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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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以現在的距離，劉傑輝能很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所有表情的變化。
他看見金燾年的笑容逐漸消失，緊接著眼睛睜大，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張十分好笑的迷茫臉。
他說：“阿sir，你不能因為我跟你有感情糾葛就公報私仇啊，淩晨我能在哪裏？當然是在床上睡覺了。我這人你是知道的，偷別的不行，只有偷心在行，難道現在偷心也違法？”
他居然還在演。不僅演了，還要擅自加臺詞，簡直入戲太深。
劉傑輝曾經學過犯罪心理學，其中有一門課程專門針對微表情研究。
他仔細觀察了金燾年的表情變換，發現他確實對問題沒有異常反應，只是演得太投入，對比自己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能說：“我跟你講真的。”
金燾年“嗯”一聲，說：“我也是說真的。”
他稍稍往後仰，兩手撐在身後，笑著說：“我偷心的確很在行，你要不要試試？”
“那麽淩晨一點到四點這段時間，”劉傑輝問，“你確實在床上睡覺？”
“不然在哪裏？”金燾年反問，“我住院這幾天晚上都沒有打游戲，很早就睡了。”
關於這一點，劉傑輝之前詢問過護士，得到的答案跟他說的一樣。
面前的金燾年神情自然，語調波動正常，反應可謂完美無缺。可是不知道為何，劉傑輝心中的疑慮還是沒有消去。
他問：“你相不相信警察的直覺？”
金燾年想了想，說；“那得看是誰。”
“那如果我說，我曾經在淩晨兩點鐘左右到過病房門口，而且我認為那時房間裏沒有人，你信不信？”
他已不想繞彎，直接就把問題拋出去，看他如何回答。誰知金燾年定定看了他一會，突然伸手摸他的眼睛。
他動作很快，劉傑輝毫無防備，被他在眼角輕輕撓了一下。
他笑著說：“我看看你是不是X光眼，不然怎麽能隔著門看到房間裏有沒有人。”
他剛剛碰過蛋糕，手指有一種新鮮的奶油香味，按在皮膚上既光滑又黏膩。一般人的眼部都要比身體其他部位來得薄弱和敏感，劉傑輝尤其，有時稍碰一下就會紅。
他只能低頭去擦眼睛，頗為無奈地說：“你知不知道眼睛不能亂碰？”
“眼睛不能亂碰，查案就能亂查了？”金燾年說，“劉警官，辦案子要講證據的。你沒有證據，一句‘警察的直覺’就說我那天不在房間裏，從而斷定我跟盜竊案有關，會不會太輕率了一點？而且——”
他從床上站起來，兩人的視線瞬間持平。
“你的直覺真的準嗎？”
他說著將右手伸向身後，握住了餐刀的刀柄。
“我們做個實驗啊，劉警官。”
不銹鋼餐刀在他指間拋起又落下，飛旋回轉，連翻十數種花樣，最後堪堪落在兩指之間，刀柄向裏，鋒口直指劉傑輝的眼睛。
這動作很危險，他卻笑得一臉無辜：“我從小就討厭別人無緣無故懷疑我。不如你用直覺猜一猜，接下去我要做什麽？”
劉傑輝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在眼前玩刀，餐刀要落不落，在他細長的手指間泛出雪白的光。
他微笑著問：“難道你要襲警？”
金燾年笑一笑，突然反手將刀往下一插。
他身旁是床頭櫃，上面擺著切好的蛋糕。他用餐刀切下一塊，橫著挑起來遞到劉傑輝面前。
“是請你吃蛋糕呃。”他說，“今天我生日。”
好像怕他聽不懂似的，他又補充：“我二十二歲了。”
蛋糕是新鮮做的，做成林中小屋的樣子，奶油裏滿是切開的草莓，果醬濃郁，氣味香甜可口。
劉傑輝看著遞到他跟前的那一塊，一時之間竟楞住了。
他怔了好一會才說：“生日快樂。”
金燾年說：“謝謝。”
這似乎是劉傑輝第一次聽見他對自己講禮貌用語，聽著竟有些不習慣。
他接過餐刀，從桌上拿起一個玻璃小盤，把蛋糕放在盤子裏。
金燾年自己也挑起一塊，用勺子一點一點切著吃。
他說：“我本來算好今天回香港過的，誰知道回不去。日本這邊又沒有朋友陪我過，所以想拿一塊到酒店請你吃。”
他講得很慢，聲音明顯發悶，聽得出不大高興。
劉傑輝一向理智大於情感，但在那一瞬間忽然有些自責。
他沒想到今天是他生日。對方興沖沖地想給他送蛋糕吃，他卻一大早來講懷疑論，無論怎麽看，都有點過分了。
他端著玻璃盤在床邊坐下，擡手看一看表，距離去機場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他說：“抱歉，我得走了。”
“這麽快？”金燾年問，“你的案子查完了？”
“不是我的案子。”他說，“我只是想對自己的筆錄負責。”
金燾年有些驚詫地問：“勾玉失竊的筆錄？那是日本警察的事，你也能管得到？”
劉傑輝說：“每一個警察都有追求真相的義務。”
金燾年“哦”一聲，低頭用勺子挖蛋糕裏的草莓。
“那你可以放心了，你的筆錄沒有任何問題。”他說，“我是守法公民，一直待在床上睡覺，怎麽可能溜出去偷東西。很遺憾，你的直覺不準。”
劉傑輝忍不住問：“真的？”
那小鬼瞇起眼睛，笑得既狡黠又得意：“假的。”
過了會又伸手拍他的肩膀：“要是我說是假的，你會不會留下來繼續查我？真可惜，我說的都是真的。”
劉傑輝發現自己對他真是無可奈何。
他的疑慮仍在，理智上認為金燾年的不在場證明有可疑，但正如對方所說，他沒有證據，同樣也沒有權力和時間再去追查。
拿不出確切憑證，這就只能是一個謎。
金燾年見他沈默不答，笑說：“你再想下去，就要遲到了。”
的確，距離出發時間只剩下一分鐘不到。
他站起身，把玻璃盤放回桌上：“抱歉，下次有機會再吃你的蛋糕。”猶豫一會，又摘下脖子上的圍巾，輕輕放在金燾年手中。
“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
圍巾還是新的，鮮艷的酒紅色，稍一碰觸就能貼合體溫的材質，導購說過很適合冬季怕冷的人。
金燾年看一眼，低聲嘀咕：“顏色真土。”
他嘴裏抱怨，臉上卻笑得很開心。
他說：“那麽再見了。”
劉傑輝點點頭，正要拎起旅行包時，他忽然湊過來，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混合奶油草莓的親吻，來得太快又甜到過分，以至於他本非不谙溫柔，卻像初識戀情的人一般，眼中心中皆是空白。
他聽見金燾年輕聲說：“還有，這才是襲警，菠蘿包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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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在的距離，劉傑輝能很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所有表情的變化。
他看見金燾年的笑容逐漸消失，緊接著眼睛睜大，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張十分好笑的迷茫臉。
他說：“阿sir，你不能因為我跟你有感情糾葛就公報私仇啊，淩晨我能在哪裏？當然是在床上睡覺了。我這人你是知道的，偷別的不行，只有偷心在行，難道現在偷心也違法？”
他居然還在演。不僅演了，還要擅自加臺詞，簡直入戲太深。
劉傑輝曾經學過犯罪心理學，其中有一門課程專門針對微表情研究。
他仔細觀察了金燾年的表情變換，發現他確實對問題沒有異常反應，只是演得太投入，對比自己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能說：“我跟你講真的。”
金燾年“嗯”一聲，說：“我也是說真的。”
他稍稍往後仰，兩手撐在身後，笑著說：“我偷心的確很在行，你要不要試試？”
“那麽淩晨一點到四點這段時間，”劉傑輝問，“你確實在床上睡覺？”
“不然在哪裏？”金燾年反問，“我住院這幾天晚上都沒有打游戲，很早就睡了。”
關於這一點，劉傑輝之前詢問過護士，得到的答案跟他說的一樣。
面前的金燾年神情自然，語調波動正常，反應可謂完美無缺。可是不知道為何，劉傑輝心中的疑慮還是沒有消去。
他問：“你相不相信警察的直覺？”
金燾年想了想，說；“那得看是誰。”
“那如果我說，我曾經在淩晨兩點鐘左右到過病房門口，而且我認為那時房間裏沒有人，你信不信？”
他已不想繞彎，直接就把問題拋出去，看他如何回答。誰知金燾年定定看了他一會，突然伸手摸他的眼睛。
他動作很快，劉傑輝毫無防備，被他在眼角輕輕撓了一下。
他笑著說：“我看看你是不是X光眼，不然怎麽能隔著門看到房間裏有沒有人。”
他剛剛碰過蛋糕，手指有一種新鮮的奶油香味，按在皮膚上既光滑又黏膩。一般人的眼部都要比身體其他部位來得薄弱和敏感，劉傑輝尤其，有時稍碰一下就會紅。
他只能低頭去擦眼睛，頗為無奈地說：“你知不知道眼睛不能亂碰？”
“眼睛不能亂碰，查案就能亂查了？”金燾年說，“劉警官，辦案子要講證據的。你沒有證據，一句‘警察的直覺’就說我那天不在房間裏，從而斷定我跟盜竊案有關，會不會太輕率了一點？而且——”
他從床上站起來，兩人的視線瞬間持平。
“你的直覺真的準嗎？”
他說著將右手伸向身後，握住了餐刀的刀柄。
“我們做個實驗啊，劉警官。”
不銹鋼餐刀在他指間拋起又落下，飛旋回轉，連翻十數種花樣，最後堪堪落在兩指之間，刀柄向裏，鋒口直指劉傑輝的眼睛。
這動作很危險，他卻笑得一臉無辜：“我從小就討厭別人無緣無故懷疑我。不如你用直覺猜一猜，接下去我要做什麽？”
劉傑輝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在眼前玩刀，餐刀要落不落，在他細長的手指間泛出雪白的光。
他微笑著問：“難道你要襲警？”
金燾年笑一笑，突然反手將刀往下一插。
他身旁是床頭櫃，上面擺著切好的蛋糕。他用餐刀切下一塊，橫著挑起來遞到劉傑輝面前。
“是請你吃蛋糕呃。”他說，“今天我生日。”
好像怕他聽不懂似的，他又補充：“我二十二歲了。”
蛋糕是新鮮做的，做成林中小屋的樣子，奶油裏滿是切開的草莓，果醬濃郁，氣味香甜可口。
劉傑輝看著遞到他跟前的那一塊，一時之間竟楞住了。
他怔了好一會才說：“生日快樂。”
金燾年說：“謝謝。”
這似乎是劉傑輝第一次聽見他對自己講禮貌用語，聽著竟有些不習慣。
他接過餐刀，從桌上拿起一個玻璃小盤，把蛋糕放在盤子裏。
金燾年自己也挑起一塊，用勺子一點一點切著吃。
他說：“我本來算好今天回香港過的，誰知道回不去。日本這邊又沒有朋友陪我過，所以想拿一塊到酒店請你吃。”
他講得很慢，聲音明顯發悶，聽得出不大高興。
劉傑輝一向理智大於情感，但在那一瞬間忽然有些自責。
他沒想到今天是他生日。對方興沖沖地想給他送蛋糕吃，他卻一大早來講懷疑論，無論怎麽看，都有點過分了。
他端著玻璃盤在床邊坐下，擡手看一看表，距離去機場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他說：“抱歉，我得走了。”
“這麽快？”金燾年問，“你的案子查完了？”
“不是我的案子。”他說，“我只是想對自己的筆錄負責。”
金燾年有些驚詫地問：“勾玉失竊的筆錄？那是日本警察的事，你也能管得到？”
劉傑輝說：“每一個警察都有追求真相的義務。”
金燾年“哦”一聲，低頭用勺子挖蛋糕裏的草莓。
“那你可以放心了，你的筆錄沒有任何問題。”他說，“我是守法公民，一直待在床上睡覺，怎麽可能溜出去偷東西。很遺憾，你的直覺不準。”
劉傑輝忍不住問：“真的？”
那小鬼瞇起眼睛，笑得既狡黠又得意：“假的。”
過了會又伸手拍他的肩膀：“要是我說是假的，你會不會留下來繼續查我？真可惜，我說的都是真的。”
劉傑輝發現自己對他真是無可奈何。
他的疑慮仍在，理智上認為金燾年的不在場證明有可疑，但正如對方所說，他沒有證據，同樣也沒有權力和時間再去追查。
拿不出確切憑證，這就只能是一個謎。
金燾年見他沈默不答，笑說：“你再想下去，就要遲到了。”
的確，距離出發時間只剩下一分鐘不到。
他站起身，把玻璃盤放回桌上：“抱歉，下次有機會再吃你的蛋糕。”猶豫一會，又摘下脖子上的圍巾，輕輕放在金燾年手中。
“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
圍巾還是新的，鮮艷的酒紅色，稍一碰觸就能貼合體溫的材質，導購說過很適合冬季怕冷的人。
金燾年看一眼，低聲嘀咕：“顏色真土。”
他嘴裏抱怨，臉上卻笑得很開心。
他說：“那麽再見了。”
劉傑輝點點頭，正要拎起旅行包時，他忽然湊過來，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混合奶油草莓的親吻，來得太快又甜到過分，以至於他本非不谙溫柔，卻像初識戀情的人一般，眼中心中皆是空白。
他聽見金燾年輕聲說：“還有，這才是襲警，菠蘿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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