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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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作為一名警察，在查案中會運用到的基本思維形式有邏輯思維、形象思維和直覺思維三種。
這其中，直覺思維是一種突發性的快速反應，可以在幾秒鐘內判斷出正確信息或做法，聽起來好像有點玄妙，但其實可以經過後天學習和實踐進行培養，只是在實際運用中很容易被忽略，因為它並不依托於資料收集和推理分析，比起另外兩種思維方式，說服力可說是大為不如。
劉傑輝判斷當天淩晨金燾年不在病房，正是一種直覺思維。
他的依據是房間裏的呼吸聲。
通過場景還原，他仔細對比了兩天中處於同一個時段的7號病房，得出的結論是，2月3日那天金燾年曾有一段時間不在病房裏。
因為他沒有感受到房間裏有人的氣息。
一個人的呼吸、體溫、心跳等等，都會使周圍氣流產生變化，從而形成一種存在的痕跡。他在那天晚上並未感覺到這種痕跡，因此他認為，在那一時間段內病房是空的。
不過很可惜的是，他沒有證據。
警察查案最重要的就是證據，直覺可能有誤，但證據是不會錯的。他要是拿這個理由跟別人講，他能隔著門聽到房門後的呼吸聲，估計沒人會信他。
劉傑輝任文職時間較長，凡事習慣邏輯當先，故而他對自己的直覺能力並不十分自信，只是這次感覺實在強烈，不找出真相，他就難以罷休。
如果猜想沒錯，在第三次查房之前金燾年確實不在病房裏，那他會在什麽地方？
他心中起疑，於是走下樓梯繞到住院大樓後邊，查看周圍環境。
大樓背後自然是窗戶，病房位於二樓，底下是大廳，這點距離不算高，但也絕對不低。當天夜裏下著大雪，金燾年肩部又有傷，想從窗戶的位置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有人幫他。
劉傑輝想到了報紙上說的“信差”，但聯系到金燾年，他身邊的人只有那個十六歲的小女生，說她是幫手，簡直天方夜譚。
他站在大樓底下看了很久，其間想出無數可能，又很快被自己推翻，如此沈浸在不斷的思考當中，不知不覺就快到淩晨三點。
這個時間再返回酒店就太晚了，他決定在家屬休息室過一夜，明天早起再直接去機場。
醫院的休息室跟前兩天一樣，床鋪窄小，被褥有一種久未見陽光的寒冷。他這一晚可謂輾轉反側，說是睡覺，不如說是閉目沈思。
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在他心中，讓他無法入眠。
他在想，倘若金燾年真的離開過醫院，他會去哪裏。
人一旦有了疑心，發現不符常理的地方，那麽之前種種，比如他為什麽會突然來到房間要跟他拼房、他在參觀過程中的行為舉止、甚至是說過的所有關於勾玉的話語，都會成為疑點。
連綿不斷的奇怪思緒噴湧而出，在劉傑輝腦中糾成一團。
他有一個很荒謬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從這趟旅途一開始，金燾年就已經知道他是誰，而後面看似偶然的相遇和發展，都是有意為之？
這個想法太過離奇，以至於甫一閃現，他就自言自語說，這不可能。
且不說獨自出行和選擇旅行團都是意外決定的事，如果真是賊，怎會願意和警察接近。
對方怎麽看都是個沒長大的小鬼，懷疑他是赤盜已是突發奇想，現在卻越思索越離譜，簡直是在將他當做勾玉失竊的第一嫌疑人看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是他想太多了。
思緒混亂時，最需要的就是一片灌頂醍醐，劈開亂麻，濾去雜念，還原出最真實的聲音。
劉傑輝發現自己內心的想法其實是隱隱偏向金燾年那一邊的。
這個發現令他有些驚詫，可仔細想來，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金燾年確實不在病房裏。
他這樣一想，先前的諸多疑慮又略微平消，如此心下稍安，總算在天亮之前小睡了一會。
劉傑輝醒來時，是早晨六點半。
他起床洗漱，然後整理行李。在旅行包裏他發現了那條機場買的圍巾，看看外面天氣很冷，就重新將它系上。
他拎起旅行包，先去護士中心借電話跟導游說明情況，之後出門買早飯兼向行人打聽去機場所需時間，得知餘時充裕，他又返回醫院二樓，猶豫一陣後，伸手叩響了7號病房的門。
他還是忍不住想向金燾年問個明白。
這其實是個毫無意義的舉動，但如果不問，只怕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無法安心。
門是虛掩著的，劉傑輝推門進去，就看到金燾年坐在床邊，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蛋糕，已經用餐刀切成大小均勻的幾塊，上面用蔓越莓果醬寫了字，似乎是“祝賀”。
“你怎麽來了？”金燾年見到他，露出很意外的神情，不過很快又恢覆笑容。
“我正好要去找你。”
“我也有事要問你。”
劉傑輝在儲物櫃旁的椅子上坐下。那個邊角上曾撞得滿是血跡，不過現在早已擦幹凈了。
他問：“這個櫃子很硬，撞在上面是不是很疼？”
金燾年說：“還好。”
過了會又問：“你吃早飯了沒？幾點鐘的飛機？”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愉悅，語氣中還隱約有些期待意味，似乎在等著告訴他一件天大的好事。
劉傑輝靜靜看著他，許久才說：“聽醫生講，你的傷勢恢覆得不錯。”
金燾年點頭：“他說下午再換一次藥，要是傷口結得好會幫我開登機證明，說不定坐晚班飛機回去也可以——你不會只是為了問這個才特意來醫院一趟吧？”
他說到這就笑了，笑得眼角彎彎，原本過於瘦削的臉就莫名帶了種天真氣息。
“當然不是。”劉傑輝沖他微笑，“我要問的比這重要得多，比如——你為什麽討厭警察？”
金燾年露出驚詫的神色：“你居然在意這個。”
他想了一會，說：“大概是因為警察說話像演電視劇一樣吧，他們一講話，我就想笑。”
“跟演電視劇一樣？”
劉傑輝說著站起身，從上衣口袋裏拿出證件：“警察。”
他對金燾年說：“我現在懷疑你與一起盜竊案有關，請你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對方聽得大笑。
他笑得十分開心，因為是坐在床上，差點就滾到還未疊好的被子裏。
他說：“你學得真像。”
劉傑輝笑而不答。
他慢慢朝前面走去，等走到床邊時，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墻上，低下頭看他。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這是一個極具壓迫力的動作。
金燾年看看他的手，大概還不明白意思，仍很配合地沈浸在戲仿當中。
他笑得快喘不過氣：“阿sir，我是不是有權保持沈默？”
劉傑輝看著他笑到身體後仰，然後說：“我問你，三號淩晨一點到四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他雖然收斂笑容，語氣仍算平和，這句話就有一點像是玩笑。
他看到金燾年的笑容慢慢凝滯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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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警察，在查案中會運用到的基本思維形式有邏輯思維、形象思維和直覺思維三種。
這其中，直覺思維是一種突發性的快速反應，可以在幾秒鐘內判斷出正確信息或做法，聽起來好像有點玄妙，但其實可以經過後天學習和實踐進行培養，只是在實際運用中很容易被忽略，因為它並不依托於資料收集和推理分析，比起另外兩種思維方式，說服力可說是大為不如。
劉傑輝判斷當天淩晨金燾年不在病房，正是一種直覺思維。
他的依據是房間裏的呼吸聲。
通過場景還原，他仔細對比了兩天中處於同一個時段的7號病房，得出的結論是，2月3日那天金燾年曾有一段時間不在病房裏。
因為他沒有感受到房間裏有人的氣息。
一個人的呼吸、體溫、心跳等等，都會使周圍氣流產生變化，從而形成一種存在的痕跡。他在那天晚上並未感覺到這種痕跡，因此他認為，在那一時間段內病房是空的。
不過很可惜的是，他沒有證據。
警察查案最重要的就是證據，直覺可能有誤，但證據是不會錯的。他要是拿這個理由跟別人講，他能隔著門聽到房門後的呼吸聲，估計沒人會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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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猜想沒錯，在第三次查房之前金燾年確實不在病房裏，那他會在什麽地方？
他心中起疑，於是走下樓梯繞到住院大樓後邊，查看周圍環境。
大樓背後自然是窗戶，病房位於二樓，底下是大廳，這點距離不算高，但也絕對不低。當天夜裏下著大雪，金燾年肩部又有傷，想從窗戶的位置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有人幫他。
劉傑輝想到了報紙上說的“信差”，但聯系到金燾年，他身邊的人只有那個十六歲的小女生，說她是幫手，簡直天方夜譚。
他站在大樓底下看了很久，其間想出無數可能，又很快被自己推翻，如此沈浸在不斷的思考當中，不知不覺就快到淩晨三點。
這個時間再返回酒店就太晚了，他決定在家屬休息室過一夜，明天早起再直接去機場。
醫院的休息室跟前兩天一樣，床鋪窄小，被褥有一種久未見陽光的寒冷。他這一晚可謂輾轉反側，說是睡覺，不如說是閉目沈思。
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在他心中，讓他無法入眠。
他在想，倘若金燾年真的離開過醫院，他會去哪裏。
人一旦有了疑心，發現不符常理的地方，那麽之前種種，比如他為什麽會突然來到房間要跟他拼房、他在參觀過程中的行為舉止、甚至是說過的所有關於勾玉的話語，都會成為疑點。
連綿不斷的奇怪思緒噴湧而出，在劉傑輝腦中糾成一團。
他有一個很荒謬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從這趟旅途一開始，金燾年就已經知道他是誰，而後面看似偶然的相遇和發展，都是有意為之？
這個想法太過離奇，以至於甫一閃現，他就自言自語說，這不可能。
且不說獨自出行和選擇旅行團都是意外決定的事，如果真是賊，怎會願意和警察接近。
對方怎麽看都是個沒長大的小鬼，懷疑他是赤盜已是突發奇想，現在卻越思索越離譜，簡直是在將他當做勾玉失竊的第一嫌疑人看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是他想太多了。
思緒混亂時，最需要的就是一片灌頂醍醐，劈開亂麻，濾去雜念，還原出最真實的聲音。
劉傑輝發現自己內心的想法其實是隱隱偏向金燾年那一邊的。
這個發現令他有些驚詫，可仔細想來，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金燾年確實不在病房裏。
他這樣一想，先前的諸多疑慮又略微平消，如此心下稍安，總算在天亮之前小睡了一會。
劉傑輝醒來時，是早晨六點半。
他起床洗漱，然後整理行李。在旅行包裏他發現了那條機場買的圍巾，看看外面天氣很冷，就重新將它系上。
他拎起旅行包，先去護士中心借電話跟導游說明情況，之後出門買早飯兼向行人打聽去機場所需時間，得知餘時充裕，他又返回醫院二樓，猶豫一陣後，伸手叩響了7號病房的門。
他還是忍不住想向金燾年問個明白。
這其實是個毫無意義的舉動，但如果不問，只怕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無法安心。
門是虛掩著的，劉傑輝推門進去，就看到金燾年坐在床邊，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蛋糕，已經用餐刀切成大小均勻的幾塊，上面用蔓越莓果醬寫了字，似乎是“祝賀”。
“你怎麽來了？”金燾年見到他，露出很意外的神情，不過很快又恢覆笑容。
“我正好要去找你。”
“我也有事要問你。”
劉傑輝在儲物櫃旁的椅子上坐下。那個邊角上曾撞得滿是血跡，不過現在早已擦幹凈了。
他問：“這個櫃子很硬，撞在上面是不是很疼？”
金燾年說：“還好。”
過了會又問：“你吃早飯了沒？幾點鐘的飛機？”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愉悅，語氣中還隱約有些期待意味，似乎在等著告訴他一件天大的好事。
劉傑輝靜靜看著他，許久才說：“聽醫生講，你的傷勢恢覆得不錯。”
金燾年點頭：“他說下午再換一次藥，要是傷口結得好會幫我開登機證明，說不定坐晚班飛機回去也可以——你不會只是為了問這個才特意來醫院一趟吧？”
他說到這就笑了，笑得眼角彎彎，原本過於瘦削的臉就莫名帶了種天真氣息。
“當然不是。”劉傑輝沖他微笑，“我要問的比這重要得多，比如——你為什麽討厭警察？”
金燾年露出驚詫的神色：“你居然在意這個。”
他想了一會，說：“大概是因為警察說話像演電視劇一樣吧，他們一講話，我就想笑。”
“跟演電視劇一樣？”
劉傑輝說著站起身，從上衣口袋裏拿出證件：“警察。”
他對金燾年說：“我現在懷疑你與一起盜竊案有關，請你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對方聽得大笑。
他笑得十分開心，因為是坐在床上，差點就滾到還未疊好的被子裏。
他說：“你學得真像。”
劉傑輝笑而不答。
他慢慢朝前面走去，等走到床邊時，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墻上，低下頭看他。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這是一個極具壓迫力的動作。
金燾年看看他的手，大概還不明白意思，仍很配合地沈浸在戲仿當中。
他笑得快喘不過氣：“阿sir，我是不是有權保持沈默？”
劉傑輝看著他笑到身體後仰，然後說：“我問你，三號淩晨一點到四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他雖然收斂笑容，語氣仍算平和，這句話就有一點像是玩笑。
他看到金燾年的笑容慢慢凝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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