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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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巳西湖好,滿目繁華。爭道誰家。綠柳朱輪走鈿車。游人日暮相將去,醒醉喧嘩。

仿佛只眨了下眼般,三月三就到了。

三月三除了祭祀以外,還有各種河畔嬉戲、男女相會、插柳賞花等民俗活動。唐代大詩人杜甫就曾寫有“三月三日氣象新,長安水邊多麗人”這樣的詩句,說明三月三日那天,閨閣千金也被允許走出深閨出門踏青。

杭州的三月三詩會自蘇三老爺升任知府以來已經連續舉辦了四年了,現在除了詩會最初的宗旨以詩會友之外,已經慢慢的自行發展成了變相的相親大會,很多有適齡待嫁女兒的貴婦們也會帶著

女兒參加杭州詩會,以期在詩會中覓得青年才俊為東床快婿。

潤璃帶著蔥翠和嫣紅來到西湖旁邊的泠社,置身於一群閨閣千金中,無聊的欣賞著她們的穿著打扮。

看得出來每個人在自己的穿著打扮上都是花了大力氣的,相比之下自家三姐妹卻打扮得算是簡樸的了。

身邊的蘇潤瑉在蘇氏三姐妹中打扮得最搶眼,梳了個如意高髻,顯得個子高了不少,仍然插上那支桂枝香的簪子,米粒般細碎的墜子拉著銀絲流蘇斜斜的垂到了肩頭,走起路來發出輕輕的撞擊聲,煞是好聽,身著白玉蘭散花紗衣,雙蝶雲形千水裙,嫩黃的抹胸配著淺綠的半臂,倒也有份難得的清新。而身邊的蘇潤玨這次卻走的是低調路線,只梳了個簡單的雙環髻,插了一支芙蓉玉釵,一身淡黃的春衫,就只在腰際壓了一枚芙蓉玉玦。

潤璃很奇怪於蘇潤玨的轉變。

這些日子裏蘇潤玨仿佛像變了一個人,不是乖乖的跟著黃姑姑學規矩就是安安靜靜寫字繡花,每次早晨去給蘇三太太請安,總是她去得最早,素日看見蘇潤瑉都會爭吵一番,而現在面對蘇潤瑉的擠兌卻只是一味沈默,弄得蘇潤瑉都有找不到對手的感覺。

蘇三太太警覺起來,二姨娘母女倆這些年一直都在和她爭寵,而現在二姨娘禁足了,不鬧了,就連驕縱的蘇潤玨也不鬧騰了!物極反常必為妖,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古怪!蘇三太太命夏媽媽下足功夫去查,卻只知道那日蘇潤玨去了二姨娘那兒說了會子話,母女倆臨風灑淚傷感了好一陣子,具體內容卻不得而知。

蘇三太太聽著夏媽媽搜羅來的消息坐在那裏微微一楞,然後卻又笑了:“不管她們籌劃什麽,最終得露出點尾巴來,我呀,就在這裏看著,看那兩母女究竟要鬧出些什麽幺蛾子事情來!”

“太太此舉甚妙!”夏媽媽滿是褶子的臉堆出了一朵皺巴巴的花:“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今日是三月三日,按照往常的作派,蘇潤瑉和蘇潤玨都該打扮得極其華麗出來才是,而現在看來,她們仿佛想把自己淡在人群裏,絲毫沒有想出彩的想法。

這倒是稀奇事情了,潤璃心中暗自思付:難道是梁伯韜的魅力太大,以至於她們心中暫時心無旁騖?真是不得不感嘆這種盲目的感情,莫非真應了那句話: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情深?

亭子裏坐著幾位夫人,正在往姑娘們這邊看。

高太太讚嘆道:“還是蘇知府家的姑娘會打扮,瞧著清爽得很!”

蘇三太太看了看自家三個姑娘,心裏也讚了一聲。

在一堆柳綠花紅裏,蘇家三姐妹清新淡雅,反而更讓人想多看幾眼。

“把瑤琴抱出來罷。”鹽使司都轉運使夫人蔡太太對著身後的丫鬟說道,然後又一臉的笑容望著高太太:“我們先叫姑娘們彈琴聽聽,然後等老爺他們那邊散了場再讓姑娘們去賦詩,高太太你看這樣可好?”

旁邊幾個太太聽到這話,心有不滿,誰不知道蔡太太女兒的琴藝可是得蘇娘子指點過的?她這樣做分明就是給女兒露臉的機會!

但是蔡大人可是從三品的官兒,比蘇知府還高一級呢,誰又敢跳出來指責她藏私?

琴擺好了,就在那枝頭開滿了粉紅花朵的桃樹下,身後是那一眼望不到邊的西湖,被陽光照射出金光萬點,風兒一吹,金光澄澄,晃得人的眼神都恍惚起來。

雪白的氈毯上擺著一具瑤琴,坐在前面的蔡小姐身著刺繡妝花雲羅衫,百花曳地十幅湘水月華裙,望仙九鬟髻上一朵碩大的滿池嬌分心,旁邊插著一對琺瑯嵌彩花卉簪,鬢邊還貼著半個巴掌大小的垂珠金絲銀鏤八寶宮花,一頭的珠翠與身後的西湖波光相輝映,晃得潤璃眼前好一陣發花。

“姑娘,這位蔡小姐家可是開金鋪的?”蔥翠捏著帕子掩了嘴立在潤璃後細聲說。

“撲哧”一聲,旁邊蘇潤瑉把茶水噴了出來:“三妹,你這個丫鬟該好好調教下才行,別在外面亂說話得罪了人。”

潤璃看了看周圍,小聲說:“大姐,這裏只有你我姐妹三人,算不得外面,若是你一定要嚷出去,那這也不是蔥翠丫頭的錯了。”

蘇潤瑉橫了潤璃一眼,卻不敢多說什麽,她自然知道潤璃在蘇府和她是不同的。

此時,裊裊的琴音響起,潤璃側耳一聽,蔡小姐這琴彈得確實不錯,難怪蔡夫人有這種自信叫她來彈開場,原來是想鎮住全場的。

“令嫒端的彈得一手好琴。”高太太即算對音樂的領悟能力不高,但是看到周圍陸陸續續有被琴聲吸引過來的年輕士子,臉上都是一副讚賞的神情,也就知道蔡小姐這琴果然是彈得不錯。

蔡太太得意的揚起下巴:“蘇娘子是極其讚賞我家萍兒的琴技的,說她至情至性方才能彈出如此琴音!”

高太太忙著點頭:“看令嫒這顏色也就知道她是個性情中人!”

潤璃就坐在離高太太不遠的地方,聽到這句話,實在很難忍住不笑,只得抽了一塊手帕子做一回掩嘴嬌笑的模樣,暗地裏笑了個夠。蔡小姐這個性情中人是能看她外表看出來的?就看她頭上那一大堆東西就能看出她的真性情來了!

“這位小姐琴藝不俗,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兩江總督高大人開口了,瞇著眼睛看了看那一頭的金光閃閃。

高太太心裏排揎著自己的丈夫:你一介武夫也能聽得懂琴音?但是臉上卻不露半分,只是點頭道:“這是鹽使司都轉運使蔡大人家的小姐。”

“不錯,不錯,不錯。”高大人連讚了三個不錯。

這時他身邊有人開口了:“只可惜演奏之時未能做到天人合一,奏者的心境並不能完全融合於琴聲之中。”潤璃聽著這聲音帶著點耳熟,擡頭一看,卻是那個應該在煙波閣休息的高瑞!

他怎麽跑出來了?雖然今年江南的天氣較熱,但是湖邊風大,他那身子骨可架不住風吹的,哪怕是吹面不寒楊柳風!

潤璃很不悅的看了高瑞一眼,他一身銀綢色的儒衫,外面披著一襲煙灰色彈墨鑲毛銀鼠披風,膚色很白,兩頰上如淡胭脂色的紅夾出一管高高的鼻梁,站在那裏倒也有些風采,那蔡小姐一雙眼睛已是一動不動的粘在了他身上。

這算不算經典的邂逅場面?陽春三月,江南草長,鶯歌燕舞,公子美人,相交於美妙的琴音裏……潤璃看得津津有味,渾然沒有覺察到蔡小姐已經成了一個靶心,很多嫉妒的目光如支支利箭,朝她飛了過去。

高瑞是兩江總督高大人的嫡子,這一道光環已經將他身體不好的事實徹底湮沒,更何況今日見了他,除了瘦弱,倒也算是個豐神俊秀的人物,怎麽能放過?

高瑞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如狼一般的夫人小姐,眼裏閃著捕食獵物前的那種目光,款款走到蔡小姐面前說:“蔡小姐,我倒覺得你可以先練習些簡單的曲子,等手熟練了以後再來彈奏這些覆雜的,否則以現在蔡小姐的造詣,再選著難的曲子學,竊以為會舉步維艱。”

蔡小姐本來微笑著的臉唰的變白了,斂裙站了起來,朝高瑞施禮道:“謝謝高公子指點。”眼裏含著一汪淚水,尋了蔡夫人的位置飛奔著去了。

在場的人聽到高瑞的話也冷住了,高大人和高太太更是臉色一僵,本來堆在臉上的假笑來不及撤下,就那麽無比尷尬的擺在臉上。

高瑞自己也感覺到了場上的古怪氣氛,不由一楞:“難道高某所說觸犯姑娘了?”

眾人異口同聲:“未曾。”

連苦主蔡小姐和蔡夫人也是一臉真誠的笑容:“能得公子指教,乃是小女前世修來的福氣!”

潤璃打了個冷顫,瞧了瞧那個呆呆站在瑤琴前面的高瑞,心中大為感嘆:奇葩啊奇葩!怎麽可以這樣?看來高總督根本就沒教過他什麽是人情世故吧?再怎麽樣,在大庭廣眾下落姑娘的臉這種事情,是個正常人都做不出來啊!更何況,你沒有看到蔡小姐眼中的含情脈脈嗎?怎麽忍心下手啊……不,錯了,怎麽忍心下嘴啊!

高瑞看了看擺在湖邊的瑤琴,很真誠的笑著說:“如此湖光山色,如此春光荏苒,怎可辜負?哪位小姐願來彈奏,讓我們一飽耳福呢?”

潤璃感覺到身邊的蘇潤瑉身子微微一動,似乎有想要走出去的跡象,但猶豫了半天也終於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坐姿,很嫻靜的低眉看著桌子前方不遠的地方,好像那裏有什麽東西吸引她的視線一樣。

這位高公子真的把在場千金們的信心都打擊到了,蘇潤瑉平日總是以她的琴技為傲的,現在都不敢下場了。唉,潤璃無比同情的看著站在場上的高瑞,得不到應和的人是孤獨的,難道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孤獨?

突然,一道清脆的聲線響起,帶著點悠悠的尾音:“聽高公子評點蔡小姐的琴音,深有所獲。只是小女子不善彈琴,精於瑟,小女子願奏瑟,請高公子彈琴和之,可否?”

這句話成功的引起了在場人士的矚目,潤璃轉頭一看,那人不是李同知家的三姑娘李清音又會是誰?只見她姍姍出場,身後跟了個小丫頭抱著一具瑟。

走到高瑞面前,李清音柔柔的福了□,鶯聲嚦語道:“高公子萬福!小女子乃杭州府李同知家三姑娘李清音,願請公子合奏一曲,不知公子可賞臉?”

待她擡起頭,嫵媚的眼波流轉,就見到高瑞眼睛裏閃現出一抹驚艷的神色。

“姑娘有所求,在下怎敢推辭?”高瑞一躬手,回了一個禮,走到瑤琴旁坐下,擡頭詢問李清音:“請問小姐想要在下合奏何曲?”

“《桃夭》。”李清音雙眼裏柔情似水直勾勾的看著高瑞。

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買v章滴菇涼下午來看更新內容哈!

☆、明珠大鬧公主府

京城雖然面積大,可閑話傳播的速度完全不靠地方面積大小決定,而是取決於人口密度和對八卦的熱衷程度,梁國公府請人過府相看的事兒很快便被京城好幾家有待嫁女兒的人家知道了。

梁伯韜在京城勳貴的眼中,就是一只金光閃閃的大烏龜:家世好,有長相,有才幹,這樣的女婿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大家都憋足勁看著梁國公府裏的動靜,生怕自己家裏手腳會慢了些。這邊蘇府的馬車才趕到梁國公府門口,那邊早有熱心閑話致力於京城八卦傳播的人說開了去,那些人家誰家不是支起耳朵在聽梁國公府消息的?聽到說蘇府馬車去了梁國公府,心下也明白了什麽事兒,一邊心裏惆悵羨慕蘇府的姑娘命好,一邊又在暗暗期待明日不會有媒人去蘇府提親。

明珠郡主是屬於那一類知道消息很晚的人,她今日得了皇太後的傳喚,進宮陪外祖母去了,用了晚飯才回到家。走進自己院子,貼身丫鬟端了水來給她凈手凈面,一邊遞著手帕子,一邊偷眼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話兒,要說就快說,別這般吞吞吐吐,小心我叫人用鞭子抽你!”明珠郡主看著貼身丫鬟就有些火氣,今日在宮裏很是不順,若是她還在自己面前弄些神神道道的事兒,自己非得抽爛她的身子不可。

今日在宮裏用晚膳的時候,明珠郡主正陪著皇太後說說笑笑,梁皇後帶著宮女們過來了,一看到明珠郡主,梁皇後就笑瞇瞇的走了過來,拉著她的手,一個勁的誇她是有福之人,著她那雙眼睛有說不出的意味,那熱辣辣的目光差點把她燒化了去。

“母後,您這般疼愛明珠,不如就叫她嫁進宮裏來,這樣就可以天天陪著您,也省得您每次下旨傳喚她進宮了。”梁皇後笑著和皇太後說,看似在開玩笑,可明珠郡主怎麽都感覺她分明就是有意的。

嫁給四表哥?怎麽可以?她一直喜歡的是梁伯韜,炆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梁皇後也不會不知道吧,為何還要說這樣的話出來!

沒想到,聽了梁皇後的話,皇太後不僅沒有出言幫自己說話,反而笑著說:“皇後,你說的這倒也是個好法子,宮中大挑以後要給皇孫們選妃,哀家也來湊湊熱鬧,沾沾年輕人的喜氣兒。”

梁皇後聽著這話的意思,皇太後竟也有幹涉選妃的心思,又不知道她會不會把明珠郡主指做炆兒的正妃,看著皇太後,心裏打起了小九九,躊躇著以後怎麽開口請皇太後把明珠郡主指給炆兒。而明珠郡主鼓著嘴兒坐在一旁,心裏氣得不行,難道皇太後也竟然有這個意思不成?望著笑瞇瞇看著她的皇太後,她施展出自己的撒嬌手段來,抱住皇太後的胳膊在她身上蹭來蹭去的說:“明珠現在不想嫁人,明珠還想就這麽陪著太後娘娘……”

誰知皇太後卻拍拍她的手說:“傻孩子,你總得嫁人的。放心,你的婚事哀家看著呢,定然不會讓你嫁得不如意的。”

皇太後這句話如一記悶棍,打得明珠郡主分不清東南西北,外祖母是裝傻呢還是真美聽出梁皇後的意思來?難道自己對韜哥哥的一片心意她們都看不出嗎?一個個睜著眼睛說瞎話,只會胡亂給她安排婚事!

想到這裏,明珠郡主已經沒有了興致,敷衍著說了些話兒就告辭回府了。

一回來便見著丫鬟那模樣,她便更惱怒了,指著那丫鬟道:“本郡主今日可氣不順,若是再不說,我非叫人把你的背抽爛不可!”

那丫鬟戰戰兢兢的跪了下來道:“郡主,你可要消消氣,奴婢說出來你別氣壞了身子。今日梁國公府請了蘇太傅府的小姐去相看了,聽說是相看長房那個嫡出小姐。”

明珠郡主聽到這話,呆呆的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突然間又旋風般沖了出去,那跪在房裏的丫鬟驚喜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傻笑著,還好,告訴郡主這麽糟糕的消息,她竟然沒用鞭子抽自己。

天色已經漸漸晚了,一抹晚霞艷紅如殘血般,漫漫的在天際鋪開,似乎誰用一支筆,拖出了一道朱砂色,看上去恁般勾人魂魄,公主府裏繁花似錦,一條身影匆匆的奔跑在小徑上,全然不顧自己頭上沾滿了落花殘蕊。

“明珠,明珠,你要去哪裏?”

就在明珠郡主匆匆走過內院準備跨出那扇二門時,身後穿來承平公主焦急的呼喊聲,轉身一看,見承平公主帶著幾個貼身丫鬟正朝這邊走了過來。

“娘,我要去梁國公府找韜哥哥!”明珠郡主站在那裏,一副執拗的模樣。

承平公主嘆了一口氣,女兒這事兒,真和自己那個時候一樣,又是一段無望的感情。當年自己一眼便看上了新科狀元蘇文衍,誰知神女有心,襄王無夢,蘇太傅當年在朝堂上拒絕了皇上哥哥的提議,讓自己成了朝野上下的笑話。

被蘇府拒婚,她一整天都沒有吃飯,躺在床上想著蘇文衍,又想著自己被人嘲笑,一會心痛,一會又心酸。皇上哥哥來自己宮裏看望自己,也沒有說多話,第二天就給自己賜了婚,自己的嫁妝是大周出嫁的公主裏邊最豐盛的,可那又有什麽用處?畢竟自己已經成為了整個大周的笑話,皇室的公主竟然被人拒婚!這個恥辱多年來一直是她心底裏那根刺,紮得很深,她自己都不敢伸手去□。

在風清月白的夜晚,她也想念過蘇文衍那溫文爾雅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卻讓她越發的覺得恥辱,那根刺越發的深,深埋到了心底,隱隱約約的只露出一個小小的斑點。隨著歲月的流逝,她努力裝作想要忘記,可夢裏她卻總能找到那根釘子,總是看著有只手抓住那釘子猛力的往外拔:“痛……”

痛醒過來,卻發現淚水已經打濕了繡枕,床幃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而身邊卻空無一人——駙馬?只有在她有要求的時候她才會宣駙馬進內室,別的時候他都是旁的院子裏邊,只要他不弄出庶子庶女出來,他愛養多少侍妾都與她無關。

現在明珠也是這副模樣,和她當年一樣,倔強的想要自己渴望的東西,可那東西卻會屬於她。承平公主一陣心痛,把明珠郡主抱在懷裏:“明珠,你不要去。”

“娘,為何我不能去?我就想要問問韜哥哥,他當真就喜歡那個蘇潤玧?蘇潤玧有什麽好?一臉假笑,有時候比我還驕橫,為什麽他喜歡她不喜歡我!”明珠郡主在承平公主懷裏扭動著,淚水一點點滴落下來,讓承平公主看得心裏發酸。

“明珠,梁國公府也只是請蘇府過府相看,又沒有說一定就看中了蘇潤玧了,你何必現在就在這裏大吵大鬧?現在天色已晚,不宜外出,”承平公主摸著明珠郡主的腦袋,細聲說:“你等到明日看看梁國公府是不是遣媒人去了蘇府再去問不遲。”

明珠郡主聽著承平公主的話覺得母親說的倒也有些道理,乖乖的跟著母親回了內院,可這個晚上究竟沒有睡著,睜著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到天亮都沒有合過眼。



明珠郡主焦躁不安的時候,天總算是亮了。

清晨的空氣很好,裏邊混合著花朵和青草的香味,但明珠郡主卻全然沒有心情去體會這自然的清香,她收拾打扮好就直往角門那邊奔去,守門的婆子看見她,恭恭敬敬的問了句:“郡主好!”

“打開門!”明珠郡主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門。

“郡主,昨日公主下了命令,今天不能給郡主你開角門,否則嚴懲不貸!”那婆子微微顫顫的跪了下來:“郡主,你就聽公主的話罷,別為難老奴了!”

明珠郡主指著她冷笑道:“好,我不為難你,我自己翻墻頭出去,若是摔著哪裏了,我看你有幾條老命來抵償!”說罷也不看那婆子,走到角門旁邊,搓了搓手,就準備爬那棵大樹。

那婆子一見,已是驚得魂飛魄散,連聲喊道:“郡主,萬萬不可!”

明珠郡主回頭冷冷一笑:“那你給我開門罷!”

守門的婆子心裏想著,今日這責罰定是免不了了,開門,公主會懲罰,不開門,郡主要是真爬墻出去摔著了,自己還是會受罰,兩害之間取其輕好了。想到這裏,從地上爬起來,把角門打開:

“郡主,你早去早回啊。”

明珠郡主板著臉兒道:“若是事情順當,我自然回來得早。”

出了公主府,明珠郡主就雇了輛馬車趕到梁國公府,梁府的大門開著,門房自然是認得明珠郡主的,陪了笑臉兒請她進去。

梁國公府一片寧靜,靜得讓她心裏有些發虛,明珠郡主站在主院門口躊躇了下,最終決定不去主院見梁國公夫人,見長輩什麽的不過是些虛禮,自己堂堂郡主,何必拘這些俗禮。再說一想到梁國公府夫人昨天請了蘇潤玧過府相看,她心裏就特別難受,竟然看不上我卻看上了蘇潤玧,真不知道她眼光怎麽這樣差!

轉念想到要是自己直接闖進梁伯韜的院子,又不知道若是面對他,該如何開口,這般思來想去,平素肆無忌憚的明珠郡主竟然猶豫了,兩條腿就如釘在地上一般,好半天沒有邁開步子。

就在明珠郡主站在主院門口猶豫的這當口,丫鬟彩雲陪著一個婆子從裏邊走了出來,那個婆子搽得一臉雪白,鬢邊還戴著一朵紅花,走起路來身子一扭一扭的,看上去挺可笑的模樣。明珠郡主看得直納悶,這究竟是什麽人,看著穿著打扮這般惡俗,竟然在梁國公府裏享有由彩雲送出來的禮遇?

“彩雲,這是誰呢?”明珠郡主站在那裏指了指那個婆子問。

“回郡主話,這位是京城有名的吳媒婆,我們家夫人今日請她幫忙去蘇府提親呢。”彩雲看著站在那裏呆若木雞的明珠郡主,輕輕一笑:“郡主如此美貌,等年紀稍大了些,去公主府提親的媒人可會把門檻給踏破的,到時候說不定就有這位吳媒婆上門呢!”

看到了那個奇模怪樣的吳媒婆,又聽了彩雲這些的話兒,明珠郡主覺得自己裝了一晚上的堅強轟然倒塌了,那聲音大得讓她無法接受,腦袋裏邊嗡嗡的響了很久。睜開眼睛一看,彩雲已經把吳媒婆送到門口,折轉了回來,明珠郡主走上前去,抓住彩雲的手道:“韜哥哥在哪裏?”

彩雲笑著看了明珠郡主一眼道:“郡主是個閑人都起得這般早,我們家世子爺就起得更早了,他今日宮裏輪值了。”

明珠郡主看著彩雲那頗有深意的笑,恨不能一把就把那張笑臉給撕下來,可現在她卻沒有時間和這丫鬟糾結,匆匆放下手,轉身就往梁國公府的大門跑去。

彩雲站在那裏看著明珠郡主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主院。

出了梁國公府,明珠郡主站在街頭左看右看,心裏深深懊悔沒有騎馬出府,真恨不能自己長出一雙翅膀飛到皇宮裏邊找梁伯韜去問個清楚。正在那裏躊躇,就見一輛載客的馬車悠悠的走了過來,明珠郡主大喜,招了招手叫那車夫趕了過來,塞給他一塊銀子道:“快,快把我送去皇宮後門。”那車夫見了這麽大一塊銀子,心裏大喜,把馬車趕得飛快,早晨街道上也沒什麽人,所以不一會就到了宮墻後門。

停了車,那車夫打起簾子道:“小姐,已經到了,下車罷。”就見雇車的小姐從裏邊跳下馬車,一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般,但臉上卻沒有淚痕,心裏暗自驚奇,不知道這位小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如此傷心。

明珠郡主在馬車裏邊,眼淚簌簌的流了下來,哭了一路,可到了皇宮外邊,從馬車上跳下來的她,卻是倔強而堅強,臉上看不到半點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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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接到一個電話,好開心,(*^__^*) 嘻嘻……希望有更多這樣的morning call

☆、命裏有時終須有

一路狂奔,明珠郡主跌跌撞撞的跑到帶刀侍衛的輪值間,已經是氣喘籲籲,捂著胸口在門邊上勻了勻氣,大步跨進那間屋子,就見梁伯韜一臉傻笑的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那表情,明珠郡主覺得自己簡直要氣炸了:“韜哥哥,你給我說清楚!”

梁伯韜驀然聽到一聲怒吼,定睛一看,明珠郡主站在他的面前,表情很倔強,不由得吃了一驚,推著她道:“明珠,你怎麽來這裏了?這邊不是你來了,你還是去皇太後那邊陪著她老人家罷!”

一雙妙目睜得大大的望著他,慢慢的,一顆眼淚掉了下來,摔在地上,裂成幾片,梁伯韜目瞪口呆的望著明珠郡主,有點摸不清頭腦:“你怎麽哭了?”

聽著梁伯韜這般說,明珠郡主已經藏了很久,忍耐了很久的淚水終於滴落了下來:“韜哥哥,你為什麽喜歡蘇潤玧不喜歡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嬌蠻?可蘇潤玧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只是比我會假裝一點而已,你為什麽就這樣識人不清?你為什麽就偏偏喜歡那種每天戴著假面具生活的人?”

明珠郡主一邊說,一邊嗚咽著,望著梁伯韜的眼睛掛著兩行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落得又急又快。

“明珠,我哪裏喜歡蘇潤玧?你胡說些什麽呢?你別亂說了,會有損她的閨譽。”梁伯韜覺得明珠郡主說出的話甚是奇怪,他什麽時候和別人說過他喜歡蘇潤玧了?明珠郡主這麽急急忙忙跑到宮裏就是和他來說這些無稽之談?

“你還騙我!”明珠郡主跺著腳兒大喊道:“你母親都遣了媒婆去蘇府了,就是給你和蘇府長房嫡女蘇潤玧議親去的!我方才親眼看到了,可你還在騙我!”

“是真的嗎?”梁伯韜心裏頓時大急,回憶著母親和自己的談話,自始至終,母親都只問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蘇府小姐,卻沒有說清楚是蘇府哪位小姐!可自己竟然一廂情願的以為母親說的就是璃兒,只因他心裏只有璃兒一個人,當母親提到蘇府的小姐時,他直接只代入了璃兒的名字,根本沒有想過其它的女子。可昨天自己在家門口遇到的是蘇三夫人呀!難道昨天相看的不是璃兒?是蘇三夫人帶著蘇潤玧來家裏面的?

梁伯韜站在那裏,心亂如麻。

原來母親弄錯了,居然以為他喜歡的是蘇潤玧,昨日給他相看的也是蘇潤玧。不行,這怎麽行,他的妻子只能是璃兒!

“你真不知道這事情?”明珠郡主可不知道梁伯韜現在心裏想的事情,只是眼淚汪汪的看著梁伯韜:“你真的不喜歡蘇潤玧?”

“我真不喜歡蘇潤玧!”梁伯韜怒吼了起來,向她逼近了兩步:“你說那個媒婆的事情可是真的?”

明珠郡主看著梁伯韜雙眼圓睜,睚眥欲裂的生氣模樣,不由得怯怯的向後退了一步:“是真的,我親眼看著彩雲送那吳媒婆出的梁國公府,韜哥哥,你趕緊去蘇府阻止啊,要不是來不及了!”

沒等她說完,梁伯韜已經不見了蹤影,明珠郡主追出屋子去,只來得及見到梁伯韜的背影拐了個彎兒便消失不見。明珠郡主倚在廊柱上,眼淚早就幹了,心裏充滿甜蜜:“原來韜哥哥喜歡的人不是蘇潤玧,聽我說去蘇府提親,他嚇得臉都白了。原來我錯怪他了,他都不知道這回事情,怪只怪那梁國公夫人,也不問問韜哥哥心裏喜歡的人是誰就遣媒人去蘇府提親了,幸虧我來得問了韜哥哥,否則差點就錯過了。”

明珠郡主在這邊一廂情願不提,梁伯韜已經騎了踏雪急沖沖出宮而去,一定要趕上,趕在那媒婆到蘇府之前把她攔住——可吳媒婆長什麽樣子,自己怎麽知道?不如到蘇府門口站著,看像媒婆模樣的就揪到一旁去盤問?

踏雪是一匹千裏良駒,就算京城的街道這個時辰已經有不少人,它的速度還是快得驚人,不一會就到了蘇府大門口。

門房自然是認得梁伯韜的,見著世子爺過來,趕緊行禮:“世子爺好。”

梁伯韜也不和他說多話,直接問道:“方才可有一個媒婆模樣的人來了蘇府?”

門房笑著回答道:“有,京城有名的吳媒婆來過了,走偏門進去的,大概來了有半盞茶的功夫了。”

梁伯韜心裏大急,把踏雪的韁繩扔到門房手裏:“幫我把踏雪栓好下。”說完也不管那門房用多麽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大踏步就走進了蘇府。

因為和蘇府太熟,梁伯韜一路奔來,也沒叫人通傳,直接就跑到了慶瑞堂,守在門口的婆子見著梁伯韜大踏步的走過來,心下異常奇怪:不是遣了吳媒婆過來了嗎?為什麽世子爺還急巴巴的跑過來?難道這麽喜歡五小姐,想親自來提親?

“世子爺稍候,我進去通傳下……”那婆子話音未落,就見影子一閃,梁伯韜已經如一陣風般卷了進去。

一進慶瑞堂,就見裏邊只坐了蘇老太太和蘇府三位夫人,還有一個穿著暗紅色衣裳,打扮得異常妖俏的婆子正在笑著談話。

“所以今日梁國公夫人遣我來向貴府長房嫡女來提親,若是蘇府願意,就勞煩老太君把貴府小姐的八字給我,我先拿了八字去找人合下。”那吳媒婆笑語吟吟,一想到這個媒若是做成了,梁府和蘇府的打賞都不會少,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梁國公府能青眼相加,蘇府當然願意……”蘇老太太也笑著回答,可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銀衫少年沖進了慶瑞堂,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的瞪著吳媒婆:“誰叫你來提親的,我可沒說同意!”

慶瑞堂裏的人皆是一驚,大家看著站在面前的梁伯韜,只覺得莫名其妙。昨日相看了,在回府途中遇到了梁伯韜,他想必也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情。若是不同意,他回府自然會和梁國公夫人說起,既然今天梁國公夫人遣了媒人上門提親,肯定也是問過了梁伯韜意思的,怎麽會突然來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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