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鱗片湧成波浪，對他說謝謝恩公我們要報答你我們要以身相許。嚇得他猛然驚醒，一身白毛汗。

身上還是那臟衣服，一股魚腥味兒。

他洗了個澡換身衣服，一瘸一拐地下樓吃飯。旅游景區的飯菜極為一言難盡，可這個時間除了酒店，外面還開著的飯館太遠了，他腳傷了又走不過去。味同嚼蠟地吃了幾口，面前突然放下幾份熱氣騰騰的外賣。

“三菜一湯，應該夠倆人吃。”章昱明露出一排白牙，在他對面坐下，“學長，你不挑食吧？”

步珊林，K.O.

阿明坐著喝完了兩杯咖啡，發了會兒呆，回去的路上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以前那次旅游。

步珊林為了幫他忙把腳扭了，腫得像是在皮裏埋了個饅頭，在他背上不住嘚啵：“越來越疼了，而且很燙，我覺得可能斷了……你看我的腳有沒有歪？”

阿明喘著氣說：“不可能……如果、如果骨折、你早就站不起來了。”

步珊林還是驚魂未定地探頭看自己的腳，本就拖地行走的阿明身子一歪，啊啊啊地大叫著仰面摔倒在地，砸在步珊林身上。

“現在斷了。”步珊林說。

阿明：“……”

兩人已走到了景區門口，離下榻的酒店不遠，整個人都松了口氣，疲憊感頓時如潮水一般湧來。步珊林的雙手雙腳還纏在他身上，阿明幾次使出吃奶的力氣起身，都無奈地躺了回去，只好放棄：“我實在背不動了，還是找人來吧。”

“別亂動。”步珊林箍住他，“這邊車進得來，打個電話回去就行，讓他們來接一下。”

阿明一想也是，撥通電話簡要說明了一下地點和步珊林的腳傷，說著說著，就趴在他胸口睡著了。

好像是自從一覺醒來，步珊林的態度就慢慢發生了改變。難道他喜歡當肉墊？阿明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家裏，自家的大門開了一半，屋內一片狼藉。阿明一驚，小心翼翼地沖門縫往裏看，原來自家爸媽又在吵架。隱約聽見什麽“人渣”“那個女人”之類的關鍵詞，阿明瞬間就明白，他爸又有外遇了。

沒錯，好像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家裏就總為這個吵架。爸爸整天在外情人不斷，媽媽就打麻將賭博花天酒地，不知道誰先開始，誰慪氣更多。倆人分居過大半年，最後不了了之。即使這樣，也從沒提過要離婚，分分合合了十幾年，關系沒有變好卻也不能更糟。

阿明其實很不理解他們，為什麽寧願互相憎惡也要捆綁在一起。他不想面對整天吵鬧的父母，只能盡量少回家。

阿明坐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才進去勸了幾句，默默收拾屋子。反正不管今天吵得多麽厲害，第二天又跟沒事人一樣。

睡到半夜，阿明被一陣雷聲驚醒，看了下手機才淩晨四點。窗外狂風大作，沙塵啪啪地打在窗戶上，天空像蒙上了一層濁色的霧。夏季就是如此，雷陣雨向來讓人猝不及防。他睡得滿身是汗，下床檢查了下窗戶有沒有關好，突然想起樓頂的小花園。

單是陸老頭陽臺上的，挪進屋裏都得好一會兒，何況樓頂那些。可是既然陸老頭以往能應付得過來，那現在也一定可以吧，用不著自己多管閑事。

只不過都那麽大年紀了，動作慢，而且容易閃著腰。

阿明在屋裏晃悠幾圈，還是忍不住拿了把傘，輕手輕腳出了門。

他一口氣跑上六樓，敲了敲陸老頭家門卻沒人應聲，估計他已經上去頂樓了。未免搬著花盆下來的陸老頭沒聽見，阿明只好不斷地輕聲敲門。直敲了五六分鐘，房門才打開。

“你這孩子，三更半夜跑來也不出聲，嚇死人了。”陸老頭說，“下次我也去敲你家。”

“別別別，我錯了。”阿明嚇了一跳，“我幫搬花來的。”

陸老頭正愁搬得慢，領著他就往樓上走。倆人一出門，就給狂風刮成了大背頭，滿臉的沙土，連眼睛都睜不開。阿明連忙跑過去搬起花盆說：“你先下去吧，我搬就行。”

陸老頭邊搬邊說：“那哪行啊！等你一個人搬完雨都停了！”

阿明知道說他也沒用，只好埋頭苦幹。只是看陸老頭打著哆嗦的模樣，也不知道是被風刮的還是本來就哆嗦。

搬到一半，傾盆大雨撲面而來，被風一吹，打在人身上像石子兒一樣，生疼生疼的。等把所有花盆搬到家裏，兩人也濕透了，就傘還是幹的。

陸老頭遞給他一條幹凈毛巾，阿明擦著頭發說：“夏天雷陣雨多，這些花幹脆就在屋裏放著吧，免得搬來搬去麻煩。”

“屋裏又曬不著太陽。”陸老頭說，“我今天忘了看天氣預報，下回早點搬就沒事。”

“那下回要搬的時候喊我一聲吧。”阿明嘆氣。

老頭給他拿了身幹凈衣服，自己也回屋擦幹了換上一身，出來一看，阿明還是濕乎乎的，那身衣服放在旁邊，剛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換衣服啊，傻楞著幹嘛！”陸老頭說。

阿明說：“不用，我家就在樓下，待會兒回家換，這會兒正熱呢。”

“去去去，別感冒了。”陸老頭把衣服塞給他，“這是我老伴以前的衣服，反正也沒人穿，你換上我看看。”

阿明發現衣服已經洗得有些褪色了，衣服的主人應該經常穿，款式也非常陳舊，是那種裁剪有些肥大的舊社會年輕人中普遍的服飾。但是保存得十分妥帖，這麽多年過去，沒有一絲黴味兒。

“你們那時候不是流行喇叭褲嘛。”阿明說。

“喇叭褲是你爹媽二十多歲流行的東西。”陸老頭很看不上那種流行。

阿明想起他爸年輕時穿喇叭褲的照片，以他的眼光的確欣賞不來。“是不大好看。”

他還是去換上了。

盡管他跑下樓換上自己的衣服用不了五分鐘。

這衣服都小心翼翼保存二十年了，只因為怕一個鄰居在大夏天淋雨生病就拿了出來，而不是隨便拿身自己的衣服，怎麽想都不大自然。阿明覺得陸老頭更多的，也只是想再看看這身衣服被人穿上的樣子吧。

雖然大了些也舊了些，可普通的黑色直筒褲加米白純色上衣，穿在一個年輕俊俏的少年人身上，怎麽樣都不會太難看的。

阿明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撓著頭說：“好像有點大……”

陸老頭在同時擡眼，渾濁已久的雙目被照亮了似的，激動得指尖都顫抖起來。

那一瞬間，他眼裏居住多年的家好像發生了時間的倒流。那些破敗的醜陋的墻皮恢覆潔白如新，一道道家具上的刻痕也消失不見。日歷嘩啦啦地倒退一年又一年，最後停在宜移徙的那一天。

窗外陽光正明媚，樓下的小販還在吆喝，那人穿著最喜歡的一身衣服，怒氣沖沖地跑出來說：“老陸你搬家具能不能走點心，都把墻碰壞了！”

“小陸”還挺不服氣：“人有失足馬有失蹄，我下次就不會了。”

“哼，行。”那人指著墻上的四五個坑說，“你要是再撞一次，以後就都聽我的！”

陸老頭眼裏閃過淚光，微笑著無聲說道：“好。”

“陸爺爺？”阿明擺了擺手，“你剛才說什麽了？”

“沒什麽。”陸老頭揉了揉眼角，“你有點像我老伴兒。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像。”

阿明想起電視櫃上的照片，不覺得自己跟對方長得像，可能是其他方面吧。在他旁邊坐下，阿明說：“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問吧。”

“我聽我媽說，你們那時候在一塊兒挺辛苦的。”阿明雙手交握，“兩個男人，一輩子都被人排擠，遭白眼，無法融入社會，連家人朋友都不理解你。你後悔過嗎？”

陸老頭緩緩開口：“我後悔曾經因為考慮這個問題，耽誤了太多時間。”

阿明一震，一時間有無數的念頭翻湧上來，被他及時壓了下去。

陸老頭笑了笑：“反正那時候倆人恨不得一直膩著，壓根沒空去想分手什麽亂七八糟的。”

阿明心說原來老年人秀恩愛也這麽令人發指。“你們誰先追得誰啊？”

陸老頭愁眉苦思了半晌才說：“不記得了，不過肯定是他主動，當年我不跟他好，就三天兩頭要死要活的。”

阿明：“……”

“竟然還有人問我怎麽不再找一個，這不是害我嗎？”陸老頭忿忿地說，“你想想，他要是在底下等了我幾十年，等到我跟另一個老頭一塊兒……哎呀！太可怕了！”

阿明想象了一下三個老頭在地府爭風吃醋的場面，真是相當精彩。

陸老頭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將年輕時的片段娓娓道來。阿明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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