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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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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蘇三太太和蘇潤璘一起往那邊船上去了。

等及進了船艙,蘇三老爺才感覺到徐國公府的闊綽,即算是賃來的船只,主艙裏還是鋪著厚厚柔軟的羊毛毯,窗戶上都垂著雲錦繡花的軟簾,把整個船艙捂了個嚴實,立在兩側的暖爐裏發出輕微的畢畢剝剝的聲音,顯見燒得正旺。

蘇三老爺擡頭看坐在主位上的徐國公夫人,六十開外的模樣,頭發已經有不少銀絲摻雜期間,身形富態,面容卻甚是威嚴,旁邊坐著的徐師兄,剛剛四十出頭,卻已經發福,完全沒有當年那般瀟灑模樣。

“文衍拜見國公夫人,見過維文兄!”蘇三老爺很恭敬的帶著妻兒問安以後落座,只覺得那徐國公夫人一雙眼睛正在不停的打量著自己。

“蘇太傅果然生的好兒子!”徐國公夫人瞇了瞇眼睛,朝蘇三老爺微微點頭:“還記得那時候你連中三元之時,意氣風發,穿著禦賜錦袍,簪花游街誇官的模樣呢!現兒看起來卻是風采依舊啊!”

“徐老夫人過譽,文衍愧不敢當!”蘇三老爺也回這場面上的客套話:“不知老夫人和維文兄竟然回了老家,合當登門拜府的!”

“文衍師弟何必如此客氣!此次乃是族裏有些事務需得處理,父親卻沒抽得空,只能我告了幾日假,陪同母親一道回鄉。”

凡是大家族,免不了都有些利益沖突,沖突激發到了一定時候,少不得要請族裏德高望重的長者進行裁決,此時朝廷正是風起雲湧之際,徐國公不能走開,也只有夫人長子代為出面。

蘇三老爺理解的點點頭,和徐國公夫人及徐維文又說了些場面話,就準備帶著妻兒回去,不料恰在此時,卻見徐國公夫人臉色一變,似乎有些不舒服,旁邊丫鬟趕緊扶住她,一邊用手帕子給她擦去額頭冷汗,一邊焦急的喊著:“老夫人,老夫人!”

坐在一旁的徐維文也大吃了一驚,趕緊走了過去,拉著母親的手,一疊聲的問:“母親,這是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徐國公夫人額頭直冒虛汗,用微弱的聲音說:“我也不知道,就覺得腹痛難忍。”

徐維文大急,跺著腳道:“這船家,非要停到這碼頭,現在去鎮上請大夫來還不知道要走多少時辰!”

看著徐國公夫人那難受的樣子,坐在客座上的蘇潤璘此時已按捺不住,站起來脫口而出:“徐伯父,若是你信得過,我回自家船上喊我妹妹過來替老夫人瞧病。”

徐維文驚訝的看著蘇三老爺道:“令嫒竟然精通歧黃之術?”

雖然大周朝的大家閨秀只講究棋琴書畫和女紅,沒有誰會去學醫,蘇三老爺也沒有回避這個話題:“因為小女生來體弱,杭州府靈隱寺濟世大師批了她的命格,說必要學醫濟世救人,方能保得性命,福壽延擇,故自小便師從南山隱叟。”

徐維文眼睛一亮:“南山隱叟?那不是替皇上治病的那位神醫?”

“正是。”蘇三老爺點了點頭。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徐維文甚是開心:“還請文衍師弟差人去將令嫒請過來幫我母親瞧下病罷!”

不多久,潤璃便帶著蔥翠和黛青提著藥箱走進了船艙,那徐維文一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面前的這分明是個小姑娘,又怎麽能替人看病?可自己開口說的請她過來瞧病,總不至於又要悔口罷?況且看著母親那疼痛難忍的樣子,當下又不能找到大夫,也只好讓文衍師弟的女兒一試了。

潤璃走上前去給徐老夫人搭了下脈,卻是中毒之像。

看了看那茶幾上粉彩茶盅裏頭的茶水還冒著熱氣,端過來聞了下,卻無異味。旁邊放著一碟子蜜餞,似乎是梅子所制,潤璃伸手拿了一顆,細細咀嚼了下,果然是梅子,轉身問那個貼身丫鬟:

“貴府今日的晚膳裏有羊肉罷?”

聽到此話,那丫鬟瞪圓了一雙眼睛看著潤璃,似乎覺得她不是世間之人:“有。老夫人最愛吃羊肉,所以今日特地做了一盤紅燒羊肉。”

吃羊肉忌食梅子,否則會引起中毒,看這碟子裏的蜜餞,吃得只剩兩顆,其餘的定是被這位徐老夫人享用了——原來這徐老夫人也是個饞嘴的。

“果然如此。”潤璃點點頭坐了下來:“老夫人的病無妨,黛青,你到藥箱裏拿一些甘草趕緊去煎服了來,黛青,到藥箱裏取出金針和紙筆,我給徐老夫人先施針緩解腹痛,然後再給老夫人開個方子,吃上一日便好了。”

那徐維文開始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但潤璃一開口就說中自己船上的晚膳菜式,心裏已是對她信了五分,再看她的兩個丫鬟都似乎訓練有素的樣子,藥箱裏器具齊全,也就放下心來。

潤璃叫丫鬟們扶著徐老夫人進了後艙,拿出金針幫她進行針灸,這時蔥翠的甘草水也煎好端了過來,徐老夫人就這丫鬟們的手喝了幾口。

潤璃一邊開方子,一邊詢問了徐老夫人:“老夫人平素可覺胸悶、氣喘?”

徐老夫人朝她點點頭:“極是,蘇姑娘卻如何得知?”

潤璃抿嘴一笑,一看這位徐老太太便犯著現代“三高”之癥,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這些都是富貴病,都是吃得太好又不註意鍛煉身體而導致的,剛剛把脈時,也覺得脈象微沈,有郁積之癥,故有此診斷。

徐老夫人看著潤璃低頭認真的開著方子,神情專註,那纖細的筆管握在手裏游龍走蛇般,覺得這蘇家姑娘與別家閨秀大有區別,再看她凝眸沈思,純白的狐貍毛領立在腮邊,顯得整個人靈秀嫵媚,不禁暗暗讚了一句,這蘇家三小姐看起來倒是個伶俐人兒,只是不知誰家的少年有福氣能把這樣的姑娘聘了去!

潤璃把方子開好,交給徐老夫人的貼身丫鬟,細細叮囑了一些註意事宜以後就帶著蔥翠和黛青回了自己家的官船。那徐維文見母親無恙,心裏大喜,擺上小菜幾碟,叫仆婦溫了壺好酒,挽留著蘇三老爺在船艙裏閑聊。開頭慢慢兒把那些風雅之事說開,把氣氛說得活絡了,徐維文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說起朝堂形勢來。

蘇三老爺從蘇老太爺的來信得知,徐國公府現在還沒有明打明的支持哪一位皇子,應該是在持觀望態度,所以也不敢把話說明了,只能含含糊糊的應答著。

徐維文看蘇三老爺謹慎,輕易不肯把話挑明,哈哈一笑:“文衍師弟,你還是和當年做策論一般,滴水不漏,叫人尋不著半分錯處!我也知道你不願把態度就這麽挑明了,但到時候終究會顯山露水,是不是?我只希望我們同門之間應當齊心協力,斷不能叫那些根基尚淺的黃口小兒得了勢去!”

此話一出,蘇三老爺的心放下了一半,旋即又提了起來。

此話看著虛虛實實,實際上徐維文已經把徐國公府的態度隱晦的向蘇家表明,他們是不會支持大皇子的,也就是說他們徐國公府和蘇家極有可能到時候會是綁在同一輛戰車上。三皇子是魏貴妃所出,身後站著魏國公府,而四皇子乃是中宮皇後所出,身後有武靖侯府和鎮國將軍府(梁皇後的妹妹嫁給了鎮國將軍),而徐國公府和魏國公府、武靖侯府都有錯綜覆雜的姻親關系,所以現在暫時還不能就表明態度支持某一方。

現任的徐國公比老國公爺狡猾,當年老國公爺可是在很早的時候就站出來,明確的表達了支持皇上的態度,而現在的徐國公卻一直在朝堂上打太極,不肯輕易表態,魏國公府和武靖侯府都不斷的試探,卻全都無功而返。

而此時,徐維文突然說起這種話,反叫蘇三老爺放不下心來,徐國公府是否也在試探蘇府的態度呢?

本來蘇老太爺堅持中立,不參與任何一方的爭鬥,可畢竟他官拜太傅,自然會是別人爭奪的焦點,那些有儲君之想的人,是絕不會讓他置身事外的。蘇老太爺一貫支持正統,所以內心傾向支持四皇子,況且他還曾是四皇子的授業恩師,雖只教授了一個多月,但總歸是有了師徒情分,而武靖侯府那世子爺梁伯韜從小就拜在蘇老太爺門下,所以即算蘇老太爺不表態,很多人都已經暗暗把他歸在皇後黨一系。

朝堂上最忌站錯隊,萬一站錯了,到時候就身敗名裂的下場。蘇三老爺心裏一個激靈,覺得皇上這事情上頗為蹊蹺,這儲君之位遲遲不定實非秒著。若是早立了儲君,也不會有現在這種動蕩不安的局勢了。

☆、琉璃相映耀蘇府

潤璃回到船上的時候,李清芬已經歇下了,一條白藕般的臂膀露在亮紫緞子被面上,光潔白皙。

也不怕著涼!潤璃走了過去,輕輕掀起被子,把李清芬的手放回被子裏去。

誰知,李清芬猛的睜開了眼睛,朝潤璃眨了眨,弄得潤璃一楞:“你沒有睡?”

“躺著,卻睡不著。”李清芬低聲說。

“為何?”

“你先去梳洗了,我們今晚睡一頭說說話。”李清芬的眼睛亮閃閃的,在床榻邊暖黃的明當瓦燈映襯下如有水波流轉,煞是嬌媚。

潤璃心中一動,想到了許仁知,只有戀愛裏的人才會有的神情竟然出現在李清芬的臉上,看起來今天晚上發生了點什麽事情?

趕緊去梳洗了,叫嫣紅絨黃去自己床榻上取了錦被過來放到李清芬床上。

鉆進被子,潤璃看到李清芬的臉上有著笑容,一直不曾消褪。

“你怎麽了?傻了?幹嘛像個傻子一樣的笑?”潤璃伸出手捏了捏李清芬的臉:“我猜呢,肯定和我那表兄有關,是不是?”

李清芬羞澀的把臉轉了過去:“我剛剛和他一起站在後艙的甲板上,站了很久。”

這也值得她如此開心?原還以為他們暗地裏傳遞了信物什麽的,結果……只是在一起站了很久?若是潤璃知道那時候李清芬和許仁知距離之遠,遠遠構不成她想象裏的“並肩看夕陽”的浪漫景象,恐怕更要懷疑李清芬是否要求太低——像個陌生人一樣站那麽遠又有什麽值得傻笑的?

可對於李清芬來說,邁出這一步,已屬不易。她不能明目張膽的向許仁知表達心意,因為害怕許仁知會因此認為她輕浮,也害怕萬一許仁知沒有中進士,她和他是不可能像自己設想的那樣,畢竟他們之間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第二天,徐國公府派人送來一份謝儀,說是徐國公夫人送給潤璃的。

打開一看,卻是一串紅珊瑚手釧,那珠子被打磨得顆顆圓潤,閃著柔和的光亮,李清芬見了嘖嘖稱奇:“這紅珊瑚產自南海,本是難得的,可這手釧上的珠子色澤如此紅艷,還用透光,這才是真真難得的呢,徐國公府果然是闊綽,出手如此大方!”

潤璃只是笑了下,叫嫣紅把這手釧去收好,很客氣的寫了一張謝帖送過去船去,徐國公夫人看了那謝帖上的字體遒勁,行文流暢,又很是讚嘆了一番。

蘇家的船和徐國公府的船結伴而行,迤邐了七天,終於到了京城。

李清芬趴在船艙的窗戶上,惆悵的看著外邊的碼頭。

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就到京城了,時間過得克真快。

回想那個晚上,站在甲板上和他遙遙相望,李清芬的心就加速跳動起來,仿佛有什麽踏在她的心上,輕輕一點,心便塌了下去一點點,慢慢的,塌陷得越來越深。

潤璃在旁邊看著李清芬的模樣,知道她正在為離別傷感,也靜靜的在她身邊坐了下來,默默無語的陪著她。

“清芬,以後記得要常常來蘇府找我玩。”潤璃瞥見了許仁知淡青色的儒袍在後艙的拐角出現,心裏暗自揣測那位表兄是否也正在戀戀不舍,可惜再漫長的旅程終將有結束的時候,離別就如渡口的野花,一別,可能就是天涯。

蘇府來了好幾輛馬車接蘇三老爺,李清芬帶著兩個丫鬟和金媽媽上了外祖父家派來的馬車,臨別時忍不住又回望了蘇家的馬車,好幾輛車,看不到潤璃,還有那個人的身影。

“姑娘,上車吧。”玉蟬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但這天寒地凍的,蘇府的馬車也準備離開碼頭了,站在這裏有何意義?李清芬也自知有些失態,在玉蟬玉墜的攙扶下等上了馬車,斜靠在馬車廂裏,閉上了眼睛。

不說李清芬惆悵哀怨,卻說蘇三老爺一大家子坐著馬車經過京城繁華的大街往禦前街而去,蔥翠剛挑開一點點軟簾想往外面看,一陣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末子飛了進來,撲到臉上,有點涼。

“蔥翠,把軟簾放下來,以後肯定會有機會出來逛大街的。”潤璃端坐在馬車裏,淡淡的說。想著今日第一次見蘇府諸人,不能穿得過於寒酸,所以素日不是很註重打扮的她特地選了一套淺綠色繡千字紋的對襟雲錦棉襖,下面一條松花綠六幅湘水裙,鑲著狐貍毛的暖手籠,把雙手都籠在裏頭,暖和無比。

馬車轆轆,也不知道穿過多少街道,總算是到了禦前街的蘇府。

禦前街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能在這裏築府的,一般都是品級特別高的官員。潤璃下了車看了看蘇府的大門,果然氣派。

比起杭州的家,蘇府的大門至少闊了一尺有餘,據說大周的門戶大小都有嚴格的規矩,什麽品階用什麽尺寸,這可能也是“高門大戶”的由來吧。門口倒是沒放石獅子,可大門全是一色朱紅的清漆油成,有金色的梅花釘,虎頭扣環,看上去就威武無比。

此時大門外站著幾個管家模樣的人,並著幾個管事媽媽正在門口候著,看見馬車上下來人,都歡喜無比的湧了上來:“喲,三爺可算是回來了!”

“三爺,老太爺吩咐您回來先帶著少爺去外院,他在那裏等你。”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管家走向蘇三老爺:“三夫人帶著小姐們先去慶瑞堂,老太太在那裏可等了很久呢。”

潤璃在一旁聽得點頭,原來到了京城這邊,太太變成了夫人,管姑娘叫小姐了,這南北方言還是不同的。

“丁管家,這麽多年,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麽變化。”蘇三老爺接過蘇三太太遞過來的哆羅呢披風,一邊披上一邊招呼著蘇潤璘跟上。

“哪會沒變化呢,老咯!”那丁管家恭恭敬敬的回了個禮,直起身來看見蘇潤璘,不勝歡喜:

“這是小少爺吧?長得可真俊,和三爺你當年一個樣兒!”又疑惑的看了看旁邊的許仁知:“這位是……”

“這是三夫人娘家的侄子,這次一起隨我們上京來的。他乃是鄉試解元,等著參加明年春闈。”蘇三老爺一點也沒有輕視許仁知的意思,很正式的給丁管家介紹了下。

果然,丁管家眼中那抹輕視之色已經收起,很謙恭的向許仁知行了個禮:“許少爺好,請隨我來罷!”

潤璃看丁管家臉上表情變化就像翻書般快,不禁感嘆這人捧高踩低的功夫真是做得足足的,連這管家都如此,看起來蘇府內宅真真是一灘渾水!

嫣紅把那件大紅羽紗雲錦緞的披風幫潤璃披上,帶上那圍兜帽兒,一圈白絨絨的狐貍毛把潤璃巴掌大的小臉又縮了一圈,更顯得雙眼亮瑩瑩的,波光灩瀲。

“太太,你快看,我們家姑娘披這件披風,可不就是那畫裏面的仙女?”吳媽媽看潤璃穿得精致,不由撫掌笑了起來。

那幾個前來迎接的管事媽媽聽到吳媽媽的聲音,回頭一看,也不禁讚了一聲:“小姐果然好顏色!”

蘇三太太聽著自是得意,唇角彎彎。

身後的蘇潤瑉和蘇潤玨由丫鬟們攙著站在那裏,心裏充滿了憤懣:為什麽她蘇潤璃穿著這麽貴重打眼的披風?而她們倆穿的緙絲鑲銀鼠毛披風雖都是今冬新做的,可那顏色卻是石青色印暗紋小梅花,瞧著都灰不溜秋的,一點都不如蘇潤璃那件搶眼!蘇潤瑉那只比大姨娘的嘴唇薄上兩分的嘴唇憤怒的顫抖起來,而蘇潤玨卻心裏全是嫉妒的火焰,熱熱的一把火在心裏燒著,沒地方消停了去。

幾個管事媽媽迎著眾人一路兒走進了蘇府的大門,潤璃雙腳剛跨過那道門檻,眼前突然一亮。

這京城的建築結構,和江南的截然不同。江南建築講究精致,如在三寸桃核上雕花,務必求得分分精美,屋宇飛檐,亭臺樓閣,沒有一處不是別具匠心的設計;而現在呈現在眼前的,卻是大氣,雖不精致,但讓人感覺豁然開朗。

這和前世的四合院有點類似,一排排方方正正的屋子圍成一個院子,一條青石雕花的路從中央一直鋪了進去,兩邊都是成排的樹木盆景,沒有假山,沒有太湖石,只是一眼望下去,似乎看不到邊的重重大門——這就是所謂的大宅門?

幾個管事媽媽引著蘇三太太一幹人等進了慶瑞堂,門口候著的丫鬟看見一群人走進院子,早已很有眼色的打起了雲錦彈墨嵌金絲的門簾子,嘴裏熱絡的說著:“喲,總算是來了,老太太可從一清早就望起,已經盼了大半天了呢!三夫人要是還不來,怕是老太太會想著親自去碼頭上接人了!”

蘇三太太朝那丫鬟淡淡一笑:“老太太這份心兒我可領了,怎敢勞動她老人家這般操心著!”旋即又朝身邊一個管事媽媽笑了下:“離京九年了,老太太面前的大丫鬟都換人了!你當年也是老太太面前得臉的,果然現在受了重用!”

那管事媽媽笑著說:“三夫人厚讚了,還不是老太太的恩典!現在當家的是田莊管事,我就管著府上的四時衣裳的添減,也算不得重用。”看了看門簾邊的丫鬟,眉眼間暗了幾分:“新人用著總比舊人好!現在老太太對她們可相信著呢,這個瑞雲,確是老太太身邊頭一個得臉的,有什麽好事情,都給她搶著做了去!”

蘇三太太看著旁邊幾個管事媽媽臉上都有憤懣的神色,不由心中一懍,也不知道這個叫瑞雲的丫鬟在蘇老太太心裏到底有幾斤幾兩,但看上去是個頗得勢的。

走得近了,也看清楚了那瑞雲的模樣。

眾人心裏皆是讚嘆了一句:這般好模樣兒,竟然淪做丫鬟,果然是造化弄人!只見那瑞雲個子高挑,身材窈窕,穿著暗色草灰青色的綢棉襖卻一點沒影響到她白皙的皮膚,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來甜美動人。

“三夫人快進來,外面冷著呢!”那瑞雲討好的把門簾打高了些,迎著蘇三太太進了慶瑞堂。

潤璃走進慶瑞堂,就聞到一種甜香,就見角落裏有一個極大的鎏金香爐,壺嘴裏吐出絲絲的煙霧。當年趙宇光大人曾在廣州船舶司任職,給蘇三老爺送來過很幾種南洋珍貴的香料,裏面最叫潤璃印象深刻的就是龍涎香。龍涎香是抹香鯨的排洩物,濕潤時雖有腥臭之氣,可幹燥以後能散發出持久的芳香,燃燒的時候更是香氣四溢,而且它也是一種珍貴的藥材,能行氣活血,散結止痛,利水通淋,還可治咳喘氣逆,氣結癥積,心腹疼痛,以及花柳之癥。潤璃向蘇三老爺撒嬌把那龍涎香討要了過來,放在自己的大藥箱裏,整個藥箱裏都有那種濃香的味道。

現在這香味兒仿佛帶點龍涎香的味兒,仿佛又不是,聞著叫人神思繾綣。若那香爐裏真燃的是龍涎香,蘇府也稱得上是潑天富貴了!

見主座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模樣的婦人,從五官看得出來年輕時長得不錯,滿頭的珠圍翠繞,穿著一件大紅的正裝,熱辣辣的燒著人的眼睛,身旁站了幾個丫鬟婆子,更顯得她通身的氣派。左首並排坐了兩位夫人,年紀也和主座那位看上去差不多,挽的是大周婦人們常梳的發式,一個只是簡簡單單的配了塊碧玉華勝,一個卻是華貴的累絲八寶盤金鳳釵,鑲著龍眼大的紅寶石,看上去富貴無比。

潤璃心中疑惑,這主座上應該就是那蘇老太太了?可為何看上去如此年輕,竟和左首上那兩位兒媳婦年紀差不多——左首坐的,不消說就是蘇府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了——不,合著京城的規矩,該稱為大夫人和二夫人。

但是後來一想,心中又釋然了。聽蘇三太太說起過這位祖母,乃是十六歲芳華就嫁到蘇府做填房的,現在應該年近五十,因著保養得好,看上去比兒媳婦更顯年輕。

蘇三太太領著幾個女兒拜下:“媳婦帶著女兒們向母親請安!”

“快快攙了起來!”蘇老太太一疊聲的叫旁邊的丫鬟婆子把蘇三太太她們架起來:“一家人,何必如此大禮!老三媳婦,你快過來讓我看看,跟著文衍放了幾年外任,是不是比當年瘦了些!”

“母親可真會說笑話,蘇府誰不知道三弟是最疼媳婦的,哪能瘦了去呢!”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響起,潤璃偷眼一瞧,卻是那個帶著鳳釵的夫人,她正捧著一個手籠,抿著嘴一笑,用眼睛斜斜的望了下主座:“老太太心裏就惦記老三媳婦,剛一見面就親熱得把我和老二家的的丟一邊了!”

“你們天天見著面的,老三媳婦剛剛回來,我多疼點又如何?”蘇老太太話音裏透著不高興:

“老三媳婦,你別管她,快些領著丫頭們過來讓我看看!”

聽到蘇老太太這句話,潤璃心裏不由得“撲哧”一笑——這位老太太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那位大夫人分明是在裝腔作勢的調笑老太太,想把慶瑞堂的氣氛弄活躍點,可這蘇老太太完全不接招啊,只顧按自己的思路說話,看起來這位蘇老太太倒也不是一個肚子裏有太多彎彎腸子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早上買了我V章的姑娘們,不好意思了,麻煩大家下午來看文啦。但是早上我發的是4000字,發正式內容可有4500字喲……算我一點小小心意吧。

8點10發的更新,8點20有訂閱,8點25,八戒中文網等幾家網站就同步有了最新章節,我等到10點50,要看書網才上了最新更新。嗯,要看書網效率算慢的了。看到它們盜取了我精心為它們準備的文章內容,我就很開心……

請菇涼們原諒我這無奈之舉,也請大家放心,最遲下午3點,我會讓大家看到更新的內容!

作者日更,基本雙更,坑品有保障,歡迎大家踴躍入坑!

最後,謝謝大家支持!

☆、蘇府太君猛如虎

潤璃本是立在蘇三太太一側,那蘇老太太向她招了招手,她便乖巧的走上前去,朝蘇老太太福身了下。

“喲喲喲,倒是個水靈的丫頭!”蘇老太太拉住了蘇潤璃的手,笑著仔細打量了下:“眉眼兒真像老三,倒沒有你的份了!”又望了望右邊坐的一溜姑娘,指著其中一個笑著說:“玧丫頭,素日裏你總覺得自己是蘇家最漂亮的姑娘,現兒可不來了個能你和比上一比的了?”

潤璃順著蘇老太太手指的方向一看,右首坐著幾個姑娘,桃紅柳綠,各有千秋,坐在最上端的那個,年紀約莫和蘇潤瑉差不多,一張圓撲撲的臉很是討喜,在大周這種臉型是所謂有福相的,在挑媳婦時最受各種夫人們歡迎。她的一雙眼睛大,但是嘴唇卻略微薄了些,看起來就讓人覺得此人定是伶牙俐齒,不宜和她爭吵,再看她的首飾衣著,樣樣皆是精品,襯得整個人一派富貴。身邊的幾位姑娘,雖說也穿著不俗,可和她比又差了一個檔次,都做了陪襯。

潤璃看那位姑娘滿眼不樂意的看著自己,心裏想著著蘇老太太可真不會說話,剛剛開口,怎麽就給自己樹了個敵人?看那姑娘的模樣氣勢,應該就是長房的嫡女了,怎甘心被她壓過一頭?心裏一轉,臉上露出謙遜之態:“祖母誇得璃兒都不好意思了!其實我們家裏,長得最美的可不是我,是我四妹潤玨呢!”

剛剛說完,偷眼瞧著那個叫玧丫頭的,眼睛又往自己身後瞧了去。

潤璃心中一喜,不露痕跡的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好讓大家看清楚身後的蘇潤玨。

蘇潤玨沒有想到潤璃會在大家面前這麽誇她,站在那裏看著大家投過來的目光,心裏有無比的驕傲,原來蘇潤璃心裏還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長得不如自己呢!

蘇老太太瞧了瞧洋洋得意站在那裏的蘇潤玨,深思著說:“這個是哪位姨娘生的?”

蘇三太太低聲回答:“潤玨是二姨娘所出。”

“哦?”蘇老太太瞧了瞧那邊坐得端端正正的大夫人:“我記得是你的遠房表妹罷?”

大夫人點了點頭,滿臉的笑容:“難為母親還記得那麽清楚!三弟的二姨娘乃是我遠房表妹,叫盧文琴的,生得好顏色,難怪她生的女兒也這麽美貌!”

“好像那二姨娘的哥哥前年中了進士?”

“哎呀呀,母親可一點都不含糊,竟然這事情都知道!”大夫人說得眉飛色舞:“我那表弟,現在可算是熬出頭來了,中了進士,又考選了庶吉士,入翰林為官,又得上面青眼,兼在中書省任了個閑職……”

“好了好了,不用說這麽多了,我已經知道了。”蘇老太太不耐煩的制止了大夫人的賣弄:“老三媳婦,老三兩個姨娘跟著回來了沒有?”

蘇三太太聽得蘇老太太很突兀的問了句這樣的話,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杵在那裏出了一回神,直到潤璃悄悄推了下她,才緩過神來:“回母親的話,自然是跟著回來了的。”

“嗨!”蘇老太太一拍桌子,大聲說:“怎麽還讓她們跟著回來了?你們淩雲園院子小,可沒給她們騰屋子!”

蘇三太太猛的吃了一驚,婆婆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叫她把兩個姨娘給打發了?這可是她多年之前就有的心願,可隨著歲月的流逝,這心願早就被碾成灰塵,飛飛揚揚的飄散在記憶裏。她已經習慣了有這兩個姨娘的存在,如果沒有了她們,她不知道蘇府是不是還會出現新的女人,一個個年輕貌美,一個個笑靨如花。

“母親,夫君不是說買下了毗鄰的一處屋子嗎?修繕下應該還是有地方罷?”蘇三太太小心翼翼的說,半真半假的試探著蘇老太太的口風。

“可能要年後才能修好,現兒園子裏可沒得她們兩個的地方!”蘇老太太端起放在紫檀木茶幾上的茶盅,慢慢的喝了一口:“不如今兒就把她們發賣了,省得還要把她們的東西搬來搬去的!”

蘇三太太驚訝的望著蘇老太太,完全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慶瑞堂裏一幹人等也被蘇老太太這話鎮住了——前腳進府,後腳就要把兒子的小妾給賣了,這是在唱哪出戲?

蘇潤瑉和蘇潤玨更是被嚇得不輕,兩人“撲通”跪了下來,口裏哀求著:“求祖母開恩,不要發落了姨娘!”

誰知那蘇老太太竟是看也不看地上跪著的那兩個,只是對蘇三太太說:“老三媳婦,你覺得我這提議如何?”

看到一屋子的人的視線又轉到了自己身上,蘇三太太不由心裏苦笑,這位婆婆還是和九年前一樣,做出的事情出人意表!現在如果她表態說讚成婆婆的做法,一出這屋子,在別人的話裏,她就立刻化身為一個妒婦,不肯放過夫君的小妾,連老宅門都不讓她們進去就發賣了;若是不同意婆婆的話,又恐婆婆心中不喜。

猶豫了一下,蘇三太太吞吞吐吐道:“母親,媳婦每個月小日子來了的時候不能侍奉夫君,所以……”說到這裏,蘇三太太臉皮都漲紅了,和蘇老太太說話,真是需要有莫大的勇氣。

“這又有什麽!”孰料蘇老太太很不在意,把茶盅放回茶幾上,笑著說:“我還不清楚自己的兒子?幾天沒有女人陪著睡覺又能如何?獨宿書房,看看書就打發過去了!”

聽到這話蘇三太太唬得眼睛都睜圓了——這蘇老太太,怎麽能當著一堆未出閣的姑娘說些這樣的話!她看了看潤璃,見她神色如常,似乎沒有受到驚嚇,再打量周圍人的神色,也不見多大變化,看來都已經習慣蘇老太太這些驚世駭俗的言談了。

“母親,還是緩一緩罷?這兩位姨娘多年和妾身一起侍奉夫君,倒也不出什麽紕漏,而且也為蘇家育有兒女,還望母親再考慮下!”

蘇老太太盯著蘇三太太看了半天,緩緩點頭道:“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今日就暫時不動她們——你們倆站起來罷!”蘇潤瑉和蘇潤玨這才在丫鬟們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子,只是這麽一驚嚇,褻衣都是一片汗,涼冰冰的貼著背。

又聽那蘇老太太繼續說了下去:“只是現在淩雲園還未修繕完全,只收拾出主院和旁邊一個小院子。這樣罷,那兩個姨娘就且安置在主院的抱廈裏,小院子就給這兩個丫頭住。”說到這裏,停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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