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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刑部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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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暴雨足足下了三五日,殿試的結果本該當場出來的,卻不知出了什麽變故,數日未曾公布。

可沒人敢質疑。

君臣父子,皇權便是這世上最大的天,誰也不能越了這片天去,更何況他們區區學子?

三日後,雨停。

屋檐的水剛剛 瀝幹,刑部侍郎楊蒙便收到了一封信,舉報白雨信在杭州種種為富不仁的作為。

粗粗一讀,他就開始眼冒精光。

楊蒙是徽商巨賈楊宜修的侄子,家傳雖有儒商之名,精明卻是刻在骨子裏的。

沒有背景的小商人,大批握在手中的財富,還有如此好拿捏的把柄——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肥肉!

“來人!”楊蒙一聲令下,“徽州籍商人白雨信為富不仁,肆意斂財,實乃天地不容!給我把他抓回來!”

飛馬出行,挾著的卻是天子旨意。

皇宮終於發出邸報,宣眾學子入宮,白府亂成一鍋粥,白雨信慌忙拿出準備好的衣裳讓顧明州穿上,又叫人取馬車,叮囑道:“路上小心。”

顧明州長身玉立,身上錦袍以銀線繡著祥雲、修竹的紋路,腰間玉佩溫潤發亮,就連影子都筆挺修長。

當真是少年如玉,恍若天人。

小廝們都看傻眼了,顧明州上馬車,掀開簾子,伸出左手理了理白雨信鬢角散落下來的碎發,目光說不出的溫柔。

“等我回來。”

白雨信不覺微笑,點了點頭:“我等你。”

車夫揮鞭駕馬,馬車離去。

白雨信松了口氣,喚小廝們收拾東西。連著等了這麽多天,別說是顧明州了,就是他都有些受不了,當真煎熬。

其實顧明州考中幾等都無所謂,左右不過他來養家。但白雨信就是覺得,顧明州這樣的人,理當得一個好成績。

夏松彎腰拿起上馬用的足踏,忽而聽見一陣快馬呼嘯的聲音,他擡起頭,只見數人駕著馬朝他呼嘯而來。

他來不及閃避,當先的馬匹已然來到眼前!

哐當——

足踏被撞出去好遠,夏松尖叫著摔倒在路邊,嚇得魂飛魄散。

白雨信匆匆上前兩步,擋在他身前,怒聲發問:“來者何人!敢在京城縱馬傷人,好大的膽子!”

來人一聲冷笑,從腰間扯下令牌高高舉著,居高臨下道:“刑部有話找你談談,白公子,請吧。”

小廝們臉色均是大變,白雨信眉心一跳,沒有做聲。

冬柏慌得六神無主:“這、這......公子,我這就去找少爺。”

“站住!”白雨信掃過眾人,“誰都不許打攪他。”

“公子!”

“不過是講兩句話,算不得什麽,”短短片刻,白雨信已然冷靜下來,“我去去便回。”

來人又是一聲嗤笑。

白雨信權當沒聽見,跟去了刑部。

楊蒙早等得不耐煩了,他一來,便滿面怒容地呵斥道:“大膽罪民,還不跪下?!”

白雨信站在堂下,面無表情。

“跪下!”楊蒙盛氣淩人。

平民見官,是要跪,不跪才是給自己找麻煩。

白雨信輕輕一撩衣擺,直直跪下,卻不卑不亢,動作有種說不出的瀟灑。

楊蒙生出一種微妙的不悅,瞇了瞇眼:“你可知罪?”

“小人愚昧,實在不知。”

“哼,侵吞戴家家產,致人商鋪連連倒閉,自己斂財不知幾何,竟然絲毫悔過之意都沒有,”楊蒙陰測測地盯著他,“現罰你交出臟銀,以正視聽!”

白雨信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擡起頭:“戴家之事小人早已受罰,如今已經半年有餘,又舊事重提,大人當真?”

楊蒙一拍驚堂木:“區區小民,也有資格質疑本官所言?”

“抓賊也要抓現形,大人人證物證都沒有,讓小人如何信服?”白雨信淡淡一笑,“大人,便是要錢也該做縝密些才是啊。”

楊蒙被他說穿心思,冷不丁一噎。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堂下之人開了口。

“小人好歹也是行商的,五湖四海去了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世面,但也是有限,實在想不到 天子腳下也有人敢這樣囂張,”少年語聲不輕不重,“若是我沒記錯,楊宜修是大人的叔父吧?”

白雨信涼涼地扯了下嘴角:“大人是想我去皇宮門口喊冤呢,還是去張首輔家喊冤?”

楊蒙心頭一驚,額上滲出冷汗。

乍看那信時,他以為就是個貪婪狡詐的小人,這種人只消以強權壓迫,很快就會跪在地上求饒,為了能免去些許刑罰,哪怕變賣家財也會私下賄賂。

怎麽這家夥跟想象的不一樣呢?

就在這時,外面有衙役進來稟報:“大人,楊老爺來了。”

楊蒙正心虛著呢,一聽這話立馬就慌了,在原地轉了兩圈,指揮道:“就說我在換衣服,要晚一點見他。”

衙役依言下去,白雨信依舊擡著頭:“大人,我可以回去了嗎?”

楊蒙簡直被他毫無尊卑的口吻氣得直咬牙,一個小小的商人,也敢這麽囂張,他哪來的膽子,又哪來的底氣?

若是平時,他肯定要把人抓進牢裏好好收拾一番的,偏偏楊宜修來了,要是被叔父知道, 肯定得罵死他。

“滾滾滾,”楊蒙鬧心地擺擺手,警告,“若讓我知道你在外頭亂說......”

白雨信起身,撣了撣塵土:“什麽都沒發生,我又能說什麽?”

楊蒙放松下來:“算你有點眼力見。滾吧。”

把這瘟神送走,楊蒙連忙趕到後院。

楊宜修正在喝茶,見他進來,微笑道:“蒙兒辛苦了。”

“您這話說的,我能有什麽辛苦的?侄兒有今日,還不都仰仗您老人家和首輔大人嗎?”楊蒙熱絡地湊到他身旁,“今天去京華樓怎麽樣?我定桌!”

楊宜修微微皺眉:“都已經是當了官的人了,怎麽能整日就想著吃喝呢?”

楊蒙賠笑:“怪我怪我,這不是怕招待不好您嗎。”

“行了,你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楊宜修點了點桌子,“馬上就是首輔大人的生辰,你上著點心。”

楊蒙頓時感到壓力巨大。

給首輔送禮,這又是一大筆錢啊,平日裏交際處處要錢,這會兒從哪兒搞錢去?

楊蒙咬緊牙關,那白雨信是斷然不能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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