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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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陸老頭》作者：木蒴
CP 2015-04-03 番外完結
阿明忍無可忍地站在原地，憤怒地盯著那個從下火車開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人。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他說。
不遠處的青年隨他的止步站在原地，聞言對他排斥的態度視而不見，甚至更走近了兩步：“你是不是拎不動了？我幫你啊。”說著就來搶他背上的雙肩包。
說實話拖著一個偌大的旅行箱再加上裝得滿滿的登山包，阿明一路走來已經很疲乏了，雙腳都快要擡不起來。但對方的一句話卻讓他陡然振作起來，仿佛打了一劑腎上腺素。
“不用，我又不是女人。”他躲開他的手，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讀音。
而對方只是笑笑，繼續跟在他身後。
阿明開始覺得慪氣。
大學三年來他都沒有回過老家，第一次過暑假回來，其實就是為了躲身後的那個人。
那個長相帥氣，動作始終帶點玩世不恭的青年，是大他一屆的學長，名叫步珊林。
阿明大一剛進學校的時候，步珊林幫了他許多忙，兩人迅速熟悉起來，一度成為形影不離的鐵哥們。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步珊林對他的態度開始變得奇怪：給他買早飯，晚自習接他下課，甚至下雨天給他送衣服送傘。
阿明琢磨了幾個月，猛然一激靈：他該不會是想泡我吧！
越觀察越像，越像越觀察，他的態度也不自覺地古怪起來。步珊林一看，反正都被發現了那就這樣吧！索性大膽地牽牽小手摸摸小臉什麽的。
但他似乎相當明白阿明既不想撕破臉、也不想接受他的態度，所以恰到好處地保持了一個讓其尷尬卻不至於發火的距離。
於是目前一個死纏爛打，溫水煮青蛙；另一個則默默忍讓，等對方一朝告白後再狠狠拒絕，以慰藉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擔驚受怕。
阿明這些日子被糾纏得實在頭疼，才決定暑假回老家過，同時關閉常用的手機卡，拒絕一切來電。單只想象都能驅散老家的陰霾，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這樣神清氣爽的阿明，剛走出火車站，就看見步珊林朝他笑著招手。
……
一路沈默，終於到了家門口，阿明如蒙大赦，朝身後的人說：“我到家了。”
步珊林擡頭望了望有些年頭的住宅樓，也沒多問，幹脆地轉身走了。阿明拖著行李箱走進昏暗的樓道裏，有種陌生的熟悉感。他擡起頭，看見樓梯的拐角處有一個正在吃力上樓的身影，連忙拖著行李走過去說：“我扶您吧。”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年人，模樣非常陌生，阿明卻一眼認了出來。
他姓陸，就住在這棟樓的頂層。
阿明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隨父母一同搬過來的，居民樓雖然也是很舊，卻沒這麽舊。而那時候陸老頭就已經住在頂層六樓了。
他第一次看見陸老頭的時候，正巧是個大雪天。
當時他剛放學回家，走在昏暗的樓道裏，一個稍顯佝僂的人影站在比他高一層的樓梯拐角處，沈默無聲地看著窗外的漫天瑩白，整個人都要融入到這樣的晦暗不明裏。
他覺得直接走過去不太好，可出聲又好像會打擾到他，遂加重了走路的力道，發出不大明顯的踏步聲。
陸老頭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他：“回來了啊。”
阿明點了點頭，問了聲爺爺好，就快步跑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哪點讓第一次的會面如此深刻。雖然之後很少遇見那個古怪的老頭，可始終記得那一個下雪天老人孤單的背影。
所以說到印象，他始終對老年人有一種近乎悲哀的憐憫。
盡管這非常失禮。
陸老頭卻揮開了他的手：“我還沒到走不動路的時候。”
阿明的手停在半空中，有點尷尬。
陸老頭說：“看你提包那麽吃力，小小年紀還沒我力氣大。”
阿明還沒反應過來，就給陸老頭奪走了雙肩包，徑自背上，顫顫巍巍地開始爬樓。
阿明嚇得臉都青了，那背包少說也有二十斤，要是把老頭給壓壞了他可賠不起。“不用了，不用了，我拿得動！”
饒他上蹦下竄，都沒敢搶回來。好容易到了三樓自己家門口，陸老頭把包還給他說：“年輕人要多鍛煉嘛。”
阿明心說你要給我鍛煉的機會嘛。“謝謝爺爺。”
“不客氣，看你長得親切，像我孫子。”
“您有孫子？”阿明驚訝。
“沒有。”
“……”
阿明噎了一下，和陸老頭道別，敲了敲自家房門卻沒人來開。又敲了一會兒，已經走上四樓的陸老頭探下臉來：“你爸媽不在家？快打個電話。”
阿明說：“我回來之前才打過，他們估計忘了。”
他也不想再給爸媽打電話了，只要有事麻煩他們，他就覺得抵觸，寧願在門外幹等。
“這都能忘，還要不要兒子了。”陸老頭哼哼，“來，上我們家坐一會兒。”
阿明連忙拒絕，陸老頭不悅地要下來幫他拉行李，嚇得阿明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去，陸老頭才滿意地帶路。
他本以為獨居老人的家裏會比較臟亂，沒想到大門一開，就看見滿室的陽光，以及井井有條的布置。
客廳裏是舊時代流行的木頭沙發床和木頭茶幾，旁邊放著一個紅木玻璃書櫃，大部分都是泛黃破損的舊書。對面是一臺老型號的黑箱子電視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停產了。電視櫃上擺著幾個相框。
陽臺是寬敞而明亮的，栽著一盆盆的盆栽，被微風吹得左右搖曳。阿明想到自己的家，陽臺完全封閉，就連窗外也鑲了牢籠般的防盜網。
“還不錯吧，這都是我當年親手做的，連墻都是自己刷的。”陸老頭炫耀般地說。
阿明摸著書櫃驚訝道：“家具也是自己做的？”
“那是，我倆做了一個月才弄完，買的哪有自己做得好。”
阿明註意到“我倆”這個詞，看向電視櫃上的相框。有穿軍裝的兩個青年，露著白花花的牙齒，不過是泛黃的黑白照，邊緣已經破碎不少。還有一張彩色的，兩個中年人靠在一起，穿著中山裝，胸前分別別著一朵大紅花，對著鏡頭微笑。
陸老頭指著其中一個青年說：“看看，我年輕的時候可是我們連的連草。”
阿明看向他指的那個人，雖然眉眼有些不大分明，但看得出秀氣的五官輪廓。再加上軍人氣質挺拔，寬肩長腿，比自己帥氣不止一點點。擱到今天，隨便拍張照發微薄，大批人馬也要排著隊求交往。
“還不錯。”阿明說，“不過還是另一個比較帥。”
陸老頭癟嘴：“他是營草。”
阿明哈哈大笑。
陸老頭又領他上天臺參觀了一下小花園，種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是盆栽，還都是能吃的東西，少數幾盆觀賞用的文竹吊蘭都在陽臺。
“本來想種大葡萄樹，但是陽臺沒個遮蓋，要刮風下雨還得挪到屋裏去。”陸老頭指著盆栽葡萄樹說，頗遺憾的模樣。
阿明問：“當初做家具的時候怎麽不順便做個架子？”
陸老頭說：“沒想到哇，那時候忙得都沒想種東西，誰知道老了以後這麽閑。閑也做不動了。”
阿明一想也是，能擋風雨的架子一來得結實，二來得防水，這樣一來不管什麽材質，肯定規模是小不了的，老年人肯定幹不動。
但他為什麽不讓工人來做，他想了想還是沒問。
陸老頭又教了他一點兒種植的竅門，本來對這些毫無興趣的阿明聽著聽著也覺出有意思來。直到日落西山，想著父母差不多改回來了，他才揮手辭別。
拎著行李箱一步三臺階，還沒下到家門口，就聽見門內激烈的爭吵。阿明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本想再蹲一會兒進去，可聽著爭吵越演越烈，還有砸東西的聲音，阿明只好硬著頭皮敲了敲自家門。
門內陡然回歸一片寂靜，須臾門開了，阿明的爸爸鐵著臉，硬扯起一絲笑：“回來了。”
“嗯。”阿明點點頭，對著屋內掃玻璃渣的媽媽道，“媽，我回來了。”
“餓了吧，先吃飯，再泡個澡解解乏。”她說。
“嗯。”
飯桌上的氣氛僵直而尷尬，讓阿明不由想到他頭頂的那個房子。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格局，卻是那樣一個與植物和書本相伴的和氣的老人。
雖然有點厚臉皮，他還是覺得陸老頭挺待見自己的。於是沒過幾天，他下樓買了兩斤水果，又跑上了六樓。
陸老頭挺高興，塞給他十塊錢，阿明正想說不要，陸老頭說：“我家也沒什麽招待你的，你去買兩瓶可樂吧。”
阿明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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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忍無可忍地站在原地，憤怒地盯著那個從下火車開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人。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他說。
不遠處的青年隨他的止步站在原地，聞言對他排斥的態度視而不見，甚至更走近了兩步：“你是不是拎不動了？我幫你啊。”說著就來搶他背上的雙肩包。
說實話拖著一個偌大的旅行箱再加上裝得滿滿的登山包，阿明一路走來已經很疲乏了，雙腳都快要擡不起來。但對方的一句話卻讓他陡然振作起來，仿佛打了一劑腎上腺素。
“不用，我又不是女人。”他躲開他的手，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讀音。
而對方只是笑笑，繼續跟在他身後。
阿明開始覺得慪氣。
大學三年來他都沒有回過老家，第一次過暑假回來，其實就是為了躲身後的那個人。
那個長相帥氣，動作始終帶點玩世不恭的青年，是大他一屆的學長，名叫步珊林。
阿明大一剛進學校的時候，步珊林幫了他許多忙，兩人迅速熟悉起來，一度成為形影不離的鐵哥們。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步珊林對他的態度開始變得奇怪：給他買早飯，晚自習接他下課，甚至下雨天給他送衣服送傘。
阿明琢磨了幾個月，猛然一激靈：他該不會是想泡我吧！
越觀察越像，越像越觀察，他的態度也不自覺地古怪起來。步珊林一看，反正都被發現了那就這樣吧！索性大膽地牽牽小手摸摸小臉什麽的。
但他似乎相當明白阿明既不想撕破臉、也不想接受他的態度，所以恰到好處地保持了一個讓其尷尬卻不至於發火的距離。
於是目前一個死纏爛打，溫水煮青蛙；另一個則默默忍讓，等對方一朝告白後再狠狠拒絕，以慰藉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擔驚受怕。
阿明這些日子被糾纏得實在頭疼，才決定暑假回老家過，同時關閉常用的手機卡，拒絕一切來電。單只想象都能驅散老家的陰霾，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這樣神清氣爽的阿明，剛走出火車站，就看見步珊林朝他笑著招手。
……
一路沈默，終於到了家門口，阿明如蒙大赦，朝身後的人說：“我到家了。”
步珊林擡頭望了望有些年頭的住宅樓，也沒多問，幹脆地轉身走了。阿明拖著行李箱走進昏暗的樓道裏，有種陌生的熟悉感。他擡起頭，看見樓梯的拐角處有一個正在吃力上樓的身影，連忙拖著行李走過去說：“我扶您吧。”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年人，模樣非常陌生，阿明卻一眼認了出來。
他姓陸，就住在這棟樓的頂層。
阿明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隨父母一同搬過來的，居民樓雖然也是很舊，卻沒這麽舊。而那時候陸老頭就已經住在頂層六樓了。
他第一次看見陸老頭的時候，正巧是個大雪天。
當時他剛放學回家，走在昏暗的樓道裏，一個稍顯佝僂的人影站在比他高一層的樓梯拐角處，沈默無聲地看著窗外的漫天瑩白，整個人都要融入到這樣的晦暗不明裏。
他覺得直接走過去不太好，可出聲又好像會打擾到他，遂加重了走路的力道，發出不大明顯的踏步聲。
陸老頭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他：“回來了啊。”
阿明點了點頭，問了聲爺爺好，就快步跑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哪點讓第一次的會面如此深刻。雖然之後很少遇見那個古怪的老頭，可始終記得那一個下雪天老人孤單的背影。
所以說到印象，他始終對老年人有一種近乎悲哀的憐憫。
盡管這非常失禮。
陸老頭卻揮開了他的手：“我還沒到走不動路的時候。”
阿明的手停在半空中，有點尷尬。
陸老頭說：“看你提包那麽吃力，小小年紀還沒我力氣大。”
阿明還沒反應過來，就給陸老頭奪走了雙肩包，徑自背上，顫顫巍巍地開始爬樓。
阿明嚇得臉都青了，那背包少說也有二十斤，要是把老頭給壓壞了他可賠不起。“不用了，不用了，我拿得動！”
饒他上蹦下竄，都沒敢搶回來。好容易到了三樓自己家門口，陸老頭把包還給他說：“年輕人要多鍛煉嘛。”
阿明心說你要給我鍛煉的機會嘛。“謝謝爺爺。”
“不客氣，看你長得親切，像我孫子。”
“您有孫子？”阿明驚訝。
“沒有。”
“……”
阿明噎了一下，和陸老頭道別，敲了敲自家房門卻沒人來開。又敲了一會兒，已經走上四樓的陸老頭探下臉來：“你爸媽不在家？快打個電話。”
阿明說：“我回來之前才打過，他們估計忘了。”
他也不想再給爸媽打電話了，只要有事麻煩他們，他就覺得抵觸，寧願在門外幹等。
“這都能忘，還要不要兒子了。”陸老頭哼哼，“來，上我們家坐一會兒。”
阿明連忙拒絕，陸老頭不悅地要下來幫他拉行李，嚇得阿明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去，陸老頭才滿意地帶路。
他本以為獨居老人的家裏會比較臟亂，沒想到大門一開，就看見滿室的陽光，以及井井有條的布置。
客廳裏是舊時代流行的木頭沙發床和木頭茶幾，旁邊放著一個紅木玻璃書櫃，大部分都是泛黃破損的舊書。對面是一臺老型號的黑箱子電視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停產了。電視櫃上擺著幾個相框。
陽臺是寬敞而明亮的，栽著一盆盆的盆栽，被微風吹得左右搖曳。阿明想到自己的家，陽臺完全封閉，就連窗外也鑲了牢籠般的防盜網。
“還不錯吧，這都是我當年親手做的，連墻都是自己刷的。”陸老頭炫耀般地說。
阿明摸著書櫃驚訝道：“家具也是自己做的？”
“那是，我倆做了一個月才弄完，買的哪有自己做得好。”
阿明註意到“我倆”這個詞，看向電視櫃上的相框。有穿軍裝的兩個青年，露著白花花的牙齒，不過是泛黃的黑白照，邊緣已經破碎不少。還有一張彩色的，兩個中年人靠在一起，穿著中山裝，胸前分別別著一朵大紅花，對著鏡頭微笑。
陸老頭指著其中一個青年說：“看看，我年輕的時候可是我們連的連草。”
阿明看向他指的那個人，雖然眉眼有些不大分明，但看得出秀氣的五官輪廓。再加上軍人氣質挺拔，寬肩長腿，比自己帥氣不止一點點。擱到今天，隨便拍張照發微薄，大批人馬也要排著隊求交往。
“還不錯。”阿明說，“不過還是另一個比較帥。”
陸老頭癟嘴：“他是營草。”
阿明哈哈大笑。
陸老頭又領他上天臺參觀了一下小花園，種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是盆栽，還都是能吃的東西，少數幾盆觀賞用的文竹吊蘭都在陽臺。
“本來想種大葡萄樹，但是陽臺沒個遮蓋，要刮風下雨還得挪到屋裏去。”陸老頭指著盆栽葡萄樹說，頗遺憾的模樣。
阿明問：“當初做家具的時候怎麽不順便做個架子？”
陸老頭說：“沒想到哇，那時候忙得都沒想種東西，誰知道老了以後這麽閑。閑也做不動了。”
阿明一想也是，能擋風雨的架子一來得結實，二來得防水，這樣一來不管什麽材質，肯定規模是小不了的，老年人肯定幹不動。
但他為什麽不讓工人來做，他想了想還是沒問。
陸老頭又教了他一點兒種植的竅門，本來對這些毫無興趣的阿明聽著聽著也覺出有意思來。直到日落西山，想著父母差不多改回來了，他才揮手辭別。
拎著行李箱一步三臺階，還沒下到家門口，就聽見門內激烈的爭吵。阿明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本想再蹲一會兒進去，可聽著爭吵越演越烈，還有砸東西的聲音，阿明只好硬著頭皮敲了敲自家門。
門內陡然回歸一片寂靜，須臾門開了，阿明的爸爸鐵著臉，硬扯起一絲笑：“回來了。”
“嗯。”阿明點點頭，對著屋內掃玻璃渣的媽媽道，“媽，我回來了。”
“餓了吧，先吃飯，再泡個澡解解乏。”她說。
“嗯。”
飯桌上的氣氛僵直而尷尬，讓阿明不由想到他頭頂的那個房子。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格局，卻是那樣一個與植物和書本相伴的和氣的老人。
雖然有點厚臉皮，他還是覺得陸老頭挺待見自己的。於是沒過幾天，他下樓買了兩斤水果，又跑上了六樓。
陸老頭挺高興，塞給他十塊錢，阿明正想說不要，陸老頭說：“我家也沒什麽招待你的，你去買兩瓶可樂吧。”
阿明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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