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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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在共進早餐時,潤璃也正在未央宮裏陪皇後娘娘用早膳。今日一早,她就來未央宮求見梁皇後。

聽說蘇家九小姐求見,梁皇後閑閑的挑了下眉:“這位九小姐想要和我說些什麽呢?”敲了敲桌子,她這才對繡春姑姑道:“傳她進來。”

潤璃帶著蔥翠站在未央宮的門口,望著裏邊的院子,梁皇後顯然已經起來了,因為影影綽綽可以看見主殿裏邊有人在走動。昨晚她想了很久,雖然這麽做可能有些不道德,但為了保護自己和家人,她不得不這麽做。皇宮是個可怕的地方,她真不希望在這裏更久的呆下去,能夠早日出宮已經成了她唯一的願望。

昨晚許允炆的話讓她驚嚇不小,沒有想到這位太子殿下竟然存著這樣的念頭,雖說她和決絕的把話說得清楚,他也似乎承諾了不再來騷擾她,可她不知道哪天他會不會又失去理智來找她。住在蘇府總比住在宮裏要安全得多,所以她來找梁皇後的目的就是想要給她些暗示,有一個法子能讓皇上的病更加嚴重,重到沒有挽救的餘地。

雖然這真的很不道德,若是在前世,她可能會很鄙視自己,可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能讓自己脫身了,況且她也只是暗示梁皇後,並不是非得要她去做,換句話說,她給了梁皇後一把刀子,可究竟那刀子會不會取人性命,便要看梁皇後的行動了。

繡春姑姑的圓盤臉出現在潤璃面前,她微笑著向潤璃說:“九小姐起得可真早,快些跟我進來罷,皇後娘娘傳九小姐進去呢。”

跟著繡春姑姑走過前邊的院子,潤璃走進了主殿,梁皇後正坐在主座上,兩道眉毛修得長長,差不多要插入鬢邊,這讓她看起來竟帶了幾分妖異,未央宮裏那些檀木器具映襯著她,仿佛是一幅發黃陳舊的畫像。

“臣女向皇後娘娘請安。”潤璃彎□子向梁皇後行了一個禮兒,然後擡起頭來,眼睛盯住了她:“我想皇後娘娘應該很想知道現在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罷?”

沒料到潤璃單刀直入來得這般快,梁皇後也是一楞,繡春姑姑更是張大了嘴巴好半天合不攏來,這位蘇太傅家的九小姐,未免膽子也太大了些!

仔細再打量了下潤璃,梁皇後的嘴角邊浮現出一絲笑容:“好一個九小姐,倒真有幾分膽色!你這麽大清早的就來給本宮報信兒嗎?不知是喜訊呢,還是……”隨著聲音的逐漸滴落,她的笑容漸漸的冷了下去,那嘴角也慢慢的拉直,看上去刻薄而尖銳,就像歲月在她臉上刻下的一條刀痕。

“我很想知道皇後娘娘認為怎樣的結果才是喜訊?”潤璃淡淡的笑了下,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皇上這病雖嚴重,臣女卻是有幾分把握治好的,只是這對皇後娘娘來說是不是喜訊呢?”

梁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鷙,可多年的宮中生涯已經把她訓練得不透露一絲感情,她只是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潤璃:“九小姐似乎有下文要說,不如先把話說全了,讓本宮聽聽,這是不是喜訊?”

“皇上的病因,乃是因為血壓升高引起腦部血管梗阻所致,也是俗稱的中風偏癱,目前皇上這病,經過兩年左右時間治療,若是他能配合好太醫,重新站起來,重新開口說話,也不是不可能的。”潤璃緩緩的說,一邊觀察著梁皇後的神色:“可這病卻非常忌諱外界刺激,若是再受刺激,再次中風,那真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雖然腦子有可能還清醒,但因為四肢不能動彈又不能說話,這便如同廢人一般,所以一定要註意保養。以後朝中有了什麽不好的消息,千萬別讓皇上知道了,也不要說話去刺激皇上,免得他因著傷心而引發激動,導致血脈逆流再次梗阻。”

梁皇後的眼中慢慢露出一絲喜色,對潤璃點點頭道:“九小姐果然好醫術,我記下了。”轉頭吩咐繡春姑姑:“上早膳,本宮要好好招待九小姐。”

秀春姑姑應了一聲,轉身去後邊小廚房傳早膳,一邊從衣袖裏掏出手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裏想著這九小姐實在太機靈了,知道皇上這病不能不治,又不能治好,索性拐著彎兒告訴了娘娘一個讓皇上再也起不來的法子,這真是一舉兩得的事兒!

宮女把早膳送了過來,梁皇後溫柔的朝潤璃招了招手道:“九小姐,過來一起用早膳罷。”

潤璃站起來行了個禮,便朝梁皇後那邊走了過去,跪坐在小墊子上,看著面前那色香味俱全的早膳,心裏也明白梁皇後不會在這時候對她下手,所以吃得非常放心。

用過早膳後,潤璃用帕子擦了擦嘴,對著梁皇後提出了一個要求:“臣女有一事相求,希望皇後娘娘能替臣女在太後娘娘面前說上幾句好話,讓臣女盡快回蘇府。現兒皇上跟前有太醫院的太醫在照看著,我們昨日也商榷了給皇上治病的法子,想來也無大礙。臣女的母親現在有孕在身,而且懷的是雙胎,身子甚是沈重,臣女還得趕回去照料她。”

梁皇後心裏不由得讚了一句,這位蘇府九小姐委實是個聰明伶俐的,若不是韜兒心悅她,梁國公府已經和蘇府議親,炆兒也已經娶了她的姐姐,否則把她收入炆兒的後院,那倒會是炆兒的一個好幫手。梁國公府可是炆兒登基以後的助力,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女子鬧僵了,她做了自己侄媳婦也是不錯的,肥水沒有流到外人田地裏就行。

笑瞇瞇的向潤璃點了點頭,梁皇後和藹的說:“我自會盡力幫你在太後娘娘面前說情,你自己也可以直接說,太後娘娘其實挺講道理的。”

潤璃聽了梁皇後這般說,心知離宮之事成了八分,心中一喜,更是覺得自己賣的這個乖沒有賣錯,看著梁皇後的臉,又沒有原先看的那般充滿戾氣了。

這時,門外跌跌撞撞進來一個姑姑,走到梁皇後面前,臉上變了顏色:“皇後娘娘,大事不好了,蘇側妃那邊出事了。”

梁皇後聽到這話,猛的站了起來,臉上變了顏色:“木姑姑,蘇側妃出了什麽事情?你快些給本宮說清楚!”

“回娘娘的話,今日早晨,陸正妃派姑姑過來傳蘇側妃去陪她用早膳,蘇側妃因為神思沈倦,所以推了沒有去,然後陸正妃就賞了一份早膳過來,奴婢和鄭姑姑見那蟹黃粥和蝦仁湯都是寒涼之物,喝多了會對有身子的婦人不利,便沒讓蘇側妃喝。可蘇側妃聞著那味道兒香,嘴饞喝了一口,把那碗剩下的粥打賞給了她的貼身宮女寶琳,誰知不一會那寶琳便嘴吐白沫了,蘇側妃現在也直喊肚子疼呢!”那木姑姑說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裏俱是驚惶:“按理來說,只喝一口蟹黃粥也該沒問題的,就是不知道那粥裏摻了什麽別的東西沒有。奇怪的是這盛粥的碗是銀質的,也沒見有異常反應……”

看著木姑姑那驚慌失措的臉色,潤璃也知這事情有些嚴重,站了起來對梁皇後道:“皇後娘娘,臣女去看看蘇側妃罷。”

梁皇後此時也是氣得全身發抖,好你個明珠郡主,雖說你是皇上的外甥女,可我也容不得你這麽殘害本宮的皇孫,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一想到明珠郡主待字閨中那些胡作非為之事,她心裏就認定了這是明珠郡主是因為嫉妒才這麽做的。

今兒一早,祈玉宮的掌事姑姑就送來一塊有著落紅的床單,喜笑顏開的向她報告說炆兒昨晚終於和陸正妃圓房了,看來就是因為圓房了,她不想讓蘇側妃肚子裏的孩子占了個長字才下此毒手的。

看著潤璃站起身來準備跟著木姑姑出去,梁皇後吩咐繡春姑姑:“走,跟著本宮去祈玉宮。”

潤璃走進蘇潤瑉住的房子時,見到寶瓏正伏在寶琳的床頭哀哀哭泣,蘇潤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倒還好,只是因為受了些驚嚇,精神有點不濟的樣子。再看看床上,寶琳雙眼緊閉,嘴唇有點青紫。

“寶瓏,你讓開,我來給她看看。”潤璃用手輕輕拍了拍寶瓏的肩膀。

寶瓏轉身見著潤璃,不由得抱住了潤璃的胳膊,大聲哀號起來:“九姑娘,你救救寶琳罷,你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你是玉女轉世,你救了那麽多人,定也能救寶琳的,是不是?”

潤璃見著她這模樣也知道她和寶琳一起進蘇府做了這麽多年的丫鬟,兩人已是情同姐妹,不由柔聲安慰她:“寶瓏,你不要著急,我會盡力救她,你先到旁邊去,讓我給她診脈。”

寶瓏向潤璃磕了個頭,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眼睛焦急的看著床上的寶琳,潤璃伸出手去給她搭了一脈,須臾,她驚訝的站了起來對寶瓏道:“把那碗蟹黃粥端過來我看看。”

寶瓏應了一聲,很快把那只銀碗呈了上來。潤璃聞了聞蟹黃粥的氣味,又用湯匙舀了些,用舌尖舔了下,寶瓏緊張的喊了聲:“九小姐,別吃,那粥裏有毒。”

潤璃搖了搖頭道:“這粥並沒有問題。”站了起來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桌子上邊,突然她的眼睛落到了一片小小的紅色膜衣上邊,撿了起來一看,是生花生的皮兒。心中一亮,問寶瓏道:“你們今天早晨吃了生花生?”

221玉鳳展翅出宮去

午後的含芳小築一片寧靜,前院嫣紅正在梨花樹下收集新落地的花瓣,高高的梨樹上還坐著一個小丫頭,才留了頭發,挽了兩個丫髻,上面就近取材的簪了一朵梨花。梨樹的樹枝上掛著一個花籃,小丫頭正在細心的采摘著那潔白芬芳的的花朵。

“這些花太密了,疏一疏以後結的果子才會又大又甜。”樹上的小丫頭眉開眼笑的自言自語。

“品藍,你這個饞鬼,就會惦記著吃。”嫣紅撲哧一笑:“我倒是覺得,照你這麽說,每個樹枝上留一朵花就夠了,那結出來的果子肯定會有臉盆那麽大,也會甜得不行!”

“哎呀呀,嫣紅姐,你就記得拿花去淘那胭脂膏子!”品藍在樹上不樂意的撅起嘴:“拿了做胭脂膏子,不如吃到肚子裏去!”

“你就整天惦記著吃,真是一個吃貨!還不快點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等會姑娘該醒了!”院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婦女,看著樹上的品藍搖了搖頭:“趕緊的幫嫣紅把花弄好,仔細姑娘立時找她有事情!”

“娘,你回來了!”品藍驚喜的大喊:“姥姥身體好了吧?沒什麽事情吧?”

“沒事!多虧咱們姑娘給開的藥,服了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阿彌陀佛,姥姥總算好了!”

這時嫣紅已經直起身,搖了搖花籃,看了看裏面滿滿的一籃子花,開心的對著門口婦人道:“吳媽媽這下可放心了,小姐這幾天都在念叨著呢,快進來回了姑娘去!”

吳媽媽笑著走進院子:“是呢,這下總歸放心了。姑娘沒午休呢?”

嫣紅的眼睛笑得如彎彎的新月:“本來倒是想午休的,後來大姑娘那邊寶瓏和四姑娘那邊的春蘭過來了,和絨黃那小蹄子在嚼舌頭,姑娘就被吵醒了,這會正問著她們話呢!”

——問話?說得怪好聽的,說白了就是正在開著小會八卦呢!

姑娘遣了自己和品藍到外面摘花,也是叫她們兼職做站崗放哨的活計而已。

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吳媽媽喜得連眉毛都飛起來了:“什麽事情叫這兩個小蹄子一起過來了?”

口裏說著話,腳卻沒停著,步步生風,一步踏入了內室的房門。

“姑娘,你可沒看見呢,當時二姨娘那臉,白得和糊窗戶的紙漿子一樣呢……”春蘭笑得很開心,耳朵上垂下的小墜子也一晃一晃的打著秋千,煞是嬌媚。

“我們大姨娘倒是沒說什麽,估計她還很樂意大姑娘有這種心思吧。”坐在春蘭旁邊的寶瓏撇了一下嘴:“原本自己也是奴婢出身的,眼皮子淺,比不過二姨娘原來也是官家女子,畢竟見識多一點。”

“春蘭寶瓏,你們這兩個小蹄子,不好好伺候著姑娘,怎麽跑到含芳小築來嚼舌頭來了?也不怕擾了我們姑娘歇息!”吳媽媽一進屋子,就聽得這沒頭沒尾的話,心裏被撩撥得不行,趕緊啐了

春蘭和寶瓏,心想著還能聽到她們再說一次。

果然,還不等春蘭和寶瓏開口,這邊絨黃就已經說上了:“吳媽媽,你總算回來了!可叫我們掛心著,連姑娘都念叨得慌呢!我們剛也沒說什麽,就在說昨晚大姑娘和四姑娘在清遠堂被老爺訓斥了,叫她們今兒全搬到梨香院住,不許再和姨娘住了,回了蓼風閣和杏花天以後,她們和自家姨娘吵鬧呢!”

解說詞簡明扼要,又適當的體現了對含芳小築仆從裏面地位高超的奶娘吳媽媽的掛心,還凸顯了自家姑娘對下屬的關懷——呃,絨黃真是越來越面面俱到,八角玲瓏了!看了看絨黃那細眉細眼,潤璃突然感到自家手下有這麽得力的丫鬟,真是人生幸事!

“姑娘,我早就和太太說了,大姑娘和四姑娘該從姨娘住處搬出來!正經主子怎麽能和那些半主半婢的住在一起,早晚得被帶壞了去!”吳媽媽聽了絨黃的話,一臉欣喜:“只是不知老爺怎麽也管起內院的事情來了!”

“還不是我們家那沒有眼色的姑娘!”春蘭水汪汪的大眼睛瞟了一下歪歪斜靠在美人榻上的三姑娘,咽了下唾沫,看著三姑娘的眼睛裏仿佛帶著一點鼓勵的神色,又開口非議起自己家姑娘來了:“你是不曉得呢,吳媽媽,昨天老爺在聽雨軒設宴款待大爺家三少爺和武靖侯世子,我們家那沒眼色的姑娘呀,嘖嘖嘖……”

春蘭軟軟的聲音就像山谷裏的黃鶯,清脆清脆,又帶著點婉轉的腔調,聽得吳媽媽心裏無比舒暢:“四姑娘怎麽著了?”

“她竟然在貴客面前落三姑娘的臉,晚宴以後老爺發火了,說她不知身份呢。”

吳媽媽神色激動起來:“她是什麽東西,給我家姑娘提鞋兒都不配,怎麽也敢在貴客面前瘋言瘋語的!老爺說得對,真是不知身份!”

“後來啊,回到杏花天,就一直哭呢。二姨娘勸慰她,結果倒好,她還做夢想要二姨娘去老爺那撒嬌,要擡平妻!”

“做她娘的春秋大夢!”吳媽媽一臉猙獰:“二姨娘能和我們太太比嗎?我們太太是什麽人,她又是什麽人!一個做慣小婦的,成天就會狐媚著臉,拿喬做致的,還想做平妻!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看,頭上面有沒有誥命的青氣影兒!”

說到激動之處,吳媽媽胳膊掄了起來,“吧嗒”,胳膊上挽著的一個包袱就掉到了地上。

“媽媽別這麽著急,她說她的,我們且聽著就是,老爺雖說平日裏還算寵著那二姨娘,可心裏明白著呢。”潤璃看著自己奶娘真的急了,臉皮漲得通紅,害怕她來個什麽血壓驟高,然後中風就壞了,趕緊開口撫慰她:“地上包袱裏是什麽呢?媽媽這麽金貴著掛在胳膊上,聽閑聊的時候也不願意放下來,這下子倒好,包袱自己跑了!”

“哎呀,我的好姑娘,我都忘了這一茬了!”吳媽媽趕緊撿起包袱,拍了拍那個藍底碎花的包袱皮兒上的灰:“姑娘不是喜歡吃腌的酸菜嗎,我叫我娘家嫂子給腌了幾罐香香的腌菜,這不,先帶點過來,姑娘吃著喜歡再去運過來。”

“多吃腌菜可不行,對身子沒好處的,偶爾吃吃調換個口味就是了。”潤璃點了點頭:“吳媽媽,你先去把腌菜交給咱們小廚房裏的王嬸兒再過來好好歇歇吧。”

“行!”吳媽媽喘了口氣,對著春蘭點點頭:“我馬上過來,你等會盡細的告訴我!”

“媽媽盡管放心去辦了該辦的事情,我還敢對您瞞著什麽嗎!”春蘭笑著用手帕掩了口:“寶瓏這裏也有好聽的事情呢!”

寶瓏瞪圓了眼睛看著吳媽媽那亟不可待的臉,點了點頭:“真的呢,吳媽媽,你先去放好東西,歇下氣,我們不著急的!”

吳媽媽得了保證,腳下生風的往後院去了。

潤璃看了看春蘭和寶瓏,抿嘴一笑:“沒想到,大姐和四妹那邊有你們這麽聰明伶俐的丫頭!又會說故事兒,又會看眼色,看著我都眼熱了,想去太太那邊討你們過來當差了!”

話音剛落,那幅水墨山水的門簾被撩起,蔥翠擦著汗走了進來。

“姑娘,我怎麽才出去一會,你就嫌棄起我們來了?”蔥翠嗔著臉兒,把手帕遞到春蘭和寶瓏面前:“你們給看看,這就是我們家好姑娘呢,剛剛支使我帶著小丫頭子在後花園藥圃做了這麽久的活,累得全身濕透,這手帕子上全是汗呢,可現在回來還說我們不貼心,比不得你們這兩個聰明伶俐的,哎呀呀,我趕明回了太太,去哪個不起眼的角落涼快著去,免得不明不白的就惹了我們家姑娘嫌棄!”

絨黃看著蔥翠紅撲撲的臉,上前一把就把蔥翠拉到一邊:“也不趕緊去洗洗,還到這裏胡說八道的,等會該去牡丹苑太太那頭去了,你要一屋子的人聞你的汗臭味兒?”

“身上有汗臭味兒,話裏倒有有酸味兒呢!”潤璃含笑看著自家身邊的大丫鬟:“我什麽時候又嫌棄你了,用得著這般撒嬌撒癡的在我面前張狂著?仔細我回了太太揭了你這層油皮兒!還趕緊去換洗下!”

蔥翠立時眉開眼笑的趕著到美人榻前面蹭了蹭:“我就知道姑娘不會嫌棄我的!姑娘,來聞聞我這話裏還有酸氣兒沒有?”

“快去換洗罷,磨磨蹭蹭做什麽呢!”潤璃伸出小腳,輕輕踢了她一下:“做出這副張狂樣子,也不看看有別院的姐妹在,想要她們看著我們含芳小築裏的人沒規矩呢?”

“謹記姑娘教誨!”蔥翠扮了個鬼臉,一溜煙的往後院去了。

“我這邊丫頭們都慣得懶憊的,比不了大姐和四妹治院有方,倒叫你們看了笑話去了。”看著春蘭和寶瓏那羨慕的眼神,潤璃淡淡一笑,她不是不知道春蘭和寶瓏的心思,這兩人是含芳小築的常客,蓼風閣和杏花天那邊有什麽風吹草動,這邊馬上知道得清清楚楚。

或者她們本來就是母親安插在那些院子裏的眼線吧,寶瓏還算是個穩妥的丫頭,平常過來閑扯歸閑扯,也沒有露出不安分的心思來,倒是這個春蘭,相貌兒生得是極好的,可那眼神總有掩不住的飄忽,水汪汪的勾著人的神思,恐怕她的心思還不只是做個大丫鬟而已。特別是最近這一年,她來含芳小築越發勤密了,有事沒事的都過來晃,總歸有所圖謀吧?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都想活得更好一點。如果在不涉及自己和親人利益的時候,她還是願意幫幫她們的,可如果把手伸到自己親人這裏來,她也不是好惹的!

“春蘭丫頭,快說快說,後來又怎麽著了?”

吳媽媽已經回來了,端了一個小馬紮坐在美人榻旁邊繼續追問著。

“後來呀,我們家姑娘竟然說想嫁給武靖侯世子做小妾呢!她說三姑娘這身份肯定嫁不了武靖侯世子,要想嫁他只能做側室,三姑娘肯定是不願意的,可她願意……”

“我呸!”吳媽媽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家姑娘嫁個皇子都夠格兒,還不能嫁個武靖侯世子?還做側室?小婦養的就是小婦養的,和她那個娘一個性子,天生的奴婢命格兒,就算是成了正經主子,也會自己想著辦法自貶身份!”

“可不是說嘛,哪有姑娘嫁的自己趕著給人家去做小妾的?”春蘭笑了笑:“更何況才見了世子一面就想著這些了,還不知道人家世子眼裏有沒有她?”

“是呀,吳媽媽,我們家姑娘竟也是一樣的想法呢!”寶瓏也趕著告訴吳媽媽蓼風閣的消息。

“啊呀呀,真不愧是姐妹!都一個德行!”吳媽媽拍手大嘆,突然想到潤璃算起來也是大姑娘和四姑娘的姐妹,趕緊補充了一句:“小婦養的姐妹果然想法都一樣,趕著去輕賤自己,到底不是太太生養的!”

“是呀。”春蘭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杭州城誰不知道咱們蘇府有個三小姐,心腸堪比菩薩,長相模樣那是一等一的好,都說是觀世音面前的玉女轉世呢!”

“春蘭這話我愛聽。”吳媽媽笑瞇瞇的點頭。

“姑娘姑娘,梨香院那邊吵起來了!”品藍躥了進來,把一籃子花擱到桌子上面,喘了口氣:“我在梨樹上看得分分明明的,那院子裏有人在揪著打呢,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聽到這話,春蘭和寶瓏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三姑娘,婢子先回梨香院去看看。”

潤璃點點頭:“你們趕緊去罷,梨香院鬧起來了,你們兩個大丫鬟不在倒也不好辦了。恩,品藍,去西廂房拿點治咳嗽的藥給春蘭,免得回去找不著出來的由頭。”

“還是三姑娘體恤我們!”春蘭和寶瓏躬身打了個千兒就跟著品藍離開了房間。

剩下主仆幾個,眼裏全是八卦的光彩:大姑娘和四姑娘住到一塊了!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住到一塊了,吵架還會少嗎?

趕緊出發看熱鬧去啦!

“還是三姑娘體恤我們!”春蘭和寶瓏躬身打了個千兒就跟著品藍離開了房間。

剩下主仆幾個,眼裏全是八卦的光彩:大姑娘和四姑娘住到一塊了!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住到一塊了,吵架還會少嗎?

趕緊出發看熱鬧去啦!

222夜半無人私語時

“丫頭,你究竟是什麽人?”南山隱叟臉上慣常的嬉笑已經不見,望著潤璃的眼睛裏全是探究的神色。

“師傅,我是杭州知府蘇文衍的三姑娘啊。”聽到這個問題,潤璃心中一驚,但臉上卻沒有表露半分,只是撒嬌的拉著南山隱叟的衣袖搖晃:“師傅,你是怎麽了?這個問題也問得忒奇怪了!”

“濟世大師和我說過你是個有來歷的,我一直在揣測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今天我方才明白,丫頭,原來你不是我們這個世間的人。”南山隱叟瞇著眼睛盯住潤璃,看得她有點心發慌:“你和師傅說句實話,是也不是?”

潤璃張口望著師傅,心裏非常懊悔,事極反常必為妖,今天只顧著救那個產婦和嬰兒,卻忘了剖腹取子在大周是多麽妖異的事情!

“師傅,我是……”潤璃腦子飛速的轉動,正努力的想著拿什麽話來搪塞師傅。

“你是華佗轉世,對不對?”南山隱叟的雙眼矍鑠,灼灼有神的看著她:“這是華佗神技啊,早已失傳的破腹術,我從來沒有教過你這些,而你卻能如此順利的把它完成,你不是華佗轉世又是誰?”

潤璃暗地裏舒了一口氣,看著站在面前,眼神極為認真的南山隱叟,突然覺得師傅很可愛,想象力特別豐富,和師傅學醫有幾年了,一直覺得師傅是那種老小孩的性格,可沒想到師傅的想象力也超乎她的想象!

用手擦去額頭上冒出的細細的汗珠,她笑著對南山隱叟道:“師傅,你料事如神。只是我希望你能幫我保守秘密,事極反常必為妖,師傅明白我,未必世人都如師傅這般聰明,能猜出我的來歷。師傅,請允許我對外說是您教我的華佗神技,只是男女授受不親,您不方便親自動刀,故……”

南山隱叟摸了摸雪白的胡須,呵呵一笑:“這是當然,祖師爺的話弟子一定遵循。”

“咳咳咳……”潤璃差點被嗆住,師傅的角色轉換太快了吧?怎麽能讓師傅在自己面前執弟子禮呢?

“師傅,我不是華佗轉世,我是華佗的徒弟轉世,您別這麽喊我,我還是您的徒弟蘇潤璃,你就是我的師傅!”

“是嗎?”南山隱叟懷疑的盯著她。

自從九年前濟世大師推薦,他收下年僅三歲的蘇潤璃做徒弟,本以為只是官家小姐拿來消遣的方式而已,結果卻讓他吃驚。三歲的潤璃,記憶力特別好,他教的東西,只要說一遍她就能記住,而且還能有自己的見解,有些甚至是他這個多年的老江湖都不曾想到過的。他也曾因為太驚奇於潤璃的種種不凡而請問濟世大師,濟世大師笑著說:“你只須知道你這個小徒弟是個有來歷的就夠了,其餘的無須多問。”

他忍住不再去想這個問題,只單純的把潤璃當場自己的徒弟來看待。他慢慢的看著她從三歲的小娃娃長成了十二歲的少女,也慢慢的看著她的醫術越來越精湛,今天她甚至做到了這個世間其他大夫不能做到的事情!

“千真萬確,比真金還真!”潤璃忍住心裏的笑,推著師傅往外面走:“師傅,我堂兄還在風雅樓設宴請我們去吃晚飯呢,我們快去吧。”

“丫頭,這恐怕是鴻門宴吧?”南山隱叟沈吟。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想要做什麽?”潤璃雙眼一亮:“師傅,莫非他們想請你入京給皇上治病?”

南山隱叟點點頭:“恐怕就是如此了。這些天你堂兄他們遍尋南山隱叟不獲,皇上的病情也不能老這麽拖著,他們肯定是想退而求次了。看到你一手醫技了得,自然想著為師身手定然只有比你高,故而特地設宴……”

“既然我堂兄想做項莊,那我就做那項伯好啦。”潤璃微微一笑:“師傅,飯不能不吃,條件可以不答應。”

“傻丫頭,答應又何妨!”南山隱叟笑著點了點頭:“既然你堂兄能跟著武靖侯世子來江南找我,可見你們蘇家和這事也有莫大的淵源,如果師傅不答應去,那麽他們肯定會把主意打到你頭上。如此一想,還是師傅去罷。師傅都不用看皇上的脈案都能知道他病情七八分,你就不用擔心了。”

潤璃的大眼睛裏有汪汪的淚水,師傅這麽做,分明就是在保護自己!

給皇上看病,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一個不好,項上人頭便是不保了。

可即算知道此事危險,師傅還是願意前往京都,而且說得那麽從容輕淡,仿佛只是去外地游山玩水一般!

九年師徒情誼已經使他們成為了和親人一樣親密的人。

“丫頭,犯不著一副這樣的神情!”南山隱叟擺了擺手:“說不定我治好皇上的病,龍顏大悅,賞賜千金,那我們濟世堂不是更方便行事了?”

“嗯,師傅,肯定是這樣的!”潤璃擠出了一個笑容,和南山隱叟一起走了出去。

風雅樓是杭州著名的飯莊,它旁邊是風景宜人的西湖,占據了極佳的地理位置,樓裏布置得極為風雅,和一般的飯莊格局不同。一樓是大堂,只依著窗戶擺了幾張桌椅,中間堆出一個小臺子,上面擺放著古琴琵琶等樂器,專門請了名滿大周的樂師曹大家和薛秋娘等人來演奏,二樓和三樓全是雅座和包房,墻上掛著名人字畫,廊裏擺放著玉簪花一串紅等時興花卉,坐在風雅樓,推開窗戶就見碧波粼粼的西湖,耳畔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音妙曲,眼前還有可圈可點的字畫,全不似是在飯莊內,竟讓人有置身瓊林宴的感覺。

“此處果然甚妙。”蘇潤璋看著一泓湖水,心情愉悅。

“只是不知道璃兒妹妹的師傅是否會願意去京城為皇上治病。”梁伯韜卻在沈思著這個問題:“皇上病情不能久拖,我怕皇後娘娘會坐鎮不住後宮。”

“你難道不相信你姑母的手段?”蘇潤璋拿起茶盅飲了口茶:“先安心品茶!連這客茶都是上好的龍井,風雅樓真是名不虛傳。”

“我可沒有你這般悠閑的心思!只有皇上病好了才能更好的控制局勢。”梁伯韜蹙起一雙濃眉,手指不停的敲擊著桌面,顯見得很焦躁:“如果璃兒妹妹的師傅不答應去,那我們請璃兒妹妹去京城如何?”

蘇潤璋放下了茶盅,眼睛盯著梁伯韜:“虞城,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

“潤璃妹妹的師傅和蘇家無關,而潤璃卻是蘇家三房的嫡女,此事孰重孰輕,我想你分得清楚。”蘇潤璋看著梁伯韜那迷茫的眼睛,步步緊逼:“我知道你還有別的心思,可是你自己也說過,你的親事你自己不能做主,那你何苦去招惹潤璃妹妹?”

“怎麽又扯到我的親事上面了?”梁伯韜臉上浮現出一點可疑的紅潤:“潤璋,你現在說話很古怪!”

“但願我沒有多心。”蘇潤璋看著好友,嘆了口氣:“其實你只是一時的迷惑,你覺得你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閨閣千金,所以你覺得好奇,回京以後,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會把她忘記了。”

“瞧你說的,好像我……”

話音未落,就聽到風雅樓的跑堂在敲門:“風雅樓三號的客人到了。”

門被拉開,門口站著一老一少,正是南山隱叟和潤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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