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焉。他開始把步珊林和陸老頭的身影重疊起來，並腦補出一個老年版的步珊林，在失去愛人的每個午後，寂寞地站在陽臺上澆花。

步珊林：“……”

等到阿明從想象中清醒過來，他正和風華正茂的步珊林坐在咖啡廳裏，頓時有種重生般的喜悅。

“想吃什麽？”步珊林把菜單遞給他。

阿明點了炒飯和排骨湯，大口大口地吃下。等對面的步珊林也慢悠悠吃完盤子裏的東西，又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

步珊林本以為他吃那麽快是想早點回家，不由楞了楞。

“我覺得是時候和你談談了。”阿明捧著咖啡杯低頭說道。

他琢磨了一下午，突然發現自己當初的想法是多麽幼稚可笑。一直對追求自己的人能避則避，等他告白的時候再果斷拒絕？如果對方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會看不起他。而且，不管是怎麽樣的感情，都不應該被如此玩笑對待吧。

思來想去，還是來個了斷為好，不要再耽誤對方了。

步珊林本來翹起二郎腿，斜靠在一邊的扶手上，現在默默坐直了看著他。

阿明說：“應該不是我會錯意吧，我覺得你在追我。”

步珊林說：“我還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被發現呢，你真敏感。”

步珊林開始語中帶刺，就是他在緊張的證明。

阿明記得步珊林大二時參加辯論會，自己去旁聽，剛進教室就碰上一個哭著跑出來的小學弟。另一學長邊追邊喊道：“阿明攔住他！他是我方三辯！”阿明上前拽住小學弟，群眾隨即跑上前一通安慰，小學弟才抽抽搭搭地回去了。阿明問學長道：“我們輸得很慘嗎？”學長說：“別烏鴉嘴，還沒開始呢。”“……那他怎麽回事？”“被珊林說哭的。”“……”

所以深知步珊林秉性的他沒在意，繼續說：“其實我一直挺崇拜你的，把你當哥看。”

步珊林默默地數道：兄弟卡。

“你一直都很厲害，能力又強，還幫了我很多忙。”

好人卡。

“所以除了朋友以外，沒考慮過其他可能。”

朋友卡。

“而且，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K.O.

步珊林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你聽說過一句話嗎？如果對方拒絕你時說他現在還不想談戀愛，其實他並非真的不想，而是不想跟你談。”

阿明：“……”

“你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是男人？”

阿明看著對面的人，恍惚地想，如果是個姑娘為他做了這麽多，又千裏迢迢只身找來他的家鄉，哪怕她再醜，也不可謂不感動。

步珊林說：“我明白了。”

阿明低下頭，隱隱約約覺得，除了這個人之外，大概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如此喜歡自己了。

但緊接著，步珊林的下一句話讓他猛然擡起頭來：“我會繼續努力的。”

“啊？”阿明傻眼。

步珊林一手中指不住敲擊桌子，很煩躁的模樣。

阿明只好開誠布公：“我將來可能還會交女朋友……”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回來嗎？”

“為什麽？”

“為了杜絕這種可能。”

“……”

“所以別再說了，我已經很難受了。”步珊林邊說邊站起身，匆匆走出了咖啡廳。

其實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的人。

在其他人眼裏看來，也許步珊林的各方面，包括家庭背景皆出類拔萃，每年輕松拿著獎學金，目前還是學生會幹部兼輔導員助理，幾乎無可挑剔。

他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或者說，是有意識地讓別人這麽認為。

學校迎新生的時候他主動提出負責，一點都不怕丟臉和臟亂地騎著破舊的三輪車，替新生運送行李箱，好脾氣地不斷解答一些基本問題，與時刻在抱怨的同齡毛糙小子相比，顯得風度翩翩。

但這只是假象。

他已經不耐煩到極點。明明是周末，卻已經從早上七點片刻不停地忙到下午，連飯都還沒吃。太陽又大又毒，他身上的衣服濕了幹，幹了又被汗沾濕，盡管是剛換的衣服，還是發出一種難以忍受的味道。那些新生也極為聒噪，總是想方設法地和學長姐們套近乎，問一些新生手冊或者報名處已寫明的事項，連路牌都不主動找一下。不過好在天真也是一種優點，只要稍微和顏悅色，對方就會感恩戴德，以後找他們幫忙會相當方便。

這是從他媽媽那裏學來的道理。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出門，無論對待倒垃圾的老人亦或本省高官，她都是一副親切開朗的模樣，他很是佩服。後來媽媽告訴他：當然要打好關系，因為所有人都會對你有用，有些用處小，有些用處大。……當然就算沒用，也不要讓他看出來。

他說：哦。

唯一對這句名言有過懷疑的一次，是大三那年全系外出考察。他作為代班跟隨系裏去旅行，在學校和外出實習的公司都請了假。誰知，當他在萬裏之遙的景區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卻連接到兩個長途電話。

一個是公司的消息，他一直提攜的後輩趁這次機會，把他擠了下去，自己走後門要了公司的內定名額。

一個是現在的男朋友劈腿不說，還拿了他放在家裏的兩萬塊說要當分手費。

步珊林頓時為他們不要臉的程度氣炸了，沖著手機就破口大罵起來：“你他媽去外面找小三，還他媽好意思偷我的錢！給我放回去，不然等我找到你，非他媽廢你一只手！”

“你不會罵人就別罵了。”對方說：“除了錢我什麽都沒拿，我們好聚好散吧，你找不到我的。”

“好聚好散你大爺！”

“嘟——”電話被掛斷了。

步珊林狠狠摔了手機！

其實找到那賤`人的方法有很多，讓家裏人出馬，或者幹脆報警。只是萬一鬧大了，自己的性向被捅了出來，不管在家裏還是學校都會受到負面影響。

至於公司那邊其實無所謂，想報覆的手段多著呢。只是單單現在的兩個啞巴虧，他就吃得很憋屈。

這時從樹後突然沖出一個人影。

步珊林為了打電話，故意從供游人攀登的巖石小路下來，稍微進了樹林一點，僻靜而不至於迷路。這時候看見沖出的這個人，先是擔憂剛才自己破口大罵的形象被看見，後來發現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繼而接著向前跑去。

這人是最近和他關系還不錯的學弟，叫做章昱明，人算聰明，也好使喚，挺合他心意。

他就叫了一聲：“阿明，你幹什麽去？”

他註意到，章昱明的跑步姿勢有點奇怪，稍微弓著腰，上半身前傾，腳步邁得大而貼地。這種姿勢很平穩，但是會非常累，在這種滿地石頭和落葉的山坡上尤甚。

本來不應該多管閑事，可他一時好奇，就追了上去。

章昱明跑到山坡上突然停了下來，氣喘籲籲地東張西望，被追上來的步珊林撞了個結實。他本來站得就不穩，沒想到還有人跟在後面，一個趔趄，手裏的東西像煙花一樣四處飛散，啪嗒啪嗒地先後落地。

步珊林低頭一看，一只只小魚歡快地在落葉間蹦跶。

章昱明看到他楞了楞，來不及打招呼，急忙低頭去撿。魚的數量很多，旁邊只站著步珊林一個，只好忍著滑膩的手感幫忙撿起來，放回他兜起來的T恤裏。到了後面章昱明雙手兜著衣服，只剩步珊林在一只只撿魚。

好不容易撿完了，章昱明又一聲不吭往前跑去，給步珊林攔住。

他兜起自己的衣服說：“給我一半吧。”

章昱明沒客氣，踮起腳倒給他一半跳動的活魚，頓時魚腥味和綠色的汙水就浸透了他的白色T恤，步珊林一陣惡心。

兩人開始在樹林中奔跑，跑一段路，章昱明就停下看看地形，再接著帶路。直到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條小溪，他們才松口氣，將兜著的魚全部倒了進去。

章昱明喘著氣說：“剛才有個小潭子水都流幹了，剩這麽多魚，死了挺可惜的。”

步珊林心想我學弟是煞筆嗎？費這麽大勁有屁用，魚又不能報答你，裝乖給誰看啊。

“學長，多謝你了。”章昱明笑了笑，“不過這事兒就別告訴別人了，挺丟人的。”

步珊林突然地、非常突然地，就噗通了一下。

章昱明記得來時的路線，兩人慢慢走了回去。只是在回去的途中，步珊林禍不單行又摔了一跤，直接把腳踝給扭腫了。開始還堅持著蹭了一段，後來就讓章昱明扶著，最後只能背著。

等下了山，兩人直接癱在地上，被同學給擡回了酒店。

步珊林當晚作了個夢。

他夢見一堆魚頭人身的怪物流著眼淚，銀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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