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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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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警告著,方才覺得原來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馬車轆轆,在將暮未暮的黃昏裏,那聲音顯得格外淒涼而悠長,伴著那晚歸的行人的腳步聲,一點點融進了那遠處寺廟的暮鼓中。

潤璃再一次進宮了,下了馬車見著這熟悉的樓閣池臺,便感慨著自己和皇宮真是有緣,不想來,卻一次又一次的進來,每次進宮,都有一些讓自己難忘的回憶,都讓自己更深的體會到這裏的陰暗,鬼影綽綽的映在雕花窗上,烙在人的心底。

皇太後顯然不知道潤璃已經把皇宮看做一個修羅場,見著潤璃過來,很開心的拉著她的手道:“九小姐,快來給哀家看看,聽說你去涼關了,那邊關生活清苦,看看你有沒有變瘦?”

潤璃笑著回答:“勞皇太後掛念,臣女應約去涼關尋許家六小姐,涼關雖比不上京城富庶,可鎮國將軍府恁般客氣,倒沒少吃少穿。”

兩人談話裏都很機警的避過了蘇府三房被查抄的事情,只是說些場面話兒。皇太後見繡春姑姑也去接了潤璃,很是高興,對她說:“你去回皇後話,便是哀家知道她一心想皇上病體早日康覆,她有心了。”

繡春姑姑擡眼望了下潤璃,應了一聲“是”,又對皇太後說:“皇後娘娘已經準備了房間,打算讓九小姐住在碧水閣,離清華宮不遠,方便照顧皇上,太後娘娘覺得如何?”

皇太後想了想,沈吟著說:“哀家原還想讓九小姐繼續住到我這慈寧宮裏,但皇後這安排倒也不錯,就是要離清華宮近些才好。”看了看潤璃婷婷的站在那裏,皇太後笑了笑:“聽說九小姐和梁世子已經議親了,姑姑照顧侄媳婦也是應當的。”

潤璃只能應景兒一般裝出臉紅的情狀來,心裏卻在輪著皇太後這句話,她突然如此說,可是話裏有話?唉,這宮裏生活就是乏味,聽句話兒都要揣摩上好幾遍才成。

218太子月夜訴衷情

暮色朦朧,皇太後見著潤璃站在那裏,身姿纖細,猶如一支嫩柳般,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她心裏也有些感慨,畢竟這九小姐也只是個年輕姑娘,臉皮薄,聽自己說起議親之事便會臉紅,驀然生出一種憐惜之情來:“沈姑姑,那你先把九小姐送去碧水閣,放好東西再帶她去清華宮,哀家會在那裏等她。”

沈姑姑應了一聲,便和繡春姑姑一道把潤璃和蔥翠送去碧水閣,然後招呼了碧水閣的管事宮女叫秀梅的領著潤璃去了清華宮。

清華宮可能是後宮裏最氣派的宮殿,潤璃從進門就能夠感覺到,那雕花的漢白玉石板從院子門口一直延伸到宮殿門口,院子也比慈寧宮和未央宮的院子更大些,左邊還有一個極大的池苑,荷葉亭亭如蓋,在這暮色裏邊依然看得很清楚,遠遠看著就像一幅工筆水墨畫,微風吹過,就見一道波痕從池子的對面傳了過來,似乎把水面劈成兩半,顫抖了一下,那片盈盈的綠意馬上又恢覆了平靜。

沈姑姑見潤璃貪看著那池荷花,笑著說:“九小姐也愛荷花?這荷花是皇上親手種植的,當年淑妃娘娘最喜歡這花。”說到這裏,突然又覺懊悔,淑妃,那個神秘死去的寵妃,自己無端在這裏提她做什麽?豈不是晦氣!

潤璃不知道沈姑姑心裏的後悔,只是笑著說:“我倒也不是特別愛哪一種花,只是覺得這個月份,別處的荷花都已經落了,這清華宮的荷花卻還開得正密,心裏有些詫異。”

“那是當年淑妃娘娘自己種出來的品種,叫九月蓮,現在正是當季。”沈姑姑也釋然了,也難怪潤璃會那麽關註,可不是這樣嗎?九月盛放的蓮花,其餘地方也是少見吧。

淑妃娘娘,潤璃這才反應出來沈姑姑方才臉色為何那般奇怪,她又想到了體弱多病的五皇子許允熜,那個有著一雙烏黑眼睛的少年,那個喜歡做木工活的少年,不知道他最近身子好些了沒有?

還沒等她想太多,沈姑姑和繡春姑姑已經帶著她進了主殿。主殿極為闊大,四角大柱子上都裝飾著金龍的浮雕,主殿裏已經點上了明油燭火,照得屋子一片明亮,暖黃的光打在人的臉上,顯得格外溫潤。

皇太後和梁皇後已經坐在主殿的正座上等著她,潤璃趕緊行了大禮:“太後娘娘安好,皇後娘娘安好!”

“九小姐不必拘禮了,快進去給皇上診診脈。”皇太後趕緊讓她平身。吩咐沈姑姑帶她進內室去給皇上看診。

梁皇後的目光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潤璃,眼裏有一種說不清的寒光,潤璃看著她那眼神十分陰鷙,似乎是一只老鷹看到了地上的獵物,一個俯沖過來要把她撕碎似的。心裏微微一寒,她不敢多看梁皇後,只能站起身來跟著沈姑姑走進了內室。

許胤塡躺在床上,面容清矍,雙眼渾濁無光。

潤璃站在床頭看了看這樣的許胤塡,心裏暗自嘆氣,若是他不這樣一意孤行,或者也不會落到今日這種地步。四皇子許允炆也算是個不錯的年輕人,立她做太子當然要比立許允熜做太子強,皇上要是早認清形勢,立了許允炆為太子,那帝後生活肯定會和諧得多,這才真正是大周之福呢。

床前有兩個太醫正在忙碌,看見潤璃進來,皆是一楞,不知道這位年輕姑娘是誰,繡春姑姑帶她來做什麽。

“王太醫,李太醫,麻煩讓開些,這是太後娘娘請來給皇上看診的蘇太傅家的九小姐,先讓她給皇上把脈罷。”沈姑姑走上前去,很不客氣的把太醫遣開,王太醫和李太醫又看了看潤璃,眼睛裏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這麽小的一個姑娘家,能給皇上看病?皇太後是急病亂投醫罷?

潤璃走上前去,把手指搭在許胤塡手腕上,略一診脈,便知皇上這病和那李老爹的無二,也是屬於中風偏癱,從程度來看,皇上的更嚴重些,可能在此前受的刺激比李老爹更嚴重。若堅持吃她的藥接受針灸按摩,不過兩年光景也能恢覆。可現在卻是一個難題,皇太後希望她治好皇上的病,梁皇後卻不會讓她把皇上的病治好,想到這裏,潤璃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九小姐,皇上這病如何?可有法子治?”沈姑姑見潤璃神色不對,湊過來關切的問。

“沈姑姑,你且拿紙和筆過來,我先開個方子,請太醫們過目,我們討論以後再報皇太後。”潤璃看了看床上的許胤塡,這時他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認出了潤璃來,突然伸出手來抓住她的手腕,激動得咿咿呀呀的一陣亂說,沈姑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默默轉過身去幫潤璃拿筆墨紙硯。

潤璃見許胤塡那手抓住自己手腕,五個手指不斷的點著她的手背,心裏有些明了,他是在掛念五皇子,不知道五皇子現在是否身體好些了?她朝許胤塡點點頭道:“皇上不必擔心,我想那五皇子應該身體康覆了,不會再有大礙。”

聽潤璃說完這話,許胤塡卻依然很激動,手顫抖著不住的把五個手指張開來給潤璃看,這弄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安撫著把他的手平放在床上道:“皇上,你且休息好,四皇子人好,就算是當了太子也不會對五皇子怎麽樣的,臣女會盡心幫你診治,皇上也要好好配合才是。”

許胤塡見自己多次暗示全部失敗了,頹然的把手放了下來,默默的閉上眼睛,不再搭理潤璃,心裏有一絲絲絕望。

這時,一個宮女端著藥過來:“皇上,該吃藥了。”

說罷便用小湯匙舀起藥汁來自己喝了一口,再細心的把藥吹涼,一個宮女走上前去扶著許胤塡半坐起來,那試藥的宮女這才慢慢的,一小匙一小匙的把藥汁餵給許胤塡吃。

潤璃看著這情景,倒也覺淒涼,一個多月前看看見許胤塡,雖說有病在身,可也還是精神矍鑠,精力充沛,現在看他這模樣,已經風燭殘年的老人般,不由得讓她感觸人世間的一切太過變化無常。

坐在桌子邊上,潤璃奮筆疾書寫來一個方子,吹幹墨汁,叫蔥翠拿去給王太醫和李太醫看,兩位太醫好奇的拿了過來,兩人湊到一起把那張方子看了下,心裏懼是一驚,這方子上邊寫的是病因,分析異常準確,一語中的,方子裏配藥皆是一些尋常物事,但仔細思考來卻發現件件是對癥而下的藥物。

兩人看了,這才感嘆人不可貌相,連連點頭讚好,把方子交給沈姑姑,叮囑她按這方子去配藥給皇上煎服。兩人互相看了看,最終還素放下成見走到潤璃桌子這邊來和她討論皇上的病情。

潤璃見那王太醫把手指伸進茶盅裏,沾了點茶水在桌子上邊寫下一個字:梁,心裏頓時雪亮,看起來這兩位太醫也已經被梁皇後威脅過了,不能把皇上的病治好,難怪看著許胤塡這病如此嚴重,難怪太醫也沒有盡心醫治。

王太醫和李太醫都緊張的看著潤璃,見她點點頭,伸手用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三個字:不能治。李太醫看著,也接著寫了三個字:不可治。王太醫不甘示弱的也寫了三個字:不好治。三人就像比賽似的寫了一排字,三人的臉色都很陰俋,坐在那裏,和泥塑木偶般,想著那種可能的危險,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秀梅領著潤璃回到碧水閣時,夜色已經沈沈的上來了。

碧水閣裏一片安靜祥和,四周有開滿了花朵的桂樹,一朵朵米粒大的金黃花朵攢在一起,形成一個花錘,沈甸甸的點綴在綠色的樹葉裏,在這月夜裏,甜甜的芬芳送出去很遠,讓人聞了心醉神迷。

正在樹下倘佯,就聽門口輪值的宮女細聲說:“太子殿下安好。”

略微一楞神,潤璃才醒悟過來,這個太子殿下便是原來的四皇子許允炆了。眼波一轉,便見一身紫色衣裳的許允炆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太子殿下。”潤璃看著那個漫漫走過來的人,似乎還是那個樣子,沒有變化,可她總覺得她身上不知道哪裏有了些變化。

“九小姐不必多禮。”許允炆望著站在面前的潤璃,心裏有一種憐惜的感覺。方才母候找了他過去,和他談起九小姐給父皇治病的事情,母後的話裏話外都有一種讓人聽了膽顫心驚的狠毒,如果九小姐把父皇的病治得略有起色,她便會叫人下手殺掉她。

許允炆聽得心驚,這怎麽可以!他還幻想著娶九小姐為妻,到時候立她為後,為什麽母後就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呢?和母後爭執了一陣沒有用處,他心中氣悶,到處亂轉了一陣,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這碧水閣。

見著碧水閣門口的大紅宮燈,不由自主的,他跨步進來,看見潤璃站在那一排桂花樹下,巧笑嫣然,身上似乎籠罩著雲霧般,朦朦朧朧,讓人看得不甚清楚,但又吸引著他走上前去,一親芳澤。

“太子殿下,夜色已深,為何還沒有歇息呢?明日還要起早上朝,應該註意身體。”潤璃很委婉的下著逐客令,可惜許允炆卻完全弄反了她的意思,只覺得潤璃這話異常溫柔,能如此為自己身子著想,好一個貼心的人兒。

“九小姐,我是來提醒你的,此番進宮,萬分兇險,父皇的病……”他猶豫了下,看了看潤璃,一時語塞,實在不好說出“你不要把父皇治好了這句話”來。

“謝謝太子殿下關心,潤璃知道該怎麽做。”潤璃微微頜首:“夜色已深,若是太子殿下沒有旁的事情就回去罷,恕潤璃失陪了。”

“璃兒!”見潤璃轉身欲往屋子裏邊走,許允炆心裏一陣緊張,那個埋在心裏很久的昵稱脫口而出,潤璃聽了,整個人都僵住了,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感覺呢,是哪裏不對勁呢,怎麽聽他喊自己璃兒竟然有些反胃呢?

“你是真心想要嫁給伯韜嗎?”許允炆在後邊著急的問:“是他用權勢壓著你答應,對不對?璃兒,你不要答應他。你知道嗎,在杭州那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喜歡上了你,我想娶你,等我登上皇位便封你為皇後,你不能答應伯韜。”

潤璃猛的轉身過來,直視許允炆:“太子殿下,你搶自己表弟的未婚妻,這不太好罷?”

許允炆一步走上前來拉住潤璃的手:“璃兒,你可願意?只要你點頭,我可以對正妃側妃一屑不顧,雖有後宮三千,卻只獨寵你一個。”

用力的把手抽了回來,潤璃冷冷的看著許允炆道:“對不起,太子殿下,我不會答應你,我心裏只有伯韜,我只會嫁給他,不會嫁給旁人。”

聽了這話,許允炆很茫然:“璃兒,為什麽?難道是你先遇到他?若是你先遇上我,你會不會也只鐘情於我一個人?”

潤璃唇邊展開一絲淡淡的笑容,映著那月色,顯得格外嫵媚:“我想,感情這事情是講求緣分的,既然我和你無緣,那便不必強求。不要來問我是不是是他比你更早遇上我的問題,他比你更早見到我,便是上天安排好我們會是這樣的。”看了看許允炆那悵然若失的神色,潤璃緩緩說道:“緣分是求不來的,是五百年前便已經結在三生石旁的。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自然有配得上這身份的貴女為您的正妃,我只是蒲柳弱質,不堪匹配。”

“不,你配得上,沒有誰比你更配得上的。”許允炆絕望的看著潤璃微笑著的臉:“你是嫌棄我已經有正妃和側妃了,對不對?”

“你有沒有正妃和側妃,你有多少妃子,都和我沒有關系,太子殿下。”潤璃嘆了一口氣道:“如果你是真心喜歡我,那便該為我的幸福著想,是要希望我和梁世子恩愛美滿,而不是像你方才所說的,要把我們拆散。如果你那樣做了,太子殿下,”潤璃臉上露出了冷冷的表情:“我便是自盡也不會答應嫁給你的。”

219遲來洞房花燭夜

許允炆沮喪的看了看潤璃,

她站在那裏,桂花落了她一身,肩頭點綴著點點金黃,看起來是那般俏麗,眉眼之間有著堅定的神色,仿佛自己太子的身份對她來說,沒有絲毫吸引力。

“九小姐,你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兒,我只是希望你能嫁給我,並沒有想迫你去自盡。”許允炆有些慌張,一想到潤璃有可能徹底從這世間消失,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我現在已經知道你的決定了,我也不會逼你放棄伯韜,你別太在意,好生歇息去罷。”

潤璃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向他行了一個禮兒:“謝謝太子殿下諒解。”

姍姍而去的身影讓許允炆好一陣失神,或者從開始他就錯了,他不該對她如此關註,因為他從小就知自己是絕沒有辦法去掌握自己的未來。他的未來是由很多人一起設計好的,母後,舅父,姑父,皇祖母,其實,躺在床上的父皇也在設計他的另一種人生,只是他的設計和母後祖母設計的不同,所以他就躺在了闊大的龍床上,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沒有活著的意義。

“如果我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如果我不是有對江山的追求,我會像伯韜那樣,不顧一切的去喜歡你,可我的生活裏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我沒有辦法放棄掉那些,也就沒有資格擁有你。”許允炆喃喃自語道:“我錯了,原諒我方才的胡言亂語。”

一想到曾經還想過齷齪的主意,想去破壞伯韜和潤璃的親事,許允炆心裏不由得慚愧起來。就像九小姐方才說的,喜歡她,便該祝願她生活美滿,自己是該放手了,想到這裏,許允炆心情突然輕松了起來,背著手走回了自己的祈玉宮。

院子裏靜悄悄的,西邊和東邊的屋子裏都亮著燈,蘇側妃和陳側妃都在盼望著自己進她們屋子去罷?再看看正中間,表妹的屋子卻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是真心不希望自己過去,還是像自己一樣,因為堅持一份得不到的感情而用這黑燈的屋子做偽裝呢?

許允炆猶豫了一下,便大踏步走向中間那屋子,西邊和東邊廊柱後隱藏的丫鬟紛紛退回了自己的廂房,向主子報告道:“太子殿下去了陸正妃屋子!”

蘇潤瑉倒是沒有什麽反應,懷孕快三個月,她的害喜反應特別嚴重,每天都在狂吐,吃不進東西,還有些頭暈,所以她已經沒有精力來惦記這些事情了。可陳七小姐聽著畫墨來報,牙齒咬了咬嘴唇,眉頭挑起,十分訝異:“太子殿下怎麽會去陸正妃那裏?他們之間不是關系很不搭調的嗎?”

畫墨垂手道:“奴婢也不清楚,反正太子殿下去了中間那進屋子。”

陳七小姐喃喃道:“若是陸正妃得寵,那我這形式便更糟糕了,得想個什麽法子才是。”轉臉對畫墨道:“既然太子殿下不過來,那就把燈熄了,歇息罷。”

“撲哧”一聲,那燈火搖了兩下,終於熄滅,一點點殘存的火星掙紮了下,也慢慢的由暗暗的紅色轉成灰燼,屋子裏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許允炆走到正屋的門邊,便見廊柱後邊轉出一個宮女,向他行了個禮:“太子殿下安好。”許允炆被這出其不意鉆出來的小宮女嚇了一跳,呵斥道:“為何這般深夜,你還在這裏鬼鬼祟祟!可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那宮女撲通一聲跪到在地,可憐兮兮的說:“太子殿下明鑒,是陸正妃派奴婢在這裏看太子殿下有沒有回來的!”

聽到這話,許允炆覺得不可置信:“你在說謊嗎?陸正妃屋子裏都沒有燈了,她還會派你在這裏看我回宮沒有?”

“太子殿下,奴婢不敢說謊,每天晚上奴婢要稟報了太子殿下什麽時候回宮來的,陸正妃才會去歇息,她已經習慣了每晚不點燈在黑暗裏邊坐著一個人想問題。”小宮女戰戰兢兢的回答:“奴婢真沒有說謊,太子殿下若是不相信,便可以進去看看,陸正妃定然是坐在窗戶邊上等著奴婢進去回話的!”

將信將疑,許允炆叫那小宮女起來,推開正屋的門,點了一盞繡球燈,帶著他走進了內室,窗戶邊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背對著門,正托腮冥想著什麽,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的問:“小寒,太子殿下可回來了?”許允炆揮了揮手,示意那小宮女退下,自己走了過去,把一雙手掌覆上了她的肩膀:“表妹,你每晚都這樣在等我回來嗎?既然想我,為何不派人喊我來你屋子?”

明珠郡主聽到許允炆的聲音,猛的一驚,卻沒有回過頭來:“表哥,我知道原先我任性,讓你難堪了,怎麽又有臉喊你來我這裏?只能暗地裏看著表哥的身影罷了。”說到這裏,一滴晶瑩的淚水滴落在許允炆的手背上。

許允炆摸了摸她鬢邊秀發,低下頭來輕聲對她說:“表妹,以前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我們都做錯了,以後我們就按照祖母和母後所希望的,做一對再正常不過的夫妻罷。”

明珠郡主驚喜的轉了過來,一雙明眸裏有著驚喜,她伸出手摸上了許允炆的臉道:“表哥,你原諒明珠了?”

許允炆把嘴貼上了她的柔荑,那溫暖的體溫讓他心裏一陣恍惚,若這雙手是璃兒的——不,不能再想她,不能再想,她是屬於表弟的,今生和自己無緣。麻痹自己神經般,他俯下身去,親上了明珠郡主的唇:“表妹,我們歇息罷。”

明珠郡主有一絲慌亂,沒有想到圓房的這一天終於盼到了,她羞澀的縮在椅子上,感觸到許允炆那柔軟的唇覆上了自己的,一絲顫栗從心底升起,傳到了四肢五骸,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樂和溫暖。

許允炆見明珠郡主對於這男女之事十分的生疏,一把抱了她起來,把她送到了那張闊大的床上,他做了明珠郡主的老師,教她親吻,教她如何愛撫對方,直到最後一刻,在明珠郡主全身灼熱的時候,他一鼓作氣的霸占了她的身體。

明珠郡主望了望身邊因為疲憊而沈沈睡去的許允炆,看了看他的眉毛和緊閉的雙眼,她身邊的人本來應該是他的,可是陰差陽錯,她卻成為了表哥的妻子。她為他守身,不惜激怒表哥達到保持自己童貞的目的,可他回來以後對自己竟然不屑一顧!她好恨,恨自己的癡心,也恨他的無心。為了懲罰他,讓他知道得罪了自己的後果,她必須要奉承好表哥,在枕頭上吹幾句風,讓表哥討厭他,想著法子捉了他的錯處把他貶斥到遙遠的荒地去,一輩子也別想過好日子。

用手輕輕撫摸著許允炆的眉毛,明珠郡主滿意的一笑,沒有想到這夫妻生活竟是如此快樂,她為何傻乎乎的錯過了這麽多的晚上,從今晚起,表哥就該徹底屬於自己,什麽蘇側妃陳側妃的,邊都別想挨到!就這樣胡思亂想著,明珠郡主也沈沈的睡去,那盞擱在窗臺上的繡球燈一直亮著,油燒盡了,最後“撲”的一聲熄滅,屋子裏漆黑一片。

第二日早上,明珠郡主醒來的時候,發現陽光早已照射進了屋子,許允炆已經不在身邊,想必是上朝去了。宮女們走了進來,向她道賀:“主子大喜!”她想到昨晚那場顛鸞倒鳳,臉上一紅,吩咐小寒打賞了她們,然後叫人來服侍自己起床。

床單上有一小灘殷紅的血跡,有姑姑過來,把那床單掀了起來,團成一團抱了出去,小寒笑瞇瞇的給她換上了衣裳。明珠郡主摸了摸肚子道:“小寒,你說這裏面會不會就有一個娃娃了?”

小寒笑著回答:“主子,你也忒性急了些,蘇側妃不是說有將近三個月的身子了嗎?可還沒看出一點影子來呢!再等等罷!”

一提到蘇側妃,明珠郡主的眉頭便皺了皺:“真不甘心,到時候她的孩子要占了長子這個名分兒!”鏡子裏那美人的臉,因為這皺眉便顯得有了些猙獰。

“她的兒子占個長字又有什麽了不起呢?主子您瞧瞧,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誰都沒有被立為太子,還不是都是庶出的,您的才是嫡長子呢!再說了,保不定那蘇側妃肚子裏頭是個女娃呢!”小寒趕緊開導著明珠郡主,她是陸明珠的陪嫁,從公主府帶進宮的,自然知道這位主子的心狠手辣,生怕她起了什麽念頭,想辦法去害蘇側妃肚子裏的孩子,萬一被發現了,頂罪的還不是她們這些宮人!

“你說的倒也是。”陸明珠點了點頭:“說不定她生的是個女娃呢,我又何必如此費神!小寒,扶我出去走走!”

小寒可算是松了一口氣,趕緊答應著,扶住明珠郡主的手,陪著她走了出去。

平日明珠郡主可是最不喜歡一早便走出去的,因為院子裏總能遇到陳側妃或者是蘇側妃在遛彎兒,她看見那兩道身影就心中不喜,因為許允炆從不進她的屋子。可現在不同了,她總算是實至名歸的陸正妃了,也該出去轉轉,讓她們堵心了。

在外邊溜了一圈,半個人影子都不見,東邊和西邊屋子的門沒有開,院子裏靜悄悄的。

明珠郡主站在那裏挺納悶,今兒的人都去了哪裏?想找個碴子都沒有見著人,這心裏的一口氣沒法子出。轉頭吩咐身邊的姑姑:“你們去通知蘇側妃和陳側妃,速速起床來陪我用早膳。”

兩個姑姑面面相覷,知道這位愛折騰的主子想找人碴子了,可又沒辦法阻止,只能向身後的宮女使了個臉色,愁眉苦臉的應了一句,分別去了東邊和西邊屋子傳話。

聽說陸正妃有請,陳側妃輕輕一笑,米粒大的牙齒在朝陽照射下發出潔白的光:“我還想要找個機會讓這位陸正妃惹點事情呢,她就這般知道我的心事似的,馬上就給我這個機會了!我得仔細想想,怎麽才能禍水東引,把這水送到西邊屋子去。”

想了又想,她的眉頭慢慢舒展,笑嘻嘻的對畫墨說:“陸正妃如此客氣,還請我用早膳,可不能白費了她的一片心,我們走罷,別讓陸正妃等久了。”

畫墨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模樣,知道她一定是想出了什麽法子,誇著陳七小姐道:“小姐,你如此足智多謀,若是生成個男子,該是有經世之才了!”

陳七小姐搖搖手道:“我這算什麽?不過是在大宅子裏邊呆久了,見慣了這些事兒,所以便能順手拈來而已,可憐那蘇側妃,也是大宅子裏出來的,怎麽就偏偏沒有得一點體會。”感嘆了一番,主仆二人便匆匆往正殿而去。

來到正屋,明珠郡主端端正正的坐在中間主座上,臉上掛著一種看似親切的笑容,陳七小姐怎麽看怎麽覺得那笑容挺古怪,向她行了一禮:“陸正妃安好。”

明珠郡主朝她一點頭:“你來了,坐罷。”

就見一個宮人托了一個盤子過來,上邊有一個小銀碗,裏邊盛的是粥,旁邊一碟金絲燒麥配和蝦仁湯,配了四樣小吃:酒糟鵝掌、百味鴨胗,涼拌海蜇皮,蘸醬芝麻酥。那托盤放了下來,陳七小姐只覺一種馥郁的香味直沖鼻孔,不由得讚了一聲:“這粥聞著這麽香,是什麽料兒的?”

明珠郡主得意的一點頭:“俗話說九母十公,九月吃母蟹,這蟹黃可是足足的,十月吃公蟹,愛的就是那蟹膏,我見著這九月裏頭是母蟹上市的好時間,前幾日叫禦膳房的人幫我去買了幾簍肥肥的母蟹進來,吐了幾日水才弄幹凈,今日便叫他們剖了幾只,做了這蟹黃粥,咱們幾人來嘗個鮮。”

陳七小姐看了看這些早膳,倒也豐盛,心裏知道這陸正妃確實是心裏歡喜,怎麽說,昨夜也和太子殿下圓房了不是?心裏壓著那種酸意,向明珠郡主陪著笑臉道:“看來我今日竟是有口福了。原來陸正妃有這麽多好東西,素日裏都是一個人躲起來吃不成?不行,以後我得每日來蹭早膳才是。”

明珠郡主喜氣洋洋,也沒聽出陳七小姐裏調侃她小氣的意思,點點頭道:“我這裏的吃穿用度,自然與你們側妃是不同的,若是高興,我自會喊你們一起來用膳。”看了看右邊空著的那張椅子,她的眉毛皺到了一塊:“蘇側妃怎麽還沒有來?”

220巧心人一點就通

站在旁邊的姑姑聽到明珠郡主問起蘇側妃,不由得支吾起來,手握著帕子搭在前邊,臉皮漲得通紅。

明珠郡主狐疑的看了一眼,歡樂的心情頓時消了幾分:“怎麽了?蘇側妃怎麽還未到?你傳話可說清楚了?”

那姑姑低頭回話說:“回主子話,蘇側妃說她身子沈重,還想睡上一會,請主子自己用早膳便是。”

聽到這回稟,明珠郡主心裏便有氣,好你個蘇潤瑉,借著有了孩子當擋箭牌,都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可現在母憑子貴,自己也不能拿她怎麽樣,等自己也懷上了孩子,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想到這裏,她淡淡的說:“既是如此,那就不必等她了。”看了看恭恭敬敬低頭坐在一旁的陳七小姐,心裏想,這個陳側妃倒還是個識趣的,知道要來奉承自己,不免又得意了幾分。

話說這陳七小姐看著這蟹黃粥和蝦仁湯,心裏就有幾分歡喜,有了身子的婦人最忌寒涼,若是多吃螃蟹還會小產。本想著蘇側妃若是來用了這早膳,都不用自己想法子,自然會吃些苦頭,即算是吃得少能保住孩子,也會腹瀉肚子絞痛。現兒一聽明珠郡主竟然不追究她的缺席,也感嘆著失去了個好機會,看著明珠郡主那不悅的臉色,她心聲一計,笑著對明珠郡主說:“既然蘇側妃身子懈怠,不想起床,為何不叫人把這早膳送去西廂,這樣也可以表示陸正妃對她的關心,同時也叫她沾點陸正妃的福分。”

明珠郡主聽著陳七小姐字字句句皆在恭維自己,心裏早是癢癢的,點點頭道:“陳側妃說得有理,馮姑姑,你將這份早膳送去給蘇側妃嘗嘗罷。”

馮姑姑見明珠郡主竟這般輕巧就把蘇側妃給放了,也頗是驚異,托了盤兒就去了西邊屋子給蘇側妃送早膳去了。明珠郡主看了看陳七小姐,見她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不由得笑道:“陳側妃,既然是做了太子側妃,也該拿出點氣勢來,否則不由得奴婢們都輕視你。”

陳七小姐看著那馮姑姑端著盤子出去了,暗自高興,聽明珠郡主似乎在教訓自己,點頭道:“臣妾領聽陸正妃教誨。”

見陳七小姐語氣越發恭敬,明珠郡主不由心中大悅,和她一直絮絮叨叨說了些自己在公主府如何對待下人的事情,最後總結著說:“你現在多多少少該拿出幾分主子的樣兒來,可別讓那些奴婢們欺負到你頭上來。”

陳七小姐揀著吃了幾樣小菜,喝了幾口粥,笑著回答:“果然該是如此。”

祈玉宮這邊陸正妃和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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