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歷史的車輪 我最是冰清玉潔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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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夢寒:“許久不見, 甚是想念。”

方輕鴻趕緊在肉麻的氛圍裏叫停:“等下等下,咱們瀛洲島才見過吧?”隔壁道衡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再讓柳夢寒胡言亂語下去,他的清白基本不用救了!

對面人將他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抗拒看在眼裏, 什麽都沒說,只笑了笑,用柔緩的語調道:“師兄要先去拜會大尊者,過後再來找師弟敘舊。”

方輕鴻趕緊揮手:“快去快去,正事要緊。”

目送昆侖宮的人走遠, 道衡收回落在柳夢寒背影上的視線,回轉頭來,詭異地盯著自家師侄看:“雲鴻……”

方輕鴻:“什麽也別說, 什麽也別問,問就是沒有。”

道衡:“師叔一字未提,你怎知師叔在想什麽?”

方輕鴻痛心疾首:“宗主的目光已經暴露了一切。”

道衡:“好吧,你和柳少宮主什麽關系?”

方輕鴻:“萍水相逢。”還是你師侄要討債的對象。

道衡:“那他怎麽對你這麽……熱情?”

方輕鴻:“這問題您不該問我, 該問他,您師侄我冰清玉潔,最是單純不過了。”

道衡一挑眉, 語重心長:“師侄啊, 有沒有人說你有些自戀。”

方輕鴻:“師叔啊, 有沒有人說您年紀上來,也愛刨根問底了。”

“臭小子, 我看你就是找抽!”道衡揚手作勢要打,見周圍僧侶的目光都看了過來,佯作無事地放下,盤膝坐蒲團上裝歲月靜好。

方輕鴻壓低聲音:“師叔,我心裏有數。”

道衡嘆息一聲:“昆侖宮沒表面看上去的無欲無求, 不然還跟合歡宗爭什麽?你有數就好,有數就好。”

說到後來,語調漸低。

方輕鴻笑不出來了。

昨夜鬼臉消失後,三人都無比清楚的意識到,慧能之死,真的和道衡脫不了幹系。

或者應該說,幕後主使看穿了劍宗的計謀——他們本打算用道衡迷惑魔域,假裝引狼入室,然後在魔域大舉侵襲劍宗後,突然反水,將赫連無赦計劃的裏應外合,變為關門打狗。

而現在,對方反倒利用了他們的心理。他算準劍宗必將謀求盟友,而要找人聯盟,就需開誠布公,有能拿的出手的“物證”。

蠱蟲自然算得上鐵證,所以道衡為說服對方,肯定要拿出來,這也就給了魔種附體的良機。更何況他們根本不清楚,這黑氣到底是什麽。

那一粒魔種,從道衡所有的白蟲身上分出,種在了慧能身上。並且迅速發芽,在慧能的軀幹裏野蠻生長。據智善講述,慧能其實是爆體而亡的,並且現場只剩下一具佛骨,其餘內臟、血液、皮囊半點不剩。

線索都對上了。

這也解釋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慧能,何以能接觸到‘惡力’的原因。而且從他舍利子的狀態來看,是剛染上不久的模樣,否則經過汙染的舍利不會如此潔白。

前世道衡一身道骨,都汙濁地發黑了。

他們都大意了,才會被人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這個事實讓原本堅信自己無辜清白的劍宗二人都失聲了。即便智善寬宏大量,願意體諒他們的處境,天麓寺的其他人呢?

再退一步講,就算天麓寺眾人服從了智善大尊者的決議,冤有頭債有主,將罪責都推到始作俑者身上,那始作俑者又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不大作文章?任由他們抱團,調轉頭來對付自己?

智善大尊者沒有立即表態,而是跟另外幾位高僧去一邊交流情況,最終下達了加強守備的命令。因此今日的法事現場,雖看上去風平浪靜、一團和氣,但暗地裏的守備,遠要比想象得還要嚴苛。

而劍宗這邊,道衡被限制了行動,不能再隨意出入各地,一早就在幾位分神期佛修的“陪同”下,來至大殿前排落坐。同時,智善也給他留了條退路,並未將昨晚的發現公之於眾,一切視情況而定。

方輕鴻本不屬此列,但他仍默默陪在道衡身邊,什麽都沒說。為避免殃及更多人,智善勸誡道衡不要把妙化爐再拿出來,或轉交他人,方輕鴻擔心他出事,特地出借太初劍,鎮壓在道衡安放妙化爐的須彌空間內。

後者面上看不出異樣,偶爾還跟他講幾句俏皮話緩解氣氛,但兩個人對彼此的關照,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幕後主使心狠手辣、步步為營,將道衡推上風口浪尖,逼著劍宗和天麓寺——更甚者,是跟天下站到對立面。

眼下兩人在天麓寺如履薄冰,隨時面臨傾覆的可能,唯守望相助,共覓良機。

同時兩人還不約而同的想到,既然慧能這樣的化虛大能都要中招,那在劍宗呢?是不是也有人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魔根深種了?

可見識過此物的,同道一真君在內,也就他們三人。道衡奇妙的沒事,方輕鴻要體內多了點什麽,早有感覺了,剩下的就只有……

一想到這裏,兩人都坐不住了,恨不能盡快出個結果,好回劍宗確認情況。

方輕鴻更怎麽都想不通,這股‘惡力’是如何穿透妙化爐的?

要知道妙化爐的原身可來頭不小,號稱可煉化天地,即便是用它殘片重新打造出來的器具,也不該如此脆弱,至少前世但凡關進妙化爐的東西,方輕鴻就沒見過能逃出來的。

所以‘惡力’的來源,究竟是什麽?

僅憑赫連無赦,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嗎?方輕鴻不禁捫心自問。

眾人到齊後,法事正式開始。

天麓寺金身境及以上的佛修從寶殿內,一直坐到了殿外,以八角陣型,將慧能的舍利拱衛在正中心,也就是佛龕前的位置。

天麓寺歷代主持、長老等坐化後,都會集體頌《往生咒》,送他去佛祖在的極樂世界。

傳說《往生咒》是連接彼岸的橋梁,也是釋迦牟尼為世人留下的瑰寶。肉胎的消亡,並不是終結,而是新的開始,唯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更靠近真理,那個佛祖存在的世界。而這種待遇,也只有前世得道之人,才能享受。

從儀式開始,方輕鴻、道衡兩人就沒閑心再去維持表面功夫,他們神經繃得死緊,目光幾乎是一錯不錯地盯著佛龕。

其中,道衡的心理負擔更甚於方輕鴻。對於鬼臉昨日所言,無論智善也好,他們也好,都是打從心底相信的。

能在天麓寺如入無人之境,那麽白天黑夜對它來說,能成為什麽阻礙?

而方輕鴻糾結的點,在魔域無法操控的這股‘惡力’上。

鬼臉說赫連無赦沒資格支配它,但白蟲顯而易見,是用‘惡力’餵養出來的,那‘惡力’和騰蛇之毒間,又存在著什麽關系?

還有,孤鶩山上的‘惡力’從哪兒來的?

是魔域故意釋放的嗎,如果不是,又會是誰的手筆?

另外一方面,五域趕來的門派不乏有看劍宗熱鬧的想法,都在明裏暗裏觀察道衡的反應。而他們看向方輕鴻的目光,則更加赤裸。

可以說只要道衡失勢,出了天麓寺的地界,他們就會毫不留情地,對一身仙寶秘術的方輕鴻下手。

至於天麓寺是否還能維持中域第一寺的名頭,不是沒有心懷叵測的人,在期待變故的發生。如果智善死了,那麽……

不過,即便內心有再多想法,一切未發生前,他們仍只能按捺下來,表現出一副虔誠悲痛的姿態來裝腔作勢。

這世間,純粹的惡與純粹的善,都很難被長久維系,概因自然萬物的本質,是混沌。

規則禮法,因利驅導,一切在人為的操縱下,變得不那麽分明,只有利己的思想一枝獨秀,在歲月長河的沈浮中被遺存下來。

也正因這渾濁,反倒襯得所謂的純粹,變成了異類。

破壞一切的惡,萬物生靈將其定性為“魔”,而像天麓寺這樣無私奉獻,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講也損害了某些人利益的存在,也將被認為他無法同流合汙的人們針對。

志同者為“合”,是謀求共贏之象;反之為“劫”,是彼此劫掠之意。這也暗合了五行奧義,是天地間亙古不變的理。

為“劫”者總不啻於用最骯臟、最下作的思想,去揣度他們眼中的異類。

日漸高升,攀上中天,而就在《往生咒》即將唱誦完畢之際,道衡忽感體內真元湧動,隱有暴走之象。

他身邊的方輕鴻第一時間察覺,當即捉住他的手腕,將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入道衡體內。緊接著,青年驚駭的發現,道衡的丹田竟在瞬息間,變成了一口無敵洞,無論他怎麽去灌入力量壓制,那些真元都好像消失了般。

道衡臉色慘白,反手摁住方輕鴻,吃力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它,出來了。”

是白蟲咬破了妙化爐,在太初劍的施壓下,撞穿了須彌戒的空間壁壘!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太初劍可是仙界第一神兵啊,這世上如何會有它封不住的東西?!

方輕鴻心亂如麻。

另一邊。

連毀兩件聯結神魂的法器,道衡神識遭受重創,而罪魁禍首則鉆入他的身體,開始新一輪的破壞。

方輕鴻登時急了:“師叔,把它渡給我!”

道衡疼得一額頭汗,擠出個笑:“說什麽傻話呢,我可是……你師叔……”

話音未盡,只聽“噗”的聲,道衡口噴鮮血。

烏黑的血液在靈石鋪就的地板上流淌,散發出一陣難聞的惡臭。法事被迫中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尊者!”

一名金身佛修陡的起身,指向佛龕上盛放慧能舍利的方匣,語調帶著些微的顫抖:“您、您看。”

只見絲絲黑氣自方匣的縫隙處溢出,竟和道衡身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佛龕上的變故,成功阻住了智善走向道衡的腳步。後者當即回到佛龕前,痛心疾首:“怎會如此,昨晚不是已經……慧能,慧能!”

五域諸門議論紛紛。

“竟真是道衡……”

“劍宗如今風雨飄搖,還四面招惹樹敵,他是瘋了嗎!”

“不會真走火入魔,神志不清醒了吧?”

“不管是不是,入了魔還敢在佛光普照的地方待著,也不知該說他膽大妄為,還是傻……這不就被逼出原形了嗎?”

一張張坐看好戲的臉孔,一顆顆飽藏私欲的內心,前世的畫面和今生重疊,方輕鴻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迎著歷史不可逆的洪潮,溯游而上,緊緊地抓住道衡。

後者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他又執著地重新握了回去。

“不要,師叔,我們還有機會!”方輕鴻看著被逼上絕路,逐漸露出釋然表情的道衡,懇切地祈求:“讓我幫您,讓我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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