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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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步珊林說了一聲，連夜跑回了家鄉。
短短的大半年時間，陸老頭像變了一個人，骨瘦如柴，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沒見被子鼓起來多少。面色白中帶青，顯然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陸老頭看見他很高興，攥著他的手說了不少話。期間陸老頭的親戚也來來去去不少，病房裏堆滿了探病禮物。
阿明連續去看護了幾天，直到某天下午，陸老頭忽然說：“阿明，我想喝可樂。”
“啊？喝可樂對你不太好吧。”阿明說。
“沒關系，突然想喝了。我記得冰箱裏還有兩瓶，你幫我拿一下吧，順便把老伴的那套衣服拿來，我想見見他。”
阿明應著，拿上鑰匙走出了病房，越跑越快，直到飛奔起來。
陸老頭少見地夢到他去世時的情形。
在他剛剛離開的時候，他每日每夜地失眠，形容枯槁，短短的一個月，像老了十歲。後來，就開始每天都夢見他。從第一次見面，到兩個人生活的一點一滴，再到第一次見面，循環往覆。但是，他從沒夢見過在他住院之後的那段時間。
但是這次他夢見了。
那時候兩個人都才四十出頭，別人還在叫他老陸，而不是老頭。
老陸坐在病床旁邊守著他，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一開始還說笑了幾句，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害怕。”他哭著說。
“沒事沒事，我在這裏。”老陸說，“你怕什麽？”
他抓緊他的手。
他的眼角已經有了一絲不顯眼的皺紋，頭上早就長了第一根白發，可是僅止於此，時間將會使一切停止在這裏。而他，臉上的皺紋會越來越多，頭上漸漸布滿白發，用盡餘生，慢慢衰老。
我怕只剩你一個人，該怎麽辦。
睡夢中的陸老頭慢慢睜開了眼，朝著床前呵呵一笑：“你來了。”
“啊。”似乎有人輕聲答道。
阿明喘著氣回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醫護人員正把白布蓋在陸老頭的臉上。
他忽然流下了眼淚，毫無征兆地，在意識到死亡這件事之前。
他走過去，把衣服放在陸老頭的胸口，對陸老頭的親戚說：“火化的時候把這身衣服一起燒了吧……陸爺爺這麽要求的。”
陸老頭的親戚一臉悲哀地點頭說好。
阿明又看了陸老頭兩眼，回到家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拿著那把鑰匙。他記起天氣預報說今天夜間有雨，再一次上了頂樓，把花盆搬進了陸老頭的屋裏。
阿明站在屋子的正中間，依稀看到當年鮮活的光景，兩個高大俊朗的青年，滿身油漆地笑鬧著。
這裏到處都有那兩人生活過的氣息。
他最後看了一眼，關上門走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他應該把鑰匙給陸老頭的親戚送回去，可就是站不起來。一想到有陌生人會來把這個家裏的回憶翻攪得一幹二凈，他就很難受。雖然陸老頭自己是不在乎這些了。
“阿明！你怎麽了？”
阿明擡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張焦急的臉。
“……步珊林？”
“嗯，我在這裏。”
阿明沒忍住撲哧一笑：“我靠，你怎麽又跟來了！”
他抓緊他的手。
他明朗的外表下，藏著一個軟弱的自己。
他從來膽小又自卑，不敢和同學談起家裏的事情，不敢承擔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就算偶爾被迫放棄一些東西，也覺得那是無可奈何，不敢落人詬病。
可是，當你以為尚遙遠的一切未來，都悄然湮滅在曾經的歲月裏，你所視為不可撼動的規則，在死亡面前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到那時所祈盼的，不過是所愛仍在身邊。
他在身邊，握緊你的手，說一聲：我在這裏。
人生不過匆匆數十載，你要浪費多少時間，去愚蠢地思考要不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步珊林。”
“嗯？”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番外 搬家。
方琮琤站在小區正中間，沖樓上中氣十足地喊道：“陸——舸——”
等了半晌都沒見窗口有人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六樓。房門大開著，家具都歪七扭八地堆在正中間，陸舸就趴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茶幾上，埋頭在報紙上奮筆疾書。
方琮琤沖過去：“我在樓下叫你大半天了，甭管你在寫什麽，等搬完再繼續行不行？”
陸舸把報紙拿起來抖了抖，得意地說：“你看。”
方琮琤看見報紙上那個長長的圖形，像是一根繩子，連接上面的齒輪和下面的一塊板子。
“只要搖兩圈搖桿，升降臺就能上升六十厘米。”陸舸說，“這個支點夠結實，只要我們用好材料，連衣櫃都可以吊上來。”
方琮琤看著他身後安靜的衣櫃：“家具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點兒東西。有買材料做這個的功夫早就弄完了。”
“我知道。”陸舸說：“我畫著玩兒的。”
方琮琤嚴肅道：“陸舸同志，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半了，咱們家還是一團糟，連床單都沒買。你想睡地板還是大街？”
陸舸細細品味了一下“咱們家”“床單”等等關鍵詞，臉紅了紅：“方同志，你怎麽能大白天耍流氓呢。”
方琮琤人挺聰明，就是個性有點死板，跟陸舸裝模作樣的臉紅不同，耳朵刷地一下就充血了，跟信號燈似的。
陸舸又要死不死地嘴巴撅起來，無聲地mua了一下，方琮琤頭上冒著煙，跑下樓繼續搬東西。
陸舸又把圖紙完善了一下，滿意地放起來，準備回頭做出來試試。等再下樓的時候，看見方琮琤正幫一個老大娘搬著兩箱水果，趕緊跑過去接過來一箱。
老大娘擡眼一看，這個小夥子長得也很俊俏啊！頓時喜歡得不行，搬完水果，給他們塞了好幾個蘋果。
陸舸正想道個謝收下，就看方琮琤敬了個軍禮，中氣十足的地說：“祖國安寧我光榮，人民富裕我幸福。這是我應該做的，大娘，您快拿回去。”
陸舸：“……”
部隊裏大家都爭當學雷鋒，一個人走著走著跌倒了，四面八方跳出來不知哪兒的人都搶著來扶。你稍微楞一楞，可能就給領導看見了，馬上叫過去談心：小x你不積極啊，看大家多踴躍參與。這時候就見摔倒的那人已經給人堆埋了。
方琮琤是做好事最積極的一個，剛入部隊那年還被評為文明先鋒。領導先是給他頒了個錦旗，話鋒一轉，就開始抓部隊裏的反面典型，恨恨地批鬥了陸舸一番。
方琮琤當時捧著錦旗，見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新兵垂頭挨訓。仿佛感應到什麽，朝他回望過來，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對方哼地把頭揚到另一邊。
結果陸舸當晚因為“認錯態度不端正”被罰跑二十圈，還讓方琮琤監督。
那時候各人都搶著幫忙，卻沒多少人需要他幫，出來社會後又很少有那種團結互助的氛圍。方小先鋒好不容易啊，盼到說這句話，說完一陣激動：晚上回去就寫日記裏！
大娘懵了：“幾個蘋果，不值什麽錢……”
“我們絕不拿人民群眾一針一線，大娘，您收回去吧。”方琮琤又是一陣激動，黨的光輝照在他身上！
陸舸掩面，太他娘的丟人了！
他拽著方琮琤，胡亂拿了一個說：“大娘，我們先走了，謝謝您的蘋果。”
兩人匆匆回去搬東西，方琮琤邊搬邊絮叨他：“怎麽能拿人東西呢。”
陸舸腳一歪，電視櫃砸在墻上，砸出個豁口。
方琮琤怒目而視：“我好不容易刷好的墻。”
陸舸心疼地看著電視櫃：“我好不容易釘好的櫃子。”
“磕壞了？我看看。”方琮琤急忙探頭過去。
陸舸親了他一口。
方琮琤眼睛發亮地看著他，陸舸眼睛發亮地回望著。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了半天，方琮琤開口：“咱們種個葡萄吧……”
“免談！”陸舸斷然反對，“我家原來種了兩盆花，一到夏天，滿屋子都是螞蟻和飛蟲，可惡心了。”
他還記得當時被自家金燦燦的油菜花田迷住了，翻開油菜花，眼睛頓時對上一只綠色的肉蟲，從此就對植物沒什麽好感。
兩人放好電視櫃，又搬起衣櫃往房間裏放。方琮琤卷起袖子出去搬其他東西，陸舸正要跟出去，又見櫃子和墻中間還有一道縫隙，就往外拉了拉想重新擺一下。結果一個趔趄沒站穩，櫃子砰地倒在墻上。
方琮琤在外間喊：“老陸，怎麽了？”
“沒事沒事。”陸舸含混地應著，急忙把櫃子擺好。
當然沒過幾分鐘那道新磕出來的小坑就被發現了，陸舸保證他再也不會出這種幺蛾子了，方琮琤打賭他會。
結果某人如願以償地在頂樓種上了葡萄。
又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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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大半年時間，陸老頭像變了一個人，骨瘦如柴，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沒見被子鼓起來多少。面色白中帶青，顯然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陸老頭看見他很高興，攥著他的手說了不少話。期間陸老頭的親戚也來來去去不少，病房裏堆滿了探病禮物。
阿明連續去看護了幾天，直到某天下午，陸老頭忽然說：“阿明，我想喝可樂。”
“啊？喝可樂對你不太好吧。”阿明說。
“沒關系，突然想喝了。我記得冰箱裏還有兩瓶，你幫我拿一下吧，順便把老伴的那套衣服拿來，我想見見他。”
阿明應著，拿上鑰匙走出了病房，越跑越快，直到飛奔起來。
陸老頭少見地夢到他去世時的情形。
在他剛剛離開的時候，他每日每夜地失眠，形容枯槁，短短的一個月，像老了十歲。後來，就開始每天都夢見他。從第一次見面，到兩個人生活的一點一滴，再到第一次見面，循環往覆。但是，他從沒夢見過在他住院之後的那段時間。
但是這次他夢見了。
那時候兩個人都才四十出頭，別人還在叫他老陸，而不是老頭。
老陸坐在病床旁邊守著他，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一開始還說笑了幾句，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害怕。”他哭著說。
“沒事沒事，我在這裏。”老陸說，“你怕什麽？”
他抓緊他的手。
他的眼角已經有了一絲不顯眼的皺紋，頭上早就長了第一根白發，可是僅止於此，時間將會使一切停止在這裏。而他，臉上的皺紋會越來越多，頭上漸漸布滿白發，用盡餘生，慢慢衰老。
我怕只剩你一個人，該怎麽辦。
睡夢中的陸老頭慢慢睜開了眼，朝著床前呵呵一笑：“你來了。”
“啊。”似乎有人輕聲答道。
阿明喘著氣回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醫護人員正把白布蓋在陸老頭的臉上。
他忽然流下了眼淚，毫無征兆地，在意識到死亡這件事之前。
他走過去，把衣服放在陸老頭的胸口，對陸老頭的親戚說：“火化的時候把這身衣服一起燒了吧……陸爺爺這麽要求的。”
陸老頭的親戚一臉悲哀地點頭說好。
阿明又看了陸老頭兩眼，回到家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拿著那把鑰匙。他記起天氣預報說今天夜間有雨，再一次上了頂樓，把花盆搬進了陸老頭的屋裏。
阿明站在屋子的正中間，依稀看到當年鮮活的光景，兩個高大俊朗的青年，滿身油漆地笑鬧著。
這裏到處都有那兩人生活過的氣息。
他最後看了一眼，關上門走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他應該把鑰匙給陸老頭的親戚送回去，可就是站不起來。一想到有陌生人會來把這個家裏的回憶翻攪得一幹二凈，他就很難受。雖然陸老頭自己是不在乎這些了。
“阿明！你怎麽了？”
阿明擡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張焦急的臉。
“……步珊林？”
“嗯，我在這裏。”
阿明沒忍住撲哧一笑：“我靠，你怎麽又跟來了！”
他抓緊他的手。
他明朗的外表下，藏著一個軟弱的自己。
他從來膽小又自卑，不敢和同學談起家裏的事情，不敢承擔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就算偶爾被迫放棄一些東西，也覺得那是無可奈何，不敢落人詬病。
可是，當你以為尚遙遠的一切未來，都悄然湮滅在曾經的歲月裏，你所視為不可撼動的規則，在死亡面前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到那時所祈盼的，不過是所愛仍在身邊。
他在身邊，握緊你的手，說一聲：我在這裏。
人生不過匆匆數十載，你要浪費多少時間，去愚蠢地思考要不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步珊林。”
“嗯？”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番外 搬家。
方琮琤站在小區正中間，沖樓上中氣十足地喊道：“陸——舸——”
等了半晌都沒見窗口有人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六樓。房門大開著，家具都歪七扭八地堆在正中間，陸舸就趴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茶幾上，埋頭在報紙上奮筆疾書。
方琮琤沖過去：“我在樓下叫你大半天了，甭管你在寫什麽，等搬完再繼續行不行？”
陸舸把報紙拿起來抖了抖，得意地說：“你看。”
方琮琤看見報紙上那個長長的圖形，像是一根繩子，連接上面的齒輪和下面的一塊板子。
“只要搖兩圈搖桿，升降臺就能上升六十厘米。”陸舸說，“這個支點夠結實，只要我們用好材料，連衣櫃都可以吊上來。”
方琮琤看著他身後安靜的衣櫃：“家具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點兒東西。有買材料做這個的功夫早就弄完了。”
“我知道。”陸舸說：“我畫著玩兒的。”
方琮琤嚴肅道：“陸舸同志，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半了，咱們家還是一團糟，連床單都沒買。你想睡地板還是大街？”
陸舸細細品味了一下“咱們家”“床單”等等關鍵詞，臉紅了紅：“方同志，你怎麽能大白天耍流氓呢。”
方琮琤人挺聰明，就是個性有點死板，跟陸舸裝模作樣的臉紅不同，耳朵刷地一下就充血了，跟信號燈似的。
陸舸又要死不死地嘴巴撅起來，無聲地mua了一下，方琮琤頭上冒著煙，跑下樓繼續搬東西。
陸舸又把圖紙完善了一下，滿意地放起來，準備回頭做出來試試。等再下樓的時候，看見方琮琤正幫一個老大娘搬著兩箱水果，趕緊跑過去接過來一箱。
老大娘擡眼一看，這個小夥子長得也很俊俏啊！頓時喜歡得不行，搬完水果，給他們塞了好幾個蘋果。
陸舸正想道個謝收下，就看方琮琤敬了個軍禮，中氣十足的地說：“祖國安寧我光榮，人民富裕我幸福。這是我應該做的，大娘，您快拿回去。”
陸舸：“……”
部隊裏大家都爭當學雷鋒，一個人走著走著跌倒了，四面八方跳出來不知哪兒的人都搶著來扶。你稍微楞一楞，可能就給領導看見了，馬上叫過去談心：小x你不積極啊，看大家多踴躍參與。這時候就見摔倒的那人已經給人堆埋了。
方琮琤是做好事最積極的一個，剛入部隊那年還被評為文明先鋒。領導先是給他頒了個錦旗，話鋒一轉，就開始抓部隊裏的反面典型，恨恨地批鬥了陸舸一番。
方琮琤當時捧著錦旗，見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新兵垂頭挨訓。仿佛感應到什麽，朝他回望過來，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對方哼地把頭揚到另一邊。
結果陸舸當晚因為“認錯態度不端正”被罰跑二十圈，還讓方琮琤監督。
那時候各人都搶著幫忙，卻沒多少人需要他幫，出來社會後又很少有那種團結互助的氛圍。方小先鋒好不容易啊，盼到說這句話，說完一陣激動：晚上回去就寫日記裏！
大娘懵了：“幾個蘋果，不值什麽錢……”
“我們絕不拿人民群眾一針一線，大娘，您收回去吧。”方琮琤又是一陣激動，黨的光輝照在他身上！
陸舸掩面，太他娘的丟人了！
他拽著方琮琤，胡亂拿了一個說：“大娘，我們先走了，謝謝您的蘋果。”
兩人匆匆回去搬東西，方琮琤邊搬邊絮叨他：“怎麽能拿人東西呢。”
陸舸腳一歪，電視櫃砸在墻上，砸出個豁口。
方琮琤怒目而視：“我好不容易刷好的墻。”
陸舸心疼地看著電視櫃：“我好不容易釘好的櫃子。”
“磕壞了？我看看。”方琮琤急忙探頭過去。
陸舸親了他一口。
方琮琤眼睛發亮地看著他，陸舸眼睛發亮地回望著。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了半天，方琮琤開口：“咱們種個葡萄吧……”
“免談！”陸舸斷然反對，“我家原來種了兩盆花，一到夏天，滿屋子都是螞蟻和飛蟲，可惡心了。”
他還記得當時被自家金燦燦的油菜花田迷住了，翻開油菜花，眼睛頓時對上一只綠色的肉蟲，從此就對植物沒什麽好感。
兩人放好電視櫃，又搬起衣櫃往房間裏放。方琮琤卷起袖子出去搬其他東西，陸舸正要跟出去，又見櫃子和墻中間還有一道縫隙，就往外拉了拉想重新擺一下。結果一個趔趄沒站穩，櫃子砰地倒在墻上。
方琮琤在外間喊：“老陸，怎麽了？”
“沒事沒事。”陸舸含混地應著，急忙把櫃子擺好。
當然沒過幾分鐘那道新磕出來的小坑就被發現了，陸舸保證他再也不會出這種幺蛾子了，方琮琤打賭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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