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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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2003年1月4日,星期六,晴。

醫生經過兩次檢查後,確認金燾年的傷勢恢覆良好,不出意外的話後天就能出院。

他們報的旅行團出游時間為一周,除去來回其實只有五天,因為受傷的事誤掉兩天行程,剩下一天自由購物,1月5號坐飛機返回香港,這趟旅程就結束了。

醫生表示要等到5號下午,確定創面無礙才能出具登機證明,因此金燾年要比其他人晚一天回香港。

他對此全不在意。對於他來說,有暖氣和游戲機的地方就已足夠好,待多久也無所謂。

大概他這個年紀的人就是這樣,認為自己有用不完的時間,只要他們願意,每一天都可以過得散漫閑適。

劉傑輝的假期卻要結束了。

他為這趟旅行支出所有空閑,等明天回到香港就要立即投入工作,沒有一分一秒再能拿來浪費。

說是旅行,實則一半都在醫院度過,買到的紀念品只有常見特產,其餘都是為同事代買的東西,要是讓他講這次東京之旅有何收獲,大約也講不出。

這趟旅途本就是意外,沒有目的而來,自然也不可能滿載而歸。

遇見金燾年,則是意外中的意外。

這個年輕人真的很有意思,第一天見面就自說自話把行李箱拖來他房間,講話直呼其名,滿臉寫著天下我最大。起初劉傑輝不太看得慣,相處久了才發現這其實只是個遲遲未長大的小鬼,雖然做事情隨心所欲,但他看得出,金燾年的心地不壞。

由於工作關系,劉傑輝的友人大多是同行,稱得上風趣的也只有徐永基一個。像金燾年這樣的人,他真是第一次接觸。

劉傑輝說不出他們算什麽關系。說是旅伴未免生分,要說是朋友,彼此認識又不到一周,知道的也只有名姓,並未達到如此親密的程度。

他從不輕易將旁人劃到“朋友”範疇,但自認也不會因陌生人受傷就擔心到要在醫院住夜。日本有句話叫做“友達以上,戀人未滿”,說的是男女關系在朋友之上,卻又未到戀人程度,至於他跟金燾年,大約就是把“友達”換為“生人”,“戀人”改做“朋友”,這意思才算有些對味。

這句話當然不是他想出來的。

中午劉傑輝去自動販賣機那買咖啡,路過護士中心,正巧看到金燾年在跟幾位醫護人員聊天。這小子的人緣好到出奇,住院兩天已經跟值班護士混得很熟,連醫生也都喜歡他。有位護士見到劉傑輝經過,還說這位先生一直待在醫院,你們關系真是很好。

她大概是將劉傑輝錯當成他跟張怡君的家人。金燾年聽見就笑,一邊看劉傑輝一邊跟她說,他們才剛剛認識,是還差一點點的好朋友。

他後半句用中文講,對方聽不懂,他便用日語又說一遍。

“就是‘生人以上,朋友未滿’。”

他的日文說得不錯,只是跟講中文一樣,發音有些拖拉,加上音色偏軟,好好一句話就莫名有了點暧昧意味。

劉傑輝覺得好笑,問他什麽叫“還差一點點的好朋友”,金燾年就一本正經地說,你把《菠蘿包歷險記》講完,那就是一點也不差的好朋友了。

他講完後模仿他一邊說故事一邊打瞌睡的模樣,學得惟妙惟肖,結果自己笑到喘不過氣。

他說:“哎,你把地址給我吧。我以後出國去玩,給你寄風景明信片。”

過了會又說:“警察假期少,你好不容易有趟旅行還沒有好好玩,我有點過意不去。”

他居然也會過意不去。

劉傑輝覺得這是比他突然會看禁煙標示還要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驚訝歸驚訝,他還是在記事本上寫下了自己的通訊地址。

他邊寫邊說:“你受傷我有一定責任,不用放在心上。”

金燾年笑著說:“可你是警察,欠你人情會做噩夢。”

雪後多晴天,休息室對面的一整排玻璃窗此刻全都敞開著。陽光從外面灑進來,瀉下一片無暇光輝,溫暖而不灼人。

他穿一身寬大的病號服,斜靠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看著他笑,一半身體都籠罩在光線中,覆上一層淡淡金色。

那是到東京來之後,劉傑輝遇見的第一個真正的晴天。

同樣地,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站在陽光中的金燾年。

他很怕冷,身體也非常單薄,出門遇到雪天,就會不停地拉扯帽子,遠不像現在這樣舒展。

劉傑輝忽然有點明白他為什麽總說喜歡夏天,越是溫暖的地方,他就越開心,那種充滿生機和朝氣的煥然神采,任何言語都難以描摹。

他竟看得有些發怔。

午後悠閑,適宜讓頭腦和眼睛都偷個懶,他們一個看,一個笑,到最後跟玩不倒翁游戲一樣,誰都不肯先動。

這是一次很無聊的較勁,直到一位醫護人員說,有客來訪。

劉傑輝在日本沒有朋友,所以起先以為來人是找金燾年的,直到他看到訪客是幾名警察。

這當中有一位正是前天在爆炸現場的巡警,他看見過劉傑輝的證件,知道他是同行,因此很自來熟地伸手跟他打招呼。

至於另外幾位,神情則要比他嚴肅得多。其中有一人向他鞠躬,用敬語問,可否耽誤他一些時間。

劉傑輝的直覺告訴他,他們的來訪肯定與勾玉失竊案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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