了地上發出的響聲一般:“對人好也需要有前提,沒有道理他來謀害你,你反而千方百計要想著為他謀好處的。”

許允炆低頭不語,手裏握著禮服上的流蘇,有些猶疑。梁皇後見兒子這模樣,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說話的聲音變得冷冰冰的,似乎要把人凍住一般:“炆兒,不要想太多,你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場你死我活的較量裏,絕不存在仁慈這個兩個字。”

說罷,手在許允炆肩頭一拍:“炆兒,時辰到了,該去太和殿了。”

屋子外邊一片晴好,真是一個好天氣,許允炆望著未央宮那條延伸到外邊去的青石鋪就的小徑,突然有了信心,整了整衣冠,跟著梁皇後往謹身殿走去。

站在謹身殿的窗前,許允炆往太和殿那個方向看去,就見拱衛司已經在丹墀東西、丹埠東西陳列儀仗了,文樓、武樓的南側都安放好了禮儀車格。典牧官在車格南陳設仗馬,在太和門內還有依序排列經過嚴格訓練的虎豹。

許允炆看到那些本是野性十足的老虎和豹子,現在也溫馴的趴在地上,似乎正在低頭朝賀,心裏便生出了一種自豪感來,我就是真命天子,連百獸之王都在向我朝拜!他昂了昂頭站在梁皇後身後,突然間有了一種極為滿足的感覺。

丹墀的南邊,教坊司的人已經坐在各自的樂器,一聲令下,鼓樂齊鳴,就見儀仗司捧著冊寶向太和殿裏走去,身後跟著身穿官服的文武百官,走到丹墀旁,分開站好,就等著恭迎皇上了。

這時謹身殿外邊也是一片喧嘩,原來是尚寶卿和侍從侍衛官一同來這邊迎接梁皇後了。這大典本應該是帝後一起去太和殿宣布冊封東宮太子。

從謹身殿出來,尚寶卿分了兩列人馬,一隊引著梁皇後往太和殿裏去,一隊引著許允炆往太和門外邊去。梁皇後在近侍的簇擁下起身離座,乘典車從謹身殿前往太和殿.尚寶卿捧著皇帝的玉璽,侍儀導引鳳駕,慢慢的在教坊司吹奏的雅樂中步入了太和殿。梁皇後微笑著看了看太和殿外的陽光,燦爛,也刺眼,心裏在計算著許允煜動手的時間。

太和門外,太子在侍衛隊的引領下一步一步往太和殿走了過來。

太和門到太和殿,一共要走大約二百八十步,這是這些日子裏許允炆反覆測試過的,當走到一百二十步,很快就能看到丹墀的時候,就聽一聲巨響,太和殿的右邊的墻頭似乎倒塌了下來,就見一群人從倒塌的那角墻頭沖了出來,手執明晃晃的刀槍向許允煜殺了過來。

此時,站在外國使節觀禮隊伍裏邊也沖出了幾個人,拉住許允炆就往太和殿裏跑,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耳朵上掛了兩個明晃晃的圈子,正是北狄三皇子那欣格。由魏國公安排,他混進外國使節觀禮隊裏,伺機在許允炆走過時出手將其擊斃,但現在他已經不是許允煜那邊的人,按照梁伯韜的安排,他是在路邊保護許允炆的。

許允炆被那欣格拉著往前奔跑,雖然心中知道身邊有了保護自己的人,可一顆心還是在狂跳,似乎不能控制一般,跑得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這時太和門外的禁衛軍不知為何也突然喧嘩了起來,那欣格停了下往回一看,就見禁衛軍竟然內部打了起來,那喧嘩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就連那些領來參加冊封禮的虎豹也受到了幹擾,,它們不再是懶洋洋的趴在地上,而是站了起來,弓著身子,眼睛裏發出熒熒的綠光。

站在丹墀不遠處的梁伯韜,本是信心滿滿,面帶笑容的看著太和門外的打鬥,只當在看小孩子玩的把戲一般。然而,一聲虎嘯讓他猛的吃了一驚,千算萬算,卻疏忽了儀仗隊裏那些馴服的野獸。

這些野獸都是養在皇家園林裏,有專人訓練過的,基本上沒有野性的,它們又是在太和門那裏,離著丹墀遠,所以沒有危險存在。可是太和門的打鬥喧鬧聲讓它們受了驚嚇,刺激了它們心底固存的野性,所以它們的眼裏開始有了嗜血的兇光。

梁伯韜心裏一急,和身邊的蘇潤璋一齊朝那些野獸奔了過去,眼見一只老虎就要撲倒了許允炆身邊的侍衛,梁伯韜及時趕到,長劍出鞘,寒光一道,那老虎便被劈去了半個腦袋,那鮮血和腦漿迸射了出來,紅紅白白的灑落在太和殿的漢白玉石板上。

血的氣味更刺激了那些野獸,老虎豹子都張大了口,吐出了鮮紅的舌頭朝梁伯韜這邊撲了過來。就聽一聲嬌呼:“堂哥表哥蘇小四,你們給我讓開!”一個穿著盔甲的小兵跑了過來,一揮胳膊,幾支袖箭甩了出來,射到了那些野獸身上。

“表妹,你怎麽才來?”梁伯韜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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