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關燈
☆、十二

當晚,劉傑輝睡在醫院的家屬休息室。

他的房間在走廊最右側,跟病房當中隔著護士中心,旁邊是會客及等候區,有自動販賣機和無限供應的飲用水,可以在那邊沖咖啡喝。

三樓是供女性家屬使用的休息室,由於這邊沒有家人陪夜的習慣,床位都是空的,金燾年的妹妹就睡在那。

她一個人辦完手續,之後去病房待了一會,到九點左右上樓去休息室睡覺。劉傑輝則要比她晚一些,因為他出去了一趟。

日本的醫院不出售藥品,只能拿著處方去外面的藥局購買。彼時大雪未停,他看看那小女孩單薄的衣著,主動提出要幫她去買藥。

他向護士中心借了一把傘,冒著漫天風雪出門。醫院附近的藥局大多還處於假期休業,他又不認得路,找了半小時才找到一家營業中的店,買到需要的藥品。

這場雪確實很大,等他買完藥回來,方才在雪地踩出的腳印已經沒去一半。

他回到醫院,由於太冷又喝了兩杯熱咖啡,這樣一來,晚上就遲遲無法入眠。

這間醫院不算很大,假期中住院人員不多,值班的醫護人員也相應減少,他所在的燒傷科區域,護士中心只有兩個人值夜。

劉傑輝實在睡不著,就坐在等候區看報紙。到晚上十點,一位護士查房回來,他還向她詢問金燾年的傷勢。

護士回答說創口目前沒有感染跡象,她們在三小時後還有第二次查房,請他放心。

劉傑輝原想再去看看他,但聽護士說他睡了,便決定明天早上再去。

他坐回等候區的椅子,將兩份報紙翻來覆去地看,等把邊邊角角的gg都看完,已快要到十二點。

他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醫院靜謐,很適合看書或是想想事情。他就靠在椅背上,翻看相機裏拍攝的旅游照片。

相機是導游送張怡君來醫院時帶給他的,因為他需要住在醫院,便請她順便帶一部分行李過來。

既然金燾年受了傷,他跟張怡君必定無法參與接下去的行程,劉傑輝也無心游玩,打算明天一並取消,再看看能不能幫他們辦理諸如保險賠償之類的手續。

這兩個都算孩子,尤其一個還未成年,遇事沒經驗容易慌,還是得有個大人在旁邊陪著。

他想到這又伸手摸嘴邊的傷,不由想這家人是怎麽回事,年長的放任不管,年幼的打架一把好手,金燾年在這種家庭環境裏長大,難怪會養出現在的性格。

他想到那張年輕又得意、時時都眉眼飛揚的臉就忍不住要笑,一邊按動相機的翻頁鍵,開始一張一張查看前幾天拍的照片。

旅游景點人多,拍照時經常會拍到周邊游人,劉傑輝不擅長攝影,很多照片拍得很糟,只能一邊看一邊刪。

他翻到其中一張,發現不小心把金燾年也拍了進去。

照片的拍攝地點是富士山溫泉酒店,是他在準備出發回東京之前拍的。當時剛下過雪,酒店花園落了一層白霜,石階和花木都有種光潔剔透的美,他覺得視覺效果不錯,就用相機拍了一些。

臨近集合時間,大部分游客正走向觀光巴士,好幾張照片裏都人頭攢動,說是旅行團合照也不為過。

理所當然地,他也拍到了金燾年。

照片裏的他穿著那件誇張的亮橘色外套,一手插袋,另一手伸向身後,大概是要幫他妹妹拿行李。

劉傑輝原本想拍酒店花園裏的一片修竹,結果半張照片裏都是他。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細長,骨節分明,由於手臂完全舒展,還露出一截手腕。照片是抓拍,因此金燾年的表情非常自然,那雙眼睛沒有看鏡頭,整個人就顯得很柔和,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劉傑輝盯著這張意外的照片看了一會,手指撫在刪除鍵上,許久都沒有按下去。

他竟然覺得這張照片有點可愛。

一種想讓人親近的可愛。

那是突如其來又難以言說的感覺,他也承認得十分坦蕩,因為那時他覺得,這是類似於長輩對晚輩的包容和喜歡,心正行常,且光明磊落。

照片最後當然是沒有刪。他這趟旅行總共也沒有拍多少東西,能作為留念的,都會留下來。

翻看相機是件很耗時間的事,等劉傑輝理完照片,已快到淩晨一點鐘。

值班護士要進行第二次查房,他閑著無事,就跟她一起過去。

查房的目的是看傷口有沒有發炎,劉傑輝擔心兩個人一起進去會吵醒金燾年,於是站在門外等。大約五分鐘後,護士出來關門,並用手勢告訴他,病人睡得很好,創口也沒有異常。

他暫時安下心,看時間實在太晚,打算先回休息室睡一覺。

四杯咖啡的效用就在這時顯露無疑。他翻來覆去無法入眠,越躺越清醒,最後只能爬起來,走去吸煙室抽煙。

醫院的吸煙室在一樓大廳,他走下樓才發現打火機不見了,翻遍全身也沒找到。

劉傑輝仔細回想,想起等待護士查房時有翻過口袋,火機有可能在那時掉了。

他又折返二樓,果真在金燾年病房前的地毯上撿到了打火機。

當時雪還在下。

整個二樓悄無聲息,除了遠處的護士中心還亮著燈,其餘地方一片昏暗。

劉傑輝站在陰影裏,手指摸著打火機的防風殼,撥動幾下後將它打開,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這個聲音平時幾不可聞,但此刻寂靜,就顯得格外清脆。

火機在他指間燃出一朵明火,劉傑輝用它照亮表盤,看清現在是淩晨一點四十分。

這個時候,金燾年應該正在熟睡。

他受了傷,即使創面疼痛,年輕身體的恢覆能力也能讓他睡得很好。

但不知道為什麽,劉傑輝此刻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出哪裏奇怪,走廊、燈光、座椅、護士中心,甚至7號病房的門都跟剛才沒有兩樣,可他就是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

這種感覺無法用科學解釋,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警察的直覺。

他剛入警隊時,就有前輩跟他講,當警察一定要有直覺,學再多的推理、讀再多的書,有時都比不上直覺來得有用。

他說,一名優秀警察的第一感覺往往就通向真相。

劉傑輝從不敢說自己是足夠優秀的警察,但此時此刻,他真的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正在包裹他的全身。

打火機的火光在他手中熄滅。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