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2日，星期四，多雲。

今天東京的最低氣溫達到零下，是劉傑輝到日本後最冷的一天。

他醒得很早，睜開眼時大概才六點鐘，距離旅行團集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等完全清醒後就起床洗漱穿衣，然後坐在窗邊借著窗簾透出的天光看雜志。

旁邊的床鋪上，金燾年睡得正熟，跟前幾天一樣全身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點頭發。

酒店的供暖設備最高可以保持25攝氏度左右的溫度，但他太怕冷，睡前會把所有衣服都堆被子上，導致床鋪像一座小山，稍翻個身就有衣服褲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昨天才買的新衣服，現在只有幾件還在床邊，大多數都躺在地板上，簡直跟失竊現場一樣散亂。劉傑輝看不過去，於是放下雜志替他收拾一會，能疊的疊好，不能疊的找衣架掛起來。他理到一半，金燾年仍沈浸在睡夢當中，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他昨天喝過酒，又打游戲到半夜，早晨睡不醒也是正常。劉傑輝看到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就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拿過來，輕輕給他蓋好。

他以前照顧過警校新生，這些事做起來可謂得心應手，不知不覺就忙到將近七點。這個時間酒店已開始供應早餐，劉傑輝原想吃完再來喊金燾年起床，但等他乘電梯回來，金燾年已經不見了。

他的行李箱壓在被子上，放在床頭的房卡和手機也拿走了，應該是出門去了。

劉傑輝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再坐電梯去樓下大廳，不出所料看到他跟妹妹正坐在導游身邊聊天。

金燾年看到他過來，從小熊形狀的暖水袋裏伸出一只手，晃動手指跟他打招呼。

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羽絨背心和運動褲，戴一副黑框眼鏡，毛線帽照例拉下來遮住耳朵。要不是前幾天見識過他的性格，這副樣子還真有幾分書卷氣。

劉傑輝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也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翻看當天的報紙打發時間。

大約二十分鐘後，旅行團其他游客陸續下樓集合，人到齊後，導游就帶大家去坐巴士，開始今天的游覽。

上午的參觀地點是東京皇居。他們先到達大手門，在那裏領取參觀牌，之後按照昨天的申請表分成兩隊，一隊游覽梅林阪、菖蒲園等小園林，另一隊則去三之丸尚藏館，欣賞展出的寶物。

劉傑輝和金燾年兄妹都在第二隊中，負責引導他們的是一位日本導游，身材高挑，五官像是混血兒，且英文說得極好。

她先為游客講解東京皇居的歷史，再按照游覽順序介紹館中的書畫藏品，其間穿插一些名人軼事，整個講解過程十分有趣。等所有人欣賞完畢後，她將他們領到一個明顯是新建的展出廳中，請門口的工作人員為每個人的參觀牌用特殊筆畫上編號。

“抱歉，由於展出物品太過貴重，所以需要排隊進館，每隊只有十分鐘參觀時間，請大家諒解。”

游客們按照她的指示，按十人一組分隊。劉傑輝排到第一隊的第七個，金燾年在第十個，而他的妹妹則在下一隊。

他們跟隨導游進去，最後一人剛剛走過分界線，大門兩邊的工作人員就開始計時。

展出廳很大，除了當中的一個玻璃盒子外可謂空無一物。這個玻璃盒就是劉傑輝在電視新聞裏看到的那個，做成四方形狀，擺在一張古樸的木質三角架上，由紅色絲絨禮賓帶隔開。盒子周圍的四個角各站一名工作人員，因為身穿西裝又表情嚴肅，有游客低聲打趣說，簡直像在拍電影。

“如各位所見，這就是八尺瓊勾玉。”導游向在場的人介紹，“日本傳說中的‘三神器’之一。”

劉傑輝跟在隊伍當中，即使有禮賓帶阻隔，他也能清楚地看到玻璃盒子裏的東西。

那是一枚赤色瑪瑙，形如太極陽魚，大約有孩童手掌大小，上方有一小孔，裏面穿著的繩子似乎快要腐爛，但瑪瑙仍舊色澤明亮，跟穿繩一比，愈顯鮮明艷麗。

劉傑輝遠遠望去，覺得它像一捧新鮮的血液，好似下一刻就會浸入底下的絲綢當中，化為一片赤紅。

這當然只是他的想象。瑪瑙質硬，多年保存下來仍如此完好，只是顏色太過妖異，盯著看很容易讓人出神。

“這枚勾玉相傳是玉祖神所制，後為倭姬所有，當年武尊出征東國時，倭姬擔心其安危，就賜予他草薙劍和八尺瓊勾玉護身。武尊出征歸來遭人□□，即將被困死之際，他取出勾玉，將其摩擦後得火焰以脫困。”

導游向游客們解說有關這枚勾玉的故事，由於在場大部分人都是懷著興趣前來，基本都聽得很認真，只有金燾年心不在焉，自始至終都盯著墻上的掛畫發呆。

導游講解完畢，就請游客們自行觀賞，只要不越過禮賓帶範圍，觀看是沒有限制的。不過這枚勾玉雖說是至寶，終究只是樣靜物，既然不能觸摸，看幾眼就夠了，多數人也不會真的看足十分鐘。

劉傑輝站在人群外看了一會，之後跟其他人一樣將目光轉向墻上的解說掛畫。這個時候他看到金燾年慢悠悠朝導游走去，似乎是要跟她搭話。

他聽見金燾年問：“這個東西真的能擦出火？”

導游很禮貌地回答：“這是傳說而已，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

“也對，這個地方都是名貴藏品，要真的能起火，燒起來豈不是很糟糕。”金燾年說著用雙手捂住口鼻，一邊環顧四周，好像真的在擔心這裏起火該怎麽辦。

導游笑說：“這裏從早到晚都有人在，即使關園了也有二十四小時監控，怎麽可能會燒起來。”

展出廳裏確實裝有監控，墻角、墻壁、天花板甚至門口都有，劉傑輝走進門時就已註意到，這間屋子裏至少有二十處監控。按照新聞說法，這裏應該還裝著紅外線防盜報警設備，畢竟是傳說中的神器，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

他聽到金燾年用日語說：“原來如此，真是很厲害啊。”

劉傑輝跟他相處這幾天，還是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態度講話，不僅謙遜有禮，還有種渾然天成的無辜，說是乖巧也不為過。

他覺得有趣，就多留意了一下。剩餘的參觀時間裏，金燾年一直黏著導游問這問那，且問的都是些毫無營養的問題，與其說他好奇心重，不如說是有心搭訕。

果然，等結束游覽出來時，他特意走到劉傑輝身邊，很得意地說：“我要到了她的電話號碼。”

劉傑輝不太理解現在年輕人的交往方式，所以只是笑笑：“是嗎。”

“她很漂亮吧，是不是有點像薇諾娜·瑞德？”金燾年朝他眨眼睛，“你想不想要她的電話？”

這個話題極其欠揍，好在劉傑輝已經習慣他的古怪言行，故而沒有在意。

他們在販賣紀念品的地方等待第二隊參觀完畢，之後結束在東京皇居的游覽，回酒店午休，準備下午的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之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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