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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上古秘聞(4) “我永遠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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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對面陣營也察覺到了他們部族間的隱患。並巧妙用計,栽贓陷害,將蚩尤架上了火堆烤。

他們選的不是別人, 正是蚩尤忠誠的左右手——風伯。

炎黃聯盟背後有仙人出手,通過裏應外合的手段,將一樁滅族慘案嫁禍到風伯頭上。言稱是因為該族不願歸降,依附於兵主的強權,而被用來殺雞儆猴。

仙人特殊的能力, 讓他能夠以假亂真的還原“現場”,羅列出種種罪證。

風伯百口莫辯,他和九黎族內的許多人一樣, 都曾受過蚩尤的恩惠,除了將畢生奉獻給自己所仰賴的人,從未考慮過別的。

事到如今,第一時間的反應, 便是扭頭看向蚩尤,說:“主上,我願為您而死。”

蚩尤是天生的戰士, 並不擅長陰謀陽謀的構陷, 他自然相信追隨多年, 無數次生死相隨的老部下。

所以更不可能放任風伯犧牲自己,來保全他的顏面。

包括九黎族內很多人都是, 比起外人的花言巧語,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人說的每一句話,更何況揭露此事的,還是對面人。

比起伸張正義的勇士,在九黎族人看來, 倒更像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可不明真相的外人卻不這麽想。

昔年蚩尤發動戰爭,用的理由就是“抵抗天命,各族要有各族自己的活法”,現如今,卻對不支持自己的族群大肆殺戮。

是他迷失在權利的洪流中,背叛了理想?

還是圖窮匕見,野心初露?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到戰爭末期,蚩尤漸漸失去了一開始的正義性。

局勢刻不容緩,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抓出幕後主使,如果不能抵消對方輿論攻勢後的陰謀,他蚩尤就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更多人也會為了反對他,而倒戈向與他對立的陣營。

風伯就是想到了這層,才決定慨然赴死。

只要自己死了,主上再做出大義滅親的表率,那麽一切風波都將被平息,甚至還能借此事,讓主上的聲威更上層樓。

至於日後是否能找出真兇,他相信主上會為他報仇。

即便無法平冤昭雪,他目的達成,也知足了。

“我問你,我是需要靠犧牲部下來茍延殘喘的惡劣之徒嗎?!”

這樣質問著的男人用失望的表情,瞧著自己的部下,“如果需要靠這種方法來贏,那我一開始,就不會接受上神的考驗。”

他說完轉身離去,命人看守風伯,將人暫時軟禁了起來。

以蚩尤驕傲的自尊,斷不可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另一方面,他一意孤行要保下風伯的後果逐漸顯現,外界在有心人的煽風點火下,逐漸形成了反九黎聯盟的聲勢。

如果說先前在蚩尤的刻意壓制下,族人對炎黃聯盟,更多的是一種競爭對手的心態,那麽經此一役,對方陣營背地裏使的陰私手段,就徹底激發了九黎族戰士心底的戾氣與仇視。

從現在起,他們不再是意見相左的同胞,而是完完全全、沒有餘地的敵人。

外部環境越惡劣,九黎內部就越團結,越同仇敵愾。

方輕鴻眼睜睜看著雙方的矛盾不斷激化,最後到達不死不休的地步,內心也跟著激蕩起來。

他無數次擡起手臂,張合嘴唇,迫切得想要阻止事情惡化下去,卻徒勞無功。

而此時的蚩尤,也沈淪在業果的旋渦裏,越陷越深,停不下來了。

連年的戰鬥中,已經死去了多少人?

他要是現在放棄,又如何面對因為信任他,而為此肝腦塗地、付出生命的人?

戰事的焦灼,愈漸覆雜的利益糾葛——逐鹿之戰,同時還是仙界兩股大勢力內鬥的一個矛頭,一個發洩口。

很多時候,戰局其實已經不歸他們主導了。

在首次的失利後,蚩尤獨生一人,站在遍地橫屍的戰場,握緊了拳頭。

他也在剛剛的戰鬥中負了傷,腹部豁開的口子血汨汨而流,身上還有無數大大小小的瘡疤,為這張曾經神采煥發的臉,帶來一絲寂寥和疲憊。

就在剛剛,赤地焦土的戰場上,敵方人族看到他時,眼底燃起驚人的恨意。他們爆發出悲戚的怒吼:

“人族的罪人!”

“你這個暴君,為什麽要發動戰爭?”

“父親……我要為父親報仇!”

聲聲回蕩,言猶在耳。

再忍忍,再堅持一下。他深吸口氣,對自己說。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翌日,自逐鹿之戰始,便保持中立到現在的西王母忽然降旨,要求所有投身蚩尤陣營的洪荒異族,即刻回歸昆侖山,不得有片刻延誤。

而後,她又帶著所有人馬,加入了炎黃聯盟。

這下,蚩尤這邊人手雕敝,只剩九黎族戰士與他共存亡。

不能輸,一定要贏。

他不能停在這裏。

方輕鴻作為旁觀者,其實非常清楚,蚩尤在不知不覺間,走進了死胡同。內心越壓抑,顯露在外的舉措就越激進。

也就在這時,蚩尤主動接觸了騰蛇。

在那之前,九巫為替走投無路的他分憂,私自動用禁術,將九黎族歷代戰死的英魂都召集回陽世。

蚩尤起先暴怒,揪起一名大巫的衣襟,將人摜在地上,呵斥:“何故擾他們的清夢!”

豈料話聲未落,英魂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九黎有難,我等怎能坐視不理?”

“一日為君臣,世代為君臣,屬下願追隨兵主左右!”

“兵主,這裏是我們的家,如果家沒了,再睡下去又有什麽意義。”一縷穿著殘破軟甲的鬼魂道。

蚩尤認出他是最早陪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也在他們為自己爭下一塊領土時,飲血沙場。

鬼魂擡頭,情真意切地看著他:“就用我們吧,兵主!”

方輕鴻吃驚得說不出話。

原先,包括他在內的後世所有人,都以為蚩尤魔兵上的怨靈,是他為增加武器的殺傷力而故意為之,使靈魂不得超生,強行依附在兵刃上的殘忍手段。

誰能料到,是怨靈們自願被利用,想要陪伴在曾經的首領身邊。即便死去,它們也想為活著的人再爭一口氣。

可是英魂在陽世的存續不為天道所容,死後進入輪回,才是它們的歸途,也是自然法則的規矩。

若執意停留於人世,便會生出執念,墮落為怨靈。而即便亡故前再強大,面對生人時,死靈都會有先天的殘缺。

且在沒有後世鬼修功法的輔助下,它們耗盡魂力,便會消散。

蚩尤註定無法放棄他們,他們都為自己而死,現在,還要為自己而戰。哪怕……哪怕是為延續他們的存在時間,維持魂體不散,他也要竭盡全力!

於是,蚩尤親下九幽,與騰蛇達成了交易。也正是從那時起,他開始修煉太陰之力。

為有能供英魂棲居的載具,又一口氣祭煉了六桿魔兵。

他也要爭一口氣,給所有的人看。

一眼,至少一眼,男人想讓他們看到,勝利的曙光,和戰勝天命以後的世界。

六魔兵大功告成之日,也是他擢升仙王之時。

天際霞光萬道,紫氣千條,慶賀又一位絕頂人物的誕生。而蚩尤,也是人族第一位仙王。

他擁有了和天帝平起平坐的實力——大羅金仙到仙王,是一個難以跨越的生死關,古來沒有幾位能做到。

這份絕倫的天賦,本該為他帶來無邊榮耀,讓他受人族世代供奉,如今,他能分享喜悅的人,卻只剩下自己的族人。

從他與騰蛇達成協議,後者出世為禍一方後,他已徹底淪為洪荒大陸的罪人。

有了切實的理由,天庭終於不再遮遮掩掩,從暗中下手,改為明面對決。派遣同為仙王級的應龍神下界,襄助黃帝,共抗蚩尤。

最後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仙血飛濺數千裏。而方輕鴻終於從蚩尤手裏,看到仙王級強者使用九字真言時,又是何等的威勢。

臨字真言發動,真如天上天下,只他一人。

那種強大震撼著心靈,同時,方輕鴻心底油然而升起一股物我同悲的傷感。

但對面,同樣掌握著其他幾門的真言秘術,當蚩尤看到黃帝集齊了八門秘術時,瞳孔震顫,用不敢置信地聲音質問:“你哪來的時間去找齊它們?”

後者低聲道:“幸得母神贈予。”

……?

什麽意思?

母神不是說好了,給與他們公平競爭的機會嗎?

她還說是對他的考驗,難道她……並不想自己贏?

“不、不!你騙我!”蚩尤恨聲道。

容貌清雋的中年男子以一種悲憫的目光,凝視著他:“兵主,你還不明白嗎?”

“看看你的身後,現在還有誰?”

聲如洪鐘,振聾發聵。蚩尤眼眶不由潤濕。

他一直以為,從開戰到現在,女媧上神從不插手相幫,是為了維護戰爭的公平性;也一直以為,用奇跡來證明自己,是最好的方式。

哈。

哈哈哈哈哈。

他真傻,縱然修至仙王,又有何用?打從一開始,諸天神佛就沒打算正眼瞧他!

而自己一開始的深信不疑,將此視為唯一的反叛希望,用盡全力的拼搏,不過是場笑話。

當了回被耍得團團轉,徹頭徹尾的傻子。

“母神,母神。”他喃喃低語,而後拼盡全力地嘶吼著:“女媧,你出來,你給我說清楚!”

“為何要騙我!為何要騙我!”

忽然間,天際狂風大作,烏雲蔽日。

一道仙音自雲朵間傳出:“兵主蚩尤,窮兵黷武,致使凡間生靈塗炭。”

蚩尤目眥欲裂:“女媧,你害我!”

仙音依舊無情感起伏地宣讀著:“打破天條,使用禁術,私方本該輪回的魂魄。”

每吐出一句他的罪名,就炸響一聲驚雷。

“勾結騰蛇,祭煉兇兵,放任太陰之力侵蝕陽世。雖有功德在身,亦難相抵,今數罪並罰,你,可知錯?”

蚩尤仰天大笑,而他六桿魔兵上附著的英魂,亦齊齊發出悲憤的怒吼。

好一招釜底抽薪,難為天生神如此算計!

他作為帶領人族走出困境的俊傑,本為福緣深厚之人,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為消弭他的影響——世間為聖人者,其一言、一行,都將在冥冥中,影響後世的某些因果運行。

為避免意外的發生,特地設計,耗幹他先前積攢下來的功德,使他為天道所厭棄。這樣,殺他便易如反掌。

“啊啊啊啊啊!”帶著悲鳴的嘶吼響徹天地,蚩尤眼眶裏,留下兩行血淚。

他和他的子民,都是不被認可的存在。

魔兵與他血脈相連,附著其上的英魂自然與他感同身受。他們無法流淚,聲音卻在哭泣。

“兵主無敵!”

“您是九黎的希望,是我們的救世主。”

“若有來生,只願再共赴劫難,死生相隨!”

天雷擊穿了男人英武的身軀,緊接著,在被黃帝捅穿身體時,應龍神的利爪也插進了他的胸膛。

英靈齊齊厲喝,一夕間,盡數化為恨海無邊的怨靈。

“兵主……不!”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遠方搖搖晃晃走來。

身負重傷的雨師,接住男人從天而降的身軀,摘落兜帽,露出一張貌若好女的靜美容顏。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紛紛湧出眼眶。

“主上,您很好,是我們不爭氣,將來……將來……”他努力壓抑著哽咽,聲音卻仍止不住的顫抖。

蚩尤搖搖頭,此時的他,用懷念的目光,靜靜凝視他年輕的面龐。而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好好……活著……”

山水萬重,他好想再回頭,看昔年的故土一眼。那裏,是他們的家,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地方。

最後,男人抱著無邊憾恨,消散於天地間。

雨師抱緊懷中破碎的毛領鬥篷,泣不成聲。

“您也是……我的英雄。”

“我永遠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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