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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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淩晨兩點零五分，劉傑輝在吸煙室抽完兩支煙，然後返回二樓的家屬休息室。
這個時間再不睡就太晚，他只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大約十分鐘後，總算有了點睡意。
他這一覺睡得不大安穩，剛才那種說不清的怪異感覺仍未散去，讓他無法放松。
劉傑輝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究竟有沒有睡著，黑暗中他沒法掌握時間的流逝速度，總感覺下一秒鐘天就要亮了。
夜靜更深，他卻睡得很淺，四周明明已安靜到極致，但他仍然覺得煩躁，任何響動都會讓他醒來。
劉傑輝就在這時聽到了一聲重物撞擊的聲響。
他猛然睜開雙眼，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緊接著，呼叫鈴聲、腳步聲、說話聲、器具碰撞聲，紛至沓來。
他第一反應是，金燾年那邊出事了。
劉傑輝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連外套也沒穿就匆匆往走廊趕去，不出所料看到7號病房的燈亮著，一名值班護士正在門口打電話。
他的心霎時繃緊了，腳步愈急，幾乎是撞進的房門。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看到金燾年側躺在地上，左背繃帶一片殷紅，已完全被血液浸濕。
他身後是一個木制的儲物櫃，邊角上血跡斑斑，顯然是因為撞擊導致創口破裂出血。
他甚至能想象到繃帶底下皮肉翻卷的可怕情形。
另一名值班護士正在查看他的傷口，這小鬼疼得臉色煞白，看到劉傑輝，竟還能擡手沖他打招呼。
“劉警官你怎麽還沒睡，難道是認床？”
他額頭上都是冷汗，把額發都打濕了，居然還有心情開他玩笑。
劉傑輝大為頭疼，想要扶他又擔心拉扯傷口，最後只好將他橫抱起來，按照護士的指示抱去床上。
他動作很輕，雙手也很好地避開了創口，但仍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血跡，手心濕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血還是冷汗。
值班醫生很快趕過來，初步檢查過創口後，說要剪開繃帶重新進行治療，目前看來創緣整齊，只要不感染，不必太過擔心。
他問怎麽弄成這樣，金燾年就說，剛才他想起來倒水喝，結果睡到迷糊，不小心絆了一跤，正好撞在櫃角上就把創口給撞開了。
他講得很輕松，倒是劉傑輝聽得心驚肉跳，想說他幾句，礙於醫護人員在場又不好開口。
等值班醫生為他重新處理好傷口，已經是淩晨五點，由於時間太晚，劉傑輝沒有去通知金燾年的妹妹。
他早已過了睡點，索性也不睡了，幹脆搬張椅子坐金燾年床邊看著他，以免再出現倒水撞櫃子上這種事。
他是出於好心，結果金燾年很不識好歹地說：“你在這我睡不著。”
劉傑輝反問：“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他沖他眨眼睛，“不過馬上就二十二了。”
“一個成年人，在肩部受傷的情況下堅持自己倒水喝，還會撞櫃子上把傷口撞開，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年齡作假。”
“劉警官，請問香港哪條法律規定肩部受傷不能自己倒水喝？撞櫃子上是不小心，‘不小心’你懂不懂？”
他是擔心金燾年傷口疼，想說玩笑話分散他的註意力，誰知對方精神上來，開始跟他進行毫無營養的擡杠。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肯停，末了金燾年說：“你這人沒意思，當警察話還這麽多。我要睡了。”
劉傑輝說：“你管自己睡，我就在這，有事可以喊我。”
金燾年悶在被子裏，想了一會說：“那你再講點什麽吧，有聲音我容易睡著。”
劉傑輝差點笑出聲：“你難道要聽故事？你是不是真的未成年？”
“這有哪裏好笑，”對方很認真地說，“我老爹也給我講過故事。”
他曾經說過劉傑輝跟他老爹有點像，雖然沒說具體像在哪，但劉傑輝覺得，他大概是想家裏人了。
病中人人是小孩，更何況他還是一個人待在醫院，想念家人也很正常。
他有點不忍心，就溫聲問他：“他給你講什麽故事？”
金燾年說：“德州電鋸殺人狂。”
劉傑輝咳嗽一聲，暗道這什麽家長。
“這個我沒聽過。”
他說著把金燾年露在外面的手塞進被子裏，再給他掖一掖被角。
從剛才開始，他的手就冷得嚇人，像是被雪凍過一樣。
“我只會菠蘿包歷險記。”
《菠蘿包歷險記》是劉傑輝唯一知道的故事，很無聊也很冗長，非常適合催眠。
他靠在椅子裏講，從菠蘿包誕生講到第一次踏上旅途，說得磕磕絆絆，忘記的地方就自己亂編。
他一貫奉行簡潔主義，開會從不超過十分鐘，上一回說這麽長時間的話還是在做畢業報告，講著講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這回是真的陷入沈睡，雖然只是靠著墻，卻比躺在床上還睡得安穩。
病房的暖氣開得很足，柔和的暖風一陣一陣拂在身上，連空氣都是溫軟。
等他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早班護士進來量體溫，順便拉開窗簾，打開一點窗透風。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對面屋頂上的雪，白茫茫的一層，亮到晃眼。
劉傑輝睜開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表。
現在是早晨七點三十五分。
金燾年坐在床上，正吃著護士送來的早餐。
他看到劉傑輝醒了，笑著說：“你昨天比我先睡著。”
他在吃一種蛋奶凍，整個房間都充滿牛奶香氣。床對面的電視機開著，一位女主播在播報早間新聞。
劉傑輝坐著睡了近兩個鐘頭，睡著時沒有感覺，等醒來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打算先回家屬休息室沖個澡。
正要走出門時，電視裏的一條新聞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據警方初步調查，八尺瓊勾玉的失竊時間應該是在淩晨一點到六點之間，具體情況目前無法確定。據悉，三之丸尚藏館的工作人員表示在淩晨兩點四十分左右，監控器畫面曾出現近五分鐘的空白，這是盜賊所為還是大雪導致的機器故障尚在進一步調查中，我臺會繼續跟進調查進度。”
她身後的電視畫面有大幅特寫照片，圖中是一枚紅得像血一般的瑪瑙。
“這是我們昨天看過的那樣東西？”劉傑輝問。
“好像是。”金燾年點點頭，從碗裏舀起一勺奶凍，“怎麽被人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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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零五分，劉傑輝在吸煙室抽完兩支煙，然後返回二樓的家屬休息室。
這個時間再不睡就太晚，他只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大約十分鐘後，總算有了點睡意。
他這一覺睡得不大安穩，剛才那種說不清的怪異感覺仍未散去，讓他無法放松。
劉傑輝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究竟有沒有睡著，黑暗中他沒法掌握時間的流逝速度，總感覺下一秒鐘天就要亮了。
夜靜更深，他卻睡得很淺，四周明明已安靜到極致，但他仍然覺得煩躁，任何響動都會讓他醒來。
劉傑輝就在這時聽到了一聲重物撞擊的聲響。
他猛然睜開雙眼，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緊接著，呼叫鈴聲、腳步聲、說話聲、器具碰撞聲，紛至沓來。
他第一反應是，金燾年那邊出事了。
劉傑輝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連外套也沒穿就匆匆往走廊趕去，不出所料看到7號病房的燈亮著，一名值班護士正在門口打電話。
他的心霎時繃緊了，腳步愈急，幾乎是撞進的房門。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看到金燾年側躺在地上，左背繃帶一片殷紅，已完全被血液浸濕。
他身後是一個木制的儲物櫃，邊角上血跡斑斑，顯然是因為撞擊導致創口破裂出血。
他甚至能想象到繃帶底下皮肉翻卷的可怕情形。
另一名值班護士正在查看他的傷口，這小鬼疼得臉色煞白，看到劉傑輝，竟還能擡手沖他打招呼。
“劉警官你怎麽還沒睡，難道是認床？”
他額頭上都是冷汗，把額發都打濕了，居然還有心情開他玩笑。
劉傑輝大為頭疼，想要扶他又擔心拉扯傷口，最後只好將他橫抱起來，按照護士的指示抱去床上。
他動作很輕，雙手也很好地避開了創口，但仍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血跡，手心濕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血還是冷汗。
值班醫生很快趕過來，初步檢查過創口後，說要剪開繃帶重新進行治療，目前看來創緣整齊，只要不感染，不必太過擔心。
他問怎麽弄成這樣，金燾年就說，剛才他想起來倒水喝，結果睡到迷糊，不小心絆了一跤，正好撞在櫃角上就把創口給撞開了。
他講得很輕松，倒是劉傑輝聽得心驚肉跳，想說他幾句，礙於醫護人員在場又不好開口。
等值班醫生為他重新處理好傷口，已經是淩晨五點，由於時間太晚，劉傑輝沒有去通知金燾年的妹妹。
他早已過了睡點，索性也不睡了，幹脆搬張椅子坐金燾年床邊看著他，以免再出現倒水撞櫃子上這種事。
他是出於好心，結果金燾年很不識好歹地說：“你在這我睡不著。”
劉傑輝反問：“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他沖他眨眼睛，“不過馬上就二十二了。”
“一個成年人，在肩部受傷的情況下堅持自己倒水喝，還會撞櫃子上把傷口撞開，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年齡作假。”
“劉警官，請問香港哪條法律規定肩部受傷不能自己倒水喝？撞櫃子上是不小心，‘不小心’你懂不懂？”
他是擔心金燾年傷口疼，想說玩笑話分散他的註意力，誰知對方精神上來，開始跟他進行毫無營養的擡杠。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肯停，末了金燾年說：“你這人沒意思，當警察話還這麽多。我要睡了。”
劉傑輝說：“你管自己睡，我就在這，有事可以喊我。”
金燾年悶在被子裏，想了一會說：“那你再講點什麽吧，有聲音我容易睡著。”
劉傑輝差點笑出聲：“你難道要聽故事？你是不是真的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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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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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傑輝睜開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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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燾年坐在床上，正吃著護士送來的早餐。
他看到劉傑輝醒了，笑著說：“你昨天比我先睡著。”
他在吃一種蛋奶凍，整個房間都充滿牛奶香氣。床對面的電視機開著，一位女主播在播報早間新聞。
劉傑輝坐著睡了近兩個鐘頭，睡著時沒有感覺，等醒來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打算先回家屬休息室沖個澡。
正要走出門時，電視裏的一條新聞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據警方初步調查，八尺瓊勾玉的失竊時間應該是在淩晨一點到六點之間，具體情況目前無法確定。據悉，三之丸尚藏館的工作人員表示在淩晨兩點四十分左右，監控器畫面曾出現近五分鐘的空白，這是盜賊所為還是大雪導致的機器故障尚在進一步調查中，我臺會繼續跟進調查進度。”
她身後的電視畫面有大幅特寫照片，圖中是一枚紅得像血一般的瑪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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