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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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談之間言笑晏晏,可卻沒有註意到身邊不遠處,李同知大人用那猶如深閨怨婦的眼神一直緊盯著自己不放。

李同知在蘇三老爺來杭州府做通判的時候還只是一個正八品的經歷而已,因為機緣巧合,向蘇三老爺舉薦了靈隱寺的濟世大師救回了潤璃的小命,這恩情就一直被蘇三老爺記在了心裏,四年後蘇三老爺擢升為杭州知府,李同知也就慢慢的從經歷的位置爬到了正五品的同知,在這位置上坐了兩年,自以為杭州府裏一人之下,除了蘇三老爺就是他最大了。

原以為蘇三老爺離任的時候必然會推薦自己,心裏早就模擬了幾百次如何以知府身份上衙的情景,可是——竟沒想到會平空掉下個趙大人!

這趙宇光大人究竟是什麽來歷?李同知心裏犯了嘀咕,怎麽會這般輕巧就當上了這富庶之地的知府?拐彎抹角的打聽了下,方知這位趙大人原是蘇三老爺的同門師弟,不由心裏一陣惱怒,不是

蘇三老爺舉薦了他來接任又會是誰?

回想著這幾年,從蘇三老爺到杭州府來的第一天開始,他就一直曲意奉承,過年過節都會花大筆銀子打點節禮送去蘇府,還叫自己的太太閨女小心翼翼的去陪著蘇三太太和她那些小姐們,他一直在努力,努力了九年,可現在自己的打算卻全盤落空了。

李同知在府衙裏看著蘇三老爺和新來的趙大人言談甚歡,,心中怨恨又多了三分,也不去想自己這同知才任了兩年,根本不夠升職的條件,也沒想到這同知一職可是蘇三老爺提拔上來的。

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有些人,只要你得罪了他一點點,就把你以前對他的好處都忘了個幹幹凈凈,就如現在的李同知大人。他看著蘇三老爺和新來的趙大人,心裏暗暗把他們詛咒了千萬遍也不解恨。

正在郁悶之時,聽到孫知事喊他:“李大人,今天中午可有空?賞臉一起去用飯罷?”

孫知事說起來和李同知算是連襟——若是那大姨娘也算正妻的話。他娶了李同知家大姨娘的妹妹,素日兩人來往是很密切的,看著李同知站在一旁發呆,他自己滿腹的心事,所以過來喊他一起去喝酒解悶。

孫知事雖說只是一個正九品的小官,可畢竟也是個官身,可這次趙大人竟然從廣州府帶過來一個知事,這讓他突然間有了危險意識,因為朝廷定制,一個府裏只有一個知事的名額,若是趙大人帶來的那個當了知事,那他豈不是要挪位子出來?而且還不知道趙大人要將他挪去哪裏?

兩人一前一後的去了那邊周記飯莊,叫了個雅間,吩咐上了一壺梨花白,炒了幾個可口的小菜,兩連襟開始推心置腹的說起心裏話來:“李大人,我可真為你不值啊!”孫知事喝了一口酒,惆悵的望著坐在對面的李同知:“原來以為你能升知府的,還想著求李大人提拔一二,誰知竟然來了個趙大人,這沒聲沒響的,都叫人來不及做準備!”

李同知抿了一口酒,甕聲甕氣的說:“有聲響又能如何?他們同門師兄弟,早就瞄好了這個位置,兩人聯手做得密不透風,我人微言輕,還能有什麽指望不成!”

“唉,我現在心裏還十五個吊桶打水呢!那個趙大人又帶了個知事過來,那我又該安排去哪裏?他也不明說,叫我好生煩躁。”孫知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用力把那雙筷子放下,紅著一雙眼睛說:“李大人,怨只怨蘇大人!若是你當上了知府,那也能關照我一二,哪能像現在這般心上心下?”

李同知悶著頭又喝了一大口酒,心裏的積怨愈發的深了。

從周記飯莊出來,兩人已是喝得有了七八分醉意,走路的腳步都有些虛浮,好不容易長隨才把李同知弄回府去。

李同知回到家先去了大姨娘那邊,大姨娘半躺在床上,只推說不舒服,想要點上好的燕窩去煮粥喝,李同知二話不說就直奔了主院,進了屋子便見太太正在忙著收拾東西。

“你在做什麽?好好的屋子被你弄得這麽亂七八糟的!”李同知醉眼朦朧的看著太太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頗有些煩躁:“你快點叫管事婆子拿半斤上好的燕窩送去嬌娘那邊,她等著熬燕窩粥喝!”

“沒見我現在忙著?收拾了東西就準備送芬兒過蘇府去了。大姨娘想要喝燕窩粥,自己派個丫鬟和管事婆子說句就好了,你何必還巴巴的跑過來?”李同知太太一邊想著還該給李清芬帶上些什麽,一邊心裏又暗暗嫉妒大姨娘如此受寵,說句要喝燕窩粥,李同知就腳不歇地的跑主院來了!

誰知這幾句話一說,倒是勾起了李同知的心事。看著太太正眼都沒有瞧他,就在那邊和女兒說話,心頭一惱,把那一股子不敢對別人發洩的怨氣通通灑到了李太太身上。

“還收拾什麽?巴巴的貼上去,人家未必會理睬你!”喝酒本來就有些過,心裏又發堵,李同知開始一通吆喝:“難道我李府就沒有銀子了?非得把女兒送到蘇家的船上去節約那幾個盤纏?還不快點給我停手!”

李同知太太一陣驚愕,原來想這個主意的時候和丈夫商量過了,他也是極力稱讚的,為什麽今天就一副這模樣?

李清芬聽到父親莫名其妙的向母親發火,默默縮到了一角,不敢出聲。

只可惜李同知大人並未放過她,眼睛一轉就看到了她,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就這麽沒皮沒臉的?就一門心思想趕著嫁進蘇府去?和你那個不爭氣的娘一樣,腦子裏就會打著按腌臜主意!可惜長得沒你姐姐美貌,人家半分青眼都未必想給你!你看你姐姐,西湖邊上和那高公子共奏一曲,人家就貼上來求了去,你和那蘇府來往也多年了,可見人家放了半個屁沒有?我看你還是收了那份心思罷,少去給我丟人現眼!”

李清芬無端被父親辱罵了一番,心中難受,捂著臉從母親房裏沖了出去,快得連她的貼身丫鬟玉蟬都沒有來得及追上。

回到自己屋子裏關了門,想著父親那些難聽的話,不由得哽咽起來。再想想這些年在家裏過的日子,自己身為嫡女還要處處被李清音壓制,特別是最近,整個李府更是被她和她那個娘鬧得無法安生,正是如此,母親才想著把她送到京城外祖家裏去。

若是沒有能進宮,又若是不能按照母親的安排搭上蘇潤璘,自己恐怕也沒有什麽好日子過——可就算是進了宮,自己這家世這長相,也只是一個被人踩到最底下的那種妃嬪,那種日子又有什麽意思?若是真的用特別手段搭上蘇潤璘……自己只是把他當弟弟,從來沒起過那樣的心思,怎麽用手段?用什麽樣的手段?自己一個正正經經的官家小姐,難道還要去學那下作的李清音,去弄些下賤手段兒?

若真的要流落到這種地步,還不如一死了之呢!越想越難受,一時沒有想通,李清芬竟然尋了一根白綾,關了門,搭了幾條凳子上去,準備懸梁。

幸虧她的貼身丫鬟玉蟬機警,在屋子外面聽著李清芬嗚嗚咽咽了一會,然後沒得了動靜,就感覺有點不對勁,趕緊跑去通知李同知太太,等李太太帶著人過來把門踢開的時候,李清芬剛剛費勁的把那根白綾拋過屋梁,看著母親帶著丫鬟婆子,一臉焦急的站在門口,李清芬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孝順,讓母親為自己如此擔憂,握著白綾的一頭呆呆的站在凳子上面,眼淚珠子不由自主滾落了下來。

“我的芬兒!”李同知太太突然嚎叫了一聲,撲了上來抱住李清芬的腳,幾個丫鬟婆子也一擁而上把李清芬從凳子上面弄了下來。

“芬兒,你怎麽就這麽糊塗!”李同知太太紅了兩只眼睛,用手拍打著李清芬的身體:“你難道就不替娘想想嗎?你那糊塗父親說了幾句糊塗話兒,你怎麽這般想不通呢!你和清衡都是娘的命根子,你這樣做,難道是逼娘也去尋死不成!”

看到母親這樣子,李清芬這才回過神來,眼淚汪汪的說:“母親,是芬兒不孝,沒有想仔細,芬兒只是一時想岔了……”說到這裏,想著父親指著自己鼻子說的那幾句話,心裏又難受起來。

“他還能有什麽好話!”李同知太太嗚嗚咽咽的說:“我們在這裏生氣,他卻已經去了那大姨娘屋裏頭了!芬兒,不用管你父親,我現在就把你送去蘇知府府上,你帶著玉蟬玉墜和金媽媽一起去京城外祖家裏住著,不用回來了!”

李同知太太因害怕丈夫幹擾她的計劃,趁著李同知還在大姨娘院子裏頭歇息,狠狠心把家裏稍微值錢一點的細軟收拾了,全部交給李清芬帶著去京城旁身,一面叮囑著:“去了京城想著法子把這些銀子放到匯通錢莊,這是給你和你哥哥的,你們兄妹倆每人一半,千萬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李清芬接過那些銀票和珠寶首飾,含著淚答應了,帶著金媽媽和兩個貼身丫鬟就奔了蘇府而來。蘇府青石道上的雪已經掃盡,可含芳小築院子裏卻只掃出了一條小道來,丫鬟們踩在旁邊的小徑上,沙沙作響的聲音如一針針般紮在李清芬的心裏。分分明明是在受煎熬,可見了潤璃,還得假裝出一副快樂的神情,看起來對上京城充滿了向往,眼裏的淚珠兒早就幹了,臉上也早沒了憂傷的神色。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蘇府就有了動靜。

大件行李都早已用馬車運去京裏,所以大家要帶的東西也不是太多,幾輛馬車載著蘇府主仆直往杭州府碼頭去了。

趙宇光大人很體貼的為蘇三老爺訂了一艘官船,路上的花費由他一力承擔,不用蘇三老爺操心。雖說蘇府並不缺這點銀子,但趙大人做這番安排確實挺讓人暖心的,不得不讓蘇三老爺讚嘆他心細如發,難怪他連續幾年政績課考都是優等。

蘇府的馬車來到碼頭,下了馬車,大家就被眼前景象驚住了。

一大群杭州老百姓都等在那裏,看著蘇三老爺帶著家人從馬車裏鉆出來,萬松書院的劉院長和大豐糧肆的徐老板就作為代表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蘇老爺杭州在任數年,政通人和,風調雨順,為官清廉……”狠狠的將蘇三老爺讚美了一番以後遞上了一把萬民傘:“老朽和陳老板特地代表杭州民眾送上一把萬民傘,以表杭州府士紳民眾對蘇大人的感激。”

蘇三老爺接過傘的手微微有點顫抖,恐怕他也沒想到在杭州九年,會有如此回報。潤璃站在旁邊心裏感嘆,其實老百姓的要求實在很低,從蘇府的宅子和吃穿用度來看,自己都不會相信蘇三老爺是清正廉潔的,可百姓卻已經很知足了,真是一群良民,順民!

但不得不說蘇三老爺還是為杭州府的百姓做了些事情的,這種民眾自動來碼頭送行,為他送萬民傘就是最好的證明,若是真正要做清官,每年幾十倆銀子的俸祿恐怕只能讓全家去喝西北風了。

蘇府眾人和那李清芬許仁知等一起登上官船後,船老大一聲號令,收錨開拔。

潤璃和李清芬帶著幾個丫鬟婆子站在船舷邊,看著碼頭上黑壓壓的一片人影越來越模糊,杭州府慢慢褪色成記憶裏的水墨風景畫,心下不由惆悵。相比京城裏波瀾洶湧的內宅生活,她著實喜歡杭州府無憂無慮的格調,可是她不能抗拒命運,只有一往直前,勇敢的去面對未知的將來。

人間三月天,江南柳如煙。杏花春雨驛站前,醉酒,朦朧淚眼意纏綿。

歌盡風翦翦,舞罷袂翩躚。斷腸一曲陽關弦,歸去,且約夢裏共比肩。

(撰寫此詞用以記錄江南潤璃對江南難舍難分的感情。仍然是作者胡亂寫,請讀者胡亂看罷!)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替換完畢,望菇涼們收好!

菇涼們,其實乃們可以先訂閱,下午再看文也行,反正替換VIP章節,字數不能少於原來的字數,乃們不會吃虧滴!

☆、山長水闊知何處

欸乃一聲山水綠。

這詩放到春天說倒是極合適的,江南的山靈水秀,配合著槳聲欸乃,竟是一幅心曠神怡的畫卷,而冬天坐船回京,卻看不到這樣的詩情畫意,岸邊都是一片蕭瑟,倒是應了那枯藤老樹之景。

潤璃和李清芬閑坐在船艙裏,絮絮的說著話,看著身邊的丫鬟們或是繡花或是打絡子,兩人都舉得有無盡的愁絲。

潤璃是擔心回了京城會失去本來就小得可憐的自由,而且一言一行還得去猜度別人的心思,這樣的日子著實可厭。而李清芬卻一直反覆在思量著母親臨行前說的話:要多討好蘇三太太,要盡量想辦法和蘇潤璘多接觸。雖說前者並不難,可後者實在不是一件易事,她怎麽樣也不可能做出自家三姐做的那種事情,況且她從小就認識蘇潤璘,只把他當弟弟看的,而突然的要去轉換那個角色,她一時之間也適應不過來。

潤璃偷眼望了望身邊的李清芬,開船已經一天了,她眼角眉梢的那抹輕愁一直若有若無,從來就沒有消褪過,而且她那模樣,一看就是滿腹心事。

“蔥翠,你跟我出去下。”潤璃向蔥翠招了招手。

蔥翠早就悶得不行,見自家姑娘願意帶自己出艙透透氣,滿心歡喜的爬了起來,趿拉著鞋子跟著潤璃走了出去。

“蔥翠,你可聽玉蟬玉墜說起高府發生事情沒有?我怎麽就覺得清芬神色不怎麽好,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呢?”潤璃帶著蔥翠站在後艙外面的甲板上,看著暗流的江水,心中滿是疑惑。

“姑娘,我也覺察是這樣,等會你們中午去下面船艙用飯的時候,我和黛青套套她們的口風兒看看。”

“嗯。”潤璃點點頭,嘆了口氣。

李清芬是她在大周朝最親密的朋友了,她真希望她一切都要順順利利的。

午飯時分,潤璃帶著嫣紅絨黃和李清芬一起去下面的船艙,剛一進門,就遇到了蘇潤璘和許仁知。

“妹妹怎麽才下來?”蘇潤璘愉快的說:“母親都準備叫我去催你了。”

“我今天早晨起來有點頭暈,覆著去歇息了,方才起身呢。”潤璃嘻嘻一笑:“你們先用飯便是,何必等我。”

“怎麽樣?可好些了?”蘇潤璘關心的看著潤璃。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的醫術,哪有自己都治不好的道理。”潤璃拉著李清芬的手往裏面走:“大家都在等我們?”

“可不是嘛。”蘇潤璘也拉了拉許仁知的衣袖:“表兄,我們進去罷。”

許仁知“啊”了一聲,仿佛神游天外被人拉回現實一般:“走罷。”

潤璃身後的李清芬,卻是紅了一張臉。

自從七月七日那次在含芳小築附近遇到了許仁知,心裏就有了個模糊的影子,不料今日卻碰上了,那個影子突然就明晰起來,讓她心裏一陣慌亂,但是轉念想到母親的話,李清芬又難過起來。

食不知味的跟著蘇府諸人吃過午飯,李清芬撇下潤璃,道了聲“叨擾”就先去上面船艙了,蘇三太太看著那高挑的背影,有點奇怪:“璃兒,清芬這丫頭可也是暈船?”

“嗯,清芬有些不舒服。”潤璃心裏補充,可能是有糟心事兒不舒服,不是暈船的問題。

許仁知聽到蘇家母女提到李清芬的名字,心裏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剛剛冷眼瞧著這位李姑娘,似乎有心事,是不是覺得搭著蘇家的船只回去有寄人籬下的感覺?他自嘲的搖了搖頭,其實自己和她原來是一路人啊。

吃過飯,許仁知走到上面船艙的甲板上,看著一江清水滔滔不絕,疾風撲面時,那江水便破開了一條白浪,綿綿延延的往遠方去了,岸邊的民居稀稀落落的聳立在蕭瑟的冬景裏,倒有幾分水墨畫的意境。

正在神思恍惚,突然耳邊傳來一絲輕微的嘆息。

聽著聲音是女子的嘆息。是誰?蘇家的表妹還是李家那位姑娘?許仁知不免好奇的挪動了下腳步,想看看是誰在那邊。

甲板上有一個女子匆匆忙忙進了後艙,許是聽到他的腳步聲想要回避,看那穿著打扮,卻是和潤璃表妹一起的李家姑娘。

方才見著那李家姑娘,眉眼之間全是郁結之狀,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些什麽愁絲?回想到七月七日在蘇府撞見的那件事情,也可以想見這李姑娘在家裏過的日子並不順暢,琢磨著李姑娘的身世,許仁知竟然有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對她無比憐惜。

潤璃最終知道了離開杭州之前那一天,高府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握著李清芬的手,她心裏的憤怒簡直是無法言語。

李同知那人,絕不能用糊塗兩個字來形容他,應該奉送上例如“人渣、豬腦子、缺心眼、蠢笨無恥”這些形容詞——可是他究竟還是清芬的父親,自己也不能在清芬面前如此詆毀他,只能用眼神來安慰著她。

“那你打算怎麽辦?”潤璃看著李清芬青春嬌艷的臉,實在想不出為什麽李同知要如此辱罵自己的女兒。

李清芬的頭低了下去,聲音非常小:“我母親叫我這路上多奉承你母親,多和你哥哥接觸……”說到這裏,聲音已經細不可聞,臉都快低到胸口上。

潤璃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也非常感動她能把李同知太太的計劃全盤向自己托出,說明清芬還是把自己當成了最信賴的朋友:“那你準備怎麽辦?我個人覺得我母親大概沒這個意向,一來我哥哥年齡尚小,二來,你們家內宅不寧,可能也是那個讓我母親猶豫不決的原因。”

“我知道。”李清芬抹了一把眼淚,擡起頭來:“我原本也沒這個打算,你哥哥比我年紀小,我一直是把他看成弟弟那般對待的。”

“那你又有什麽打算?”潤璃憐惜的看了李清芬一眼,身邊的少女,突然之間沒有了羞澀和畏縮,眼裏又了飛揚的神采。

“我只和你一個人說,你不能告訴別人。”李清芬把潤璃拉到一個角落裏,細聲細氣的說:“這次去京城,原是外祖母來信說明年宮中大挑,叫母親送我去京城,看看能不能打點著加個名額讓我去。都說進宮聽起來是一片錦繡,可人人都知道那是龍潭虎穴,沒有幾分本領怎能在裏面存身?如我這般愚笨,進去也只是一個枉送性命的運程。”

潤璃聽得連連點頭,確實如此,要在宮裏生存,哪個不是有自己的手腕?要麽娘家勢力大,沒有人敢動你半根毫毛,要麽就要能有自己過人之處,能壓住別人,像李清芬這種,相貌不是特別出挑,又沒有背景,進了宮只是一個最低級的炮灰而已。

“清芬,你的想法很對,你如此對我說,現在恐怕已經有主意了?”

“是。”李清芬重重的點點頭,咬著牙說:“我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怕你取笑我,既然父親不關心我,母親對我的事情無能為力,我只能自己去博上一搏了!”李清芬四下打量一番,最終貼著潤璃的耳朵,輕聲說:“若是你那個表哥能中進士,那倒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呢。”

潤璃呆呆站在船艙的角落,想到了許仁知那張臉。

那確實是個好人選,可惜自己的母親也已經打上了主意!

若是李清芬要和蘇潤瑉競爭,蘇府肯定比李府具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素,可李清芬也有優勢,那就是自身素質比蘇潤瑉要好得多,這關鍵是看許仁知的心意,許仁知寡母就只得了這個兒子,肯定會對他的要求千依百順。

“你幫不幫我?”李清芬看著潤璃猶豫的臉色,悄悄兒問她。

“只要能幫得上的,我肯定會幫忙。”潤璃點了點頭,雖然說蘇潤瑉說起來是自己的大姐,可遠遠沒有李清芬在自己心裏的地位:“你打算怎麽做?”

“我也不知道。”李清芬愁眉不展:“我不想用母親教我的那些法子,沒由得讓人覺得我輕浮。”

“是。”潤璃也犯愁了,如何對待感情對於前世的她和今生的她,都是一個難題,前世被洋鬼子糾結著,一顆芳心都沒有落到任何人身上,今生被梁伯韜纏上,一直想擺脫他都沒有甩掉!

“聽說你那個表兄回京要借住蘇府?”李清芬低聲問:“到時候我來蘇府找你玩,看能不能讓你哥哥約他一起出來?”

潤璃瞠目結舌的望著李清芬,真沒想到清芬真是膽大!這算不算叫自由戀愛?自己這個來自現代的都還沒敢踏出那一步,反倒是土生土長的李清芬有了這種念頭——難道是這些年蘇三太太的洗腦做得太成功?突然又想起了梁伯韜親密的貼在自己身後,那溫暖的呼吸在耳邊撥弄著她的發絲,心中不由有些甜蜜。

“你別這樣看我。”李清芬臉上一紅:“我也只是這麽想想而已,說不定到時候我又沒有勇氣去做了。就像剛才在後艙甲板上,看到你那表兄在不遠處,本也想著上前和他說話,可那腳似乎被釘住一般,半天挪動不得!”

看著李清芬那著急解釋的樣子,潤璃不由一陣好笑,抱住她的肩膀說:“沒事沒事,我不是在取笑你,我是在敬佩著你!”

李清芬臊得一臉通紅,甩開潤璃的手坐回船艙低矮的榻上,低下頭半天不言不語,弄得潤璃又吃吃笑了一陣。

不說這邊船艙裏潤璃和李清芬的嬉鬧,在那邊船艙,蘇潤璘和許仁知正拿著一冊時文正在討論著釋義的問題,蘇潤璘對於這個剛剛中了解元的表兄很是仰慕,一臉崇拜的看著他:“仁知表兄,你真是很有文采!”

許仁知看了看稚氣未脫的表弟,勉強一笑。

剛剛和蘇家表弟討論,發現他是個很聰明的,博聞廣記,理解能力強,若是再進修幾年,他也未免比得上蘇潤璘,一想到這裏,許仁知不免有絲絲微妙的情緒,或者是嫉妒,或者是羨慕,自己也無法說得清楚。

但是當他轉念想到蘇三老爺曾是本朝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爺,心下也就釋然了,怪不得潤璃表妹也那麽聰慧,原來是家族傳承。

“仁知表兄,你在想什麽呢?”蘇潤璘看到許仁知突然有點呆滯,覺得很是奇怪。

“我……那個和我們一起上京城的李清芬姑娘,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她眉眼之間有點淡淡的憂愁?”聽到蘇潤璘喊自己,支支吾吾本來想找什麽話搪塞過去,卻沒想到沖口而出提到了李清芬。

“哦,你說清芬姐姐啊?”蘇潤璘搖了搖頭:“還不是她那個糊塗父親,行著那寵妾滅秦的事情,她本是嫡出的小姐,結果連庶出的女兒都比不上!這次李同知太太打發她跟著我們上京,就是不想讓她在杭州呆著遭罪!”

“啊,還有這等事情?”許仁知心裏不由得有一絲絲憐憫。

他的心目裏,那些官家小姐們都是嬌養著的,特別是那嫡出的小姐更一個個是掌上明珠,卻不曾想這位高挑秀美的李姑娘,竟然還會有此遭遇!想到了在甲板上聽到的那聲嘆息,悠長而無奈,他不禁也迷惘起來。

吃晚飯的時候,許仁知偷眼望了望李清芬,見她安安靜靜的坐在潤璃表妹身邊,行動舉止無一不是大家閨秀的風範,心下更是嘆息,恨不能走上去安慰她兩句,可又知道這舉動於理不合,只能暗暗壓下這心思。

如果嚴格按照禮法來說許仁知本該避嫌,連吃飯都不能和表妹們同桌,但蘇三老爺卻受了蘇老太太的一些影響,禮法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死物,並不需要刻板的去遵循。他覺得許仁知是蘇三太太的親戚,一桌吃飯也無所謂,總不能讓他去和丫鬟婆子小廝長隨們擠到一個艙裏吃飯去不是?所以這樣一來,倒給了許仁知八日和李清芬同桌吃飯的情分。

潤璃不像李清芬拘謹,吃飯的時候也暗地觀察了各人的神色,蘇三老爺和蘇三太太似乎沒有註意到小兒女之間的那種情愫,只是說些到京城以後該如何安排的事情,蘇潤瑉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蘇潤玨只顧挑著食,抱怨著船上的飯菜難吃。

“潤玨,出門在外本是艱苦些,不需在吃食上糾結!”蘇三太太終於聽得厭煩了:“俗語說‘官船漏,官馬瘦’,趙大人幫我們選的這官船如此舒適,你就該知足了,回京城自有好東西享用,這幾天都熬不住不成?”

蘇三老爺也用一副失望的神情看著蘇潤玨,心裏暗自嘆氣,寵了多年的小女兒,竟然是這副性子,心裏自是不快——或許她真是像了那二姨娘,得了盧家那小家子氣的傳承?枉費自己多年寵愛!

☆、風初起平沙落雁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仰天長嘯一聲——終於更完了!

看著那幾家盜文網滴標題上寫著:盜文可恥真可恥,心裏一陣爽快——雖然不知道它們還會不會回來重新盜取新替換的內容,但看了它們那些標題心裏就舒服得不行。唉唉唉,越活越幼稚了……

菇涼們,下次乃們可以自動訂閱,下午再閱讀,有時候我會調戲下盜文網,說不定裏面的內容全部是“盜文可恥”這四個字,過了中午,我會把內容替換過來的。因為替換字數不能少於原來V章字數,所以乃們放心,我不會讓乃們吃虧的啦……

這兩天這麽神魂顛倒的弄了四章防盜,讓大家混亂了一把,真不好意思,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更認真的對待我寫的小說,讓乃們覺得乃們的支持是值得的!

晚飯以後,官船泊岸,船家說晚上不好趕路,水手們勞累一天,也該休息了。

蘇三老爺聽船老大這般說,也覺得行路一日,人也疲乏了,少不了得出去走走,於是帶著妻子兒女登上甲板。

船只所泊的碼頭一片荒涼,看不到半個人影,船老大說這個碼頭是密縣廢棄不用的,如果要去密縣新碼頭,那還得趕上一個時辰的路,況且那新碼頭上還不知道有沒有船位,不如就近泊船,只是附近不是鎮子,老爺太太們下船找不到散心的地方。

蘇三老爺張望了下前方,一片山嵐綿延,煙樹無比,暮色沈沈的壓了下來,天空中已經稀疏的出現了幾點星子。聽著船老大如此解釋,點了點頭:“只好這樣了,明天再停個熱鬧碼頭,我們可以下去看看當地風物。”

船老大見蘇三老爺沒有不悅,點頭哈腰的去了後艙檢查桅桿。

走到後艙時,船老大停住了腳步,甲板上站著幾個人。

一個是單身男子,一個女子帶著兩個丫鬟站在不遠的地方。

那一男一女雖然隔了一段距離站著,就那麽默默無語的遙遙相望,誰也沒有說話,可他們的眼神裏分明正在傳遞著暧昧的信息。

船老大看那姑娘的穿著打扮,似乎不是蘇府的姑娘,倒像是那個搭順風船的李姑娘,而那個男子,卻是識得的,分明就是蘇三太太的侄子許解元。

遠遠看著,倒也是郎才女貌,莫非這一趟水路還能促成一段姻緣?船老大心裏暗自嘀咕了下,搖了搖頭,決定還是暫時不打擾他們,彎著腰去了下面的船艙。

這邊蘇三老爺一家正下了船只在岸邊散步,突然見一角桅帆從天際破水而來,開始還只有一個小黑點,慢慢的那一點化成了很大的一片桅帆,然後靜止下來,泊在了這個碼頭,就停在蘇府船只的旁邊。

蘇三老爺停住了腳步,瞇了瞇眼睛打量起這停在旁邊的大船,潤璃也好奇的看了看,這船著實氣派,不像是官船的規格,心中暗自揣測,不知是哪家達官貴人,竟然包租了如此巨型的船只。

“原來是徐國公府的船!”蘇三老爺終於看清楚船頭立著的牌匾,驚訝出聲:“卻不知是國公府第幾房?太太,你且帶著女兒們回艙,我帶潤璘過徐國公府船只去拜訪。”

蘇三太太應了一聲帶著蘇家三個姑娘回艙,蘇三老爺叫了長隨過來,叫他把自己的名剌送到旁邊那船上去。不多會,長隨就從那邊船上回來說那賃船的正是徐國公夫人,帶著長子從老家返京,現在有請蘇三老爺和太太過船說話。

這徐國公府是大周朝的老牌貴族,徐國公府的老國公爺去年過世以後,國公府就正式分了家,長房因為是襲了爵位的,所以順理成章接管了國公府,其餘幾房都自己去了各處購了住宅,不再擠到一處。

徐國公夫人怎麽又會出現在這裏呢?聽長隨說是帶著長子從老家返京,難道徐國公老家出了什麽問題不成?徐國公長子徐維文和蘇三老爺本是同門師兄弟,在京城的時候彼此間倒還有些交情,許多年都不曾見面過,蘇三老爺倒也想見見這位同門師兄,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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