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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祭壇 “你要再不放手,我可就踹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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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蚩尤的逝去, 大夢三生也迎來終局。周圍陡然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方輕鴻的魂體被一陣巨力拉扯,失陷般往下墜去。

就在他以為要摔死時, 魂魄終於回歸本體,他陡的從地上坐起。

方輕鴻沒有像往常般,第一時間起身,探查四周情況,而是右手扶著額頭, 左手按著自己的心臟。

溺水的窒息感讓他胸腔悶得難受。

正在這時,一只手從後方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雲先生, 你還好……嗯?”

方輕鴻驀地回頭,是姜驚鴻。

他順著對方的視線,擡手摸了摸臉上,才發現自己流淚了。

奇怪, 似乎從涅槃巢起,他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明明以前……

青年的手忽然頓住。

以前是怎樣的呢?他的記憶怎麽模糊了?

可他的情緒還陷在過往的一段歲月裏, 不自覺就喃喃出了聲:“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原來, 竟是這個意思嗎?

他望向姜驚鴻,目光不由覆雜起來。

讓自己看到蚩尤的回憶, 是否也是天意的指引?

他們的處境何其相似。

同樣遭遇暗算,同樣經歷福澤耗損之危,甚至連現在的反抗意識——

“你看到了啊……”姜驚鴻聞聲,微微偏開視線。

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方輕鴻只能看到他勉力翹起的嘴角, 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真是糟糕,洩底可是商家大忌啊。”

方輕鴻語氣肯定:“你也看到了。”

姜驚鴻不再維持翩翩公子的優雅風度,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那豪放的坐姿,倒有幾分祖先的英偉風采。

“那種記憶,我不看也聽過好幾回了。”

“我,”方輕鴻頓了頓,垂落眼簾:“沒資格來評論你們的事,也不想白占你這個便宜。”

“所以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青年擡手,用衣袖遮住臉,等放下時,便恢覆了原本的容貌。

姜驚鴻一怔,楞楞地看著他。

難得能從他臉上,看到不是游刃有餘的表情。方輕鴻吹開掉進眼睛裏的發梢,朝他笑笑:“我就是你家老祖討厭的天命之子,方輕鴻。”

寂靜蔓延。

片刻後,姜驚鴻突然直起身,湊過來捏住方輕鴻的下頜。

青年邊往後躲,邊用胳膊肘頂他:“餵餵你幹嘛,有話好好說!”

眼看對方的腦袋越湊越近,方輕鴻被他專註的眼神盯得直發毛:“兄弟,你們老姜家報覆的方式,還真讓人捉摸不透。但你要再不放手,我可就要踹你了啊。”

姜驚鴻撲哧一笑,松開手坐回原來的位置:“說什麽呢,誰要報覆了?”

方輕鴻:“那你幹嘛……”

“我只是在想,我們一點也不像。”風拂過,吹起白衣公子烏黑的額發。他閉著眼睛,表情愜意。

這回輪到方輕鴻楞住了:“什麽意思?”

“那就是另外的秘密了,想知道的話——”姜驚鴻笑吟吟攤開手掌,朝他屈指勾了勾:“得加錢。”

又恢覆成了從前那個,難以抓到破綻的笑面狐貍。

“切,那能值幾塊靈石。”方輕鴻故作不屑,同時還挪了挪屁股,和姜驚鴻拉開距離。

後者樂不可支,說:“不用跑,剛剛是我故意逗你的。而且有一點你說錯了,兵主其實並不討厭你,他也不恨你。”

方輕鴻:“咦?”

姜驚鴻:“說到底,你也只是個運氣比較好的人而已,如果沒有你,我們也不會存在。兵主真正所排斥的,是那個無情的天道運行體制。”

方輕鴻肩膀一垮,抱著腦袋長長的嘆了聲,說:“他還蠻有人情味。”

“不過——”姜驚鴻話鋒一轉,摸著下巴興味盎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方輕鴻抽了抽嘴角,這種事就算你不說,我也已經切身體會過了。

他轉移話題:“其實我覺得,兵主的想法未必就錯了。”

蚩尤雖然失敗了,但這條路並沒有真的堵死。

畢竟就他現在面臨的困境,也只有推倒重來的選擇——他可不認為,天界一幫仙人會忍耐多久。

等他行蹤暴露,他們在人間界的觸須也拿自己束手無策時,真正的麻煩就來了。

蚩尤雖下場慘烈,但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那些因為他的死而執念難消的怨靈,那些活到現在,隱伏魔域汲汲營營的後人。從淳於家這代子嗣,依舊服務於姜家後代便可看出,數十萬年過去,他們仍堅信著蚩尤的主張。

這份即便是天生神,也無法割斷的主從之誼,至今仍存續著。

說起來——

方輕鴻回憶起蚩尤大戰應龍神和黃帝時,六桿魔兵分別由一道身外化身操縱,且真假身也在其間轉換自如,給對手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往往是兩人聯手,好不容易打穿蚩尤的心脈,結果前一秒,對方轉移了神魂,根本形不成致命傷。

如果不是最後女媧的宣判,徹底剝奪了蚩尤的功德,以懲罰之天雷定住了對方的真身,估計戰鬥還要沒完沒了的下去。

而這門神通,之前沒看蚩尤施展過。

應該是他成就仙王果位後,才能明晰的神通——三千法相。姜驚鴻那個真身化身互相轉換的術法,應該就是脫胎自這裏。

想到蚩尤,方輕鴻再嘆口氣。

說實話,他不是不能理解對方,甚至在一些決定上,對方的選擇他也覺得情有可原,這就讓他對蚩尤的心情更加感同身受起來。

讓子民活下來,成為蚩尤一生的執念。

如今的他呢?

方輕鴻雙手十指交握,漸漸收緊。

如果可以,不僅僅只限於劍宗,他想讓更多人擺脫原定的命運軌跡,得到真正不被拘束的自由。

前人未達成的願望,他來達成;前人難消弭的憾恨,他來消弭。

算了,想太遠也沒用,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一步步來。比如,先解決眼前的情況。

一手撐著地面,方輕鴻邊站起身,邊道:“話說,你知道這是哪兒……”

“我勸你最好別動。”一道沙啞性感的女聲忽然插進來。

方輕鴻驀地朝聲源處望去,在距離他們七、八丈外的大樹下,正盤膝坐著個,嘴角掛血的美人。

“赫連玨?!”他立時驚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一直都在。”赫連玨面無表情。

“六魔兵齊聚,不止是激發蚩尤留在魔兵內的記憶,還會打開一條通道。這點,相信姜少主也很清楚。”

方輕鴻回頭看姜驚鴻。

後者托著下巴沈思:“九黎族的祭壇,也是昔年兵主祭煉魔兵之地。”

聞言,方輕鴻當即四下環顧:“所以我們現在,就在這個地方?話說祭壇以前是搭在族內的吧,姜公子,你們居然不住在遺址裏嗎?”

姜驚鴻攤攤手:“通道被女媧封印了嘛,沒有六魔兵根本進不來。”

赫連玨若有所思:“姜少主,現魔兵在你手裏,我們暫且休戰如何?”

姜驚鴻微微一頓:“好。”

方輕鴻漸漸回過味來,臉色也變了:“你們的意思是……”

“沒錯。”姜驚鴻點頭。

接著往下說地卻是赫連玨,她註視著方輕鴻,目光覆雜:“方才我們殺死的,只是赫連無赦的一道化身,他真身應該就是在等這一刻。”

“他跟過來的話,定會潛伏在周遭,伺機而動。”

聽完赫連玨的補充,方輕鴻又看向姜驚鴻。

對方單手支頤,繼續解說:“畢竟魔兵在我手上,他終極目的肯定還是我。而對於赫連尊主來講,比起東西落到親爹手上,還不如在我這裏。兩害相權取其輕,正巧,我也覺得赫連尊主比她爹更遵守游戲規則。”

赫連玨卻只看著方輕鴻,怔怔道:“你不信我?”

方輕鴻沈默片刻,忽然問:“如果你想取得一樣東西,這東西對你裨益良多,而我,剛好會成為你取得它的阻礙,你會如何做?”

赫連玨張了張嘴,剛要出聲,便聽青年又沈聲補充:“說實話。”

她閉上嘴,不再說話。

“懂了。”方輕鴻笑笑,“謝謝,至少你沒騙我。”

“我……”赫連玨咬牙,低聲道:“歸虛峰那次,我幫你的確違抗了父命,沒有騙你。”

方輕鴻忙出言安撫:“放輕松放輕松,立場問題,我懂。”

赫連玨猛地擡頭:“你不懂!”

場面尷尬的沈寂下來。

姜驚鴻左看看右看看,雖然不明其意,但不妨礙他在心裏暗暗揣度。

赫連玨自嘲地笑笑:“你潛入魔域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出來。想必你也很想知道這些年來魔域的秘密。好,我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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