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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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八尺瓊勾玉失竊事件經早間新聞播出,似乎一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東京市。

劉傑輝洗完澡出去買早飯,在便利店付款時前排的人全都在討論這條消息,街上的電子屏幕一律撤掉gg,改為播放實時新聞。

凡是可接觸到的媒體,包括報紙、雜志、電視、廣播、手機、網絡,全部的關註點都只有勾玉失竊事件,以及那個偷走勾玉的神秘盜賊。

劉傑輝原本不太關註這件事,但身邊所有人都在說,走到哪都能聽見,即使不想知道也被迫了解了整個來龍去脈。

這其實就是一起盜竊案,有人於今天淩晨潛入東京皇居,從三之丸尚藏館的展出廳中成功盜走了八尺瓊勾玉,而當前搜查到的異常情況只有一次不到兩分鐘的停電和監控器中為時五分鐘的空白,至於其他方面,比如這名盜賊是何時、從何處、以何種方式潛入皇居,根本無從得知。

當然,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據說這個盜賊留下的線索只有一個按在玻璃盒子上的血手印,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媒體拿到照片,分不清是事實還是以訛傳訛。

劉傑輝認為這是個謠言,畢竟從血液中能得到的信息比常人想象的要多得多,這個盜賊能避過重重防盜設施偷走寶物,不可能留下這種明顯的線索。

他自己就是警察,深知這類盜竊案的調查一定會從內部人員開始,現在警方大概就在盤查三之丸尚藏館的工作人員,而媒體也不會永遠拿不到內部消息,他們的眼線之多、人際交往之廣,簡直無孔不入,最遲到下午,肯定會有照片和調查結果流出。

他猜得很對,到中午十一點左右,新聞裏確實播出了最新調查結果,說是經過嚴格排查,暫時沒有發現可疑人員,接下去將做進一步搜查雲雲。出面接受采訪的是日本警方搜查三課的一位警部,通篇都是無用句,但最後說了一句很暧昧的話,說是希望當天參觀過勾玉的游客們能協助調查,如果見過可疑人士,請務必聯系警方。

“排除監守自盜,又要游客協助調查,他們的搜查是陷入僵局了。”劉傑輝一邊看新聞一邊自言自語,“看來這個賊不好捉。”

“那個美女導游說展出廳有二十四小時監控,”金燾年在旁邊問,“為什麽沒拍到盜賊?”

他對這個事件也很感興趣,從早上開始一直趴在床上看電視節目。

“監控只能排到無心人,如果有心躲避,拍不到也很正常。”劉傑輝跟他解釋,“有經驗的盜賊知道如何利用監控死角讓自己成為隱形人,這個賊能潛入皇居偷東西,必定不是尋常小偷。”

金燾年又問:“那你覺得會是什麽人?”

劉傑輝想了想,說:“身份不好講,但一定有內鬼。”

他會這麽說並非沒有理由。從新聞裏透露的線索來看,展出廳在1月2日開放展覽之前,除了館內工作人員,尋常人根本沒有機會接近。展出廳有二十四小時監控,二十多處監控器每隔一小時就轉動方向,保證邊邊角角一覽無遺,更何況除了監控還有紅外線防盜設施,如此嚴密,外人怎麽可能在短短幾分鐘內偷到勾玉。

“即使是游客,觀看勾玉的時間也只有十分鐘。在這點時間裏要掌握所有監控的位置和轉動方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知不覺說了很多,等到講完,發現金燾年正坐在床上沖他笑。

他懷裏抱著護士給他用來緩解傷口摩擦的軟枕,一手支頜,笑得很開心:“劉警官,你應該去幫日本警察破案才對。”

“我能想到的,日本警方也能想到。”劉傑輝說,“再說我是香港警察,管不了那麽寬。”

金燾年問:“那你管什麽?”

他把藥片和水杯給他拿過來,隨口說:“管你。”

他只是隨便講個玩笑,誰知金燾年卻跟聽見不得了的笑話一樣,足足笑了半分鐘。

他說:“你這句話要是給我妹聽見,肯定又要揍人。”

劉傑輝覺得有點道理。

那小女孩今天有事回酒店,下午之前應該不會回來。劉傑輝認為留金燾年一個人不好,就打算待病房裏陪陪他,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家屬休息室沒有電視機。

他們看了近半天電視節目,日本的電視臺速度很快,到下午一點多,已經開播了一檔關於調查的訪談節目,請來三之丸尚藏館工作人員和一位原搜查三課警視,為觀眾講解這次失竊事件。

節目中展出了很多現場照片,估計已征得宮內廳和警方同意,屏幕下方還有一行地址和電話,是懸賞征集可疑人士的通知。

金燾年邊看邊評價,他說主持人長得像白鳥麗子,那位原警視長得像星逃田——“簡直跟漫畫一樣。”

劉傑輝的關註點自然跟他不同。

八尺瓊勾玉是日本三神器之一,失竊並非小事,無論宮內廳還是警方都不可能一直封鎖消息,現在放出現場照片完全在情理之中。他起先覺得,經過如此大範圍搜查,這個盜賊的身份浮出水面是遲早的事。

但現在從電視節目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警方的搜查與其說陷入僵局,不如說是走投無路了。

電視屏幕裏的主持人列出了時間線,正在向那位工作人員詢問。

“按照您的說法,除了新聞裏已播出的部分,展廳還有其他防盜設施?”

“正是這樣。禮賓帶範圍內有紅外線防盜設施,是新聞裏播出過的內容,但那塊區域其實還有重力感應系統——是的,如您所想,”他跟隨主持人的目光點頭,“意思就是,如果有人接近這塊區域,是踩在地上也好,接觸天花板也好,都會觸發報警器。”

他身後的照片是展廳的天花板,上面有兩個明顯的孔洞,不難看出這裏曾釘入繩子,有人以常人無法做到的姿勢倒吊空中,偷走了勾玉。

“您看。”他頗為無奈地指著照片,“這名盜賊完美地避開了所有防盜區域。”

“也就是說,這名盜賊知道進入展廳需要通行卡,也掌握了所有監控的位置,算出鏡頭偏轉的時間差和死角,同時還清楚連部分工作人員——甚至是專家組都不知道的重力感應防盜區域,並在二十秒內破解出密碼,盜走了勾玉?”

主持人發出一聲驚嘆。

“這不可能。”

劉傑輝也認為不可能,可這件事就是發生了。

這個賊不僅偷走了勾玉,還在玻璃盒子上按下一個手印。

鮮紅的手印,跟被他盜走的瑪瑙一樣,有一種妖異奪目的美。

新聞節目裏已經解釋,這並非血手印,而是用指甲油按上去的。

能在幾分鐘裏盜走東西,還有閑暇留下手印,簡直聞所未聞,難以用常理解釋。

那位原警視說:“這人也許是個愉快犯。”

金燾年已經沒在看電視了。

他坐在床上吃檸檬布丁,聽到這個詞就問:“什麽叫愉快犯?”

劉傑輝說:“就是以犯罪行為引發社會恐慌並以此為樂的人,在1984年日本有一起格力高森永事件,犯罪人員是——你別趴著玩游戲。”

這小子居然又拿出GBA開始打游戲,病房裏霎時充滿激光廝殺聲,幾乎要把電視聲音蓋過。

他左手還不太能動,玩了一會就說:“要不你幫我打吧。”

劉傑輝哪裏玩過這個,下意識說:“我不會。”

金燾年笑說:“我教你。”

他在玩的是一款闖關奪寶游戲,主角需要闖過層層關卡,同時躲避身後追殺的怪物,只要成功跑過一段時間,就能拿到通關獎勵。

劉傑輝少年時期就對這種東西嗤之以鼻,他認為這是純粹的浪費時間,毫無意義可言。

金燾年卻十分熱衷。

他用未受傷的右手按攻擊和拾取鍵,讓劉傑輝控制方向鍵,一邊打一邊大驚小怪地指揮,一會叫他後退,一會叫他往右邊走,玩到關鍵的時候還會講他聽不懂的臺語。

劉傑輝問在說什麽,他就沖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說你玩得好。”

這一聽就是句反話。

劉傑輝手上幫他按著方向鍵,大部分註意力卻還是放在電視上,聆聽幾位嘉賓的分析推理。

訪談節目裏的人還在討論指甲油的話題,有人認為盜賊也許是女性,可那位老警員提出了異議。

他說,盜賊戴著手套,指甲油的流動性也使得手印變形,但經過分析,按下這個手印的人身高不會低於一米七五,是男性的可能性更高。

誠然,這個人身體的柔韌度和協調性都非常好,身高在一米七零以上的女人也很多,但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警員如此判斷,總會讓人信服。

“另外,警方經過數次回放,發現監控有拍到盜賊的身影,目前還在進行清晰度還原處理。”

劉傑輝與金燾年同時擡頭。

他們一人拿著掌上游戲機的一端,坐著時不覺得太近,等一擡頭,兩人的臉頰很自然就碰在了一起。

皮膚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時,劉傑輝楞了一拍,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對方也沒有動,過了會把臉轉過一點,似乎在對著他笑。

這距離實在太近了,連眼睫拂過的觸感也清晰分明。

“哎,劉警官。”他聽見金燾年在耳邊說,“你該刮胡子了。”

他聞到了檸檬布丁的香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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