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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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傑輝從入學到畢業後投身警隊，一直是學校裏的優等生，從小協助老師管理班級，連任九年班長和年級委員。說他少年老成的人很多，但講他好玩的，真是一個也沒有。
念書時尚且如此，出社會後就更不用講。
現在金燾年說他好玩，他思來想去，都不知道他的評判標準是什麽。也許對於他這種新新人類來說，跟他們不一樣的，就是新鮮和有趣。
金燾年可以這樣認為，不過換個角度，劉傑輝眼裏的他也同樣如此。
他們先去了一家大型購物商場。劉傑輝原以為他是來幫忙找化妝品的，結果他直接奔赴服裝區，居然先要給自己買衣服。
這個小鬼買東西的方式非常誇張。他認牌子買，確定尺碼合適後，就從衣架這頭走到那頭，有多少件拿多少件，拿到兩只手都滿了就一股腦丟給服務臺，讓他們結賬。
店員幫他包裝的時候，出於禮貌詢問是否需要試穿，他就湊過去，用日語說你覺得我需要試嗎。
金燾年外表長得好，眉眼漂亮，笑起來又有一點壞，正好是年輕女孩子們喜歡的類型。那個店員被他看得有點臉紅，最後拿來賬單時，都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在這裏撒錢外加戲弄小女生，劉傑輝就只好站一邊等。在他去挑帽子的時候，他順手翻看了一件大衣的標價簽，發現是他半個月的薪水。
劉傑輝估算了一下，即使算上新年折扣，這堆衣服也大約要三十萬港幣。
這個數目或許不是很多，但金燾年一個學生，經濟來源肯定只有家庭，他這樣毫無節制花錢，只能說家境富庶，供得起他亂花。
劉傑輝個人是不認同這種行為的。
他一貫認為合理且有規劃地使用錢財是自制表現，必須從年少時開始培養，畢竟亂花錢要比理財容易太多，但這歸根究底是金燾年的個人選擇，他身為外人無權過問，只希望他家裏人能適當管管他。
他不知不覺又用出家長思維，等金燾年戴著一堆帽子走到他身邊，連喊好幾聲時才回過神來。
“劉傑輝，你看怎麽樣？”
他頭頂疊著五六頂帽子，紅的灰的黑的藍的，什麽式樣都有。
劉傑輝覺得他像頂著一個漢堡，但他沒有說，只是微微點頭：“很襯你。”
旁邊有幾個店員捂著嘴偷偷地笑，金燾年則輕快地走過去結賬，順便寫下地址，讓他們把東西送去酒店。
他又戴回出門時那頂毛線帽子，還把兩側拉下來遮住耳朵。那小姑娘說他怕冷，看來是真的。
他們走出商場，在去地鐵站時，劉傑輝問他：“我這回說帽子好看，你怎麽就買了？”
金燾年吹聲口哨，說：“那是買給我老爹的。”
他說完扮個鬼臉，又從口袋裏拿出一些硬幣，走去站臺買地鐵票。
劉傑輝對東京不熟，只能任由他帶著到處走。他以為這次總該去買化妝品了，結果金燾年兜兜轉轉，把他帶到了秋葉原。
他平時有些頹，一到那裏，整個人就跟活過來似的，一會買游戲一會買漫畫，經過DVD貨架時還拉著他大驚小怪地說“哎是神隱少女，你看過沒有”，滿臉小孩子一樣的興奮，跟那個蹲在路邊抽煙的小鬼簡直像兩個人。
劉傑輝十分無奈。他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而且漫畫游戲也就算了，他居然還要去女仆咖啡廳，坐在一堆粉紅色靠墊裏跟一群似乎未成年的小女孩合影留念，簡直匪夷所思。
金燾年玩得很開心，那些小姑娘用棉花糖蘸巧克力餵給他吃，他一連吃了好幾個。劉傑輝坐在旁邊很不耐煩地一直看表，大概他的表情很恐怖，沒有小女孩敢坐到他身邊。
過了二十分鐘後，他實在忍不了了，掏出一些錢放在桌上，一把將金燾年拖出咖啡館。
他被拎出來時嘴邊還沾著巧克力醬，一臉懊惱地說還沒坐夠半小時。劉傑輝就說：“你把買東西的地址告訴我，我自己去找，你回咖啡廳坐多久都行。”
金燾年就笑了。他用手背擦掉巧克力，說：“我現在帶你去。”
這小子實在靠不住，劉傑輝暗暗決定，要是他再帶自己亂逛，就直接乘出租車回酒店。不過這回金燾年沒有騙他，真的帶他去了一家藥妝店，那裏有他想買的那個化妝品牌子。
藥妝店很小，店員倒是十分熱情，看過他記錄的品牌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請他試用，並很耐心地解釋由於配方更改，產品包裝以及成分都有所變化，問他要不要打電話跟同事確認。
劉傑輝聽得一知半解，只能給同事打電話，金燾年則在旁邊跟另一位店員聊天。那個小姑娘請他試用一種花香型的防凍霜，他不小心塗得多了，還往劉傑輝手背上擦一點，說是讓他也用一用。
這種防凍霜有類似梔子花的香味，他似乎很喜歡，走出藥妝店後還一直在聞。
劉傑輝就說：“喜歡為什麽不買？”
“買下來肯定要天天用，這個這麽好聞，會分散我的註意力。”金燾年說著用手背輕輕地蹭鼻子，“老是聞這個，就不能好好做事了。”
劉傑輝原想說你除去打游戲和睡覺會做什麽事，但話到嘴邊還是改口：“是嗎。”
“我小時候住的房子，門口就有這種花。”金燾年說，“一到夏天就會開，氣味特別好聞，可惜現在搬家了，再也沒聞到過。”
劉傑輝問：“沒有回去看看？”
“沒辦法，老爹工作太忙，我事情也多，而且現在老房子也拆掉了吧。”金燾年聳聳肩，“不看也無所謂。”
他手裏拿著一個塑料袋，是剛才在店裏買的藥品。劉傑輝看到過標簽，應該是中老年適用的胃藥。
這人雖然張狂無禮，倒還記得給家裏長輩買藥，所以也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一無是處。
“沒想到你還挺孝順的。”
他這是由衷的誇讚，沒想到金燾年從鼻子裏哼一聲，說：“要你管咧。”
過了一會，又說：“我有時覺得你跟我老爹有點像。”
劉傑輝問：“哪裏像？”
他就一臉神秘地伸出手：“兩千塊給我，我就告訴你。”
兩千塊終究是沒給他。不過劉傑輝有請他吃晚飯，算是帶他去買化妝品的酬勞。
他們去了一家居酒屋，點了一份招牌刺身，以及魚腩、烤雞串等等居酒屋常備的料理，當然，還有酒。
劉傑輝要了梅酒，金燾年則點了日本清酒，兩個人坐在角落裏跟老朋友一樣碰杯，雖然年紀相差頗多，閱歷不盡相同，但有酒為輔，這頓飯吃得也很盡興。
劉傑輝原本以為跟他沒什麽可說的，聊起來才知道金燾年去過很多地方，坐飛機的次數甚至比他還多。
他問他家人是做什麽的，怎麽放心讓他到處跑。他想了一會，說算是做生意的，一個個都很忙。
這個回答跟他之前的想法大致相符。劉傑輝就說，你這個年紀，還是得有人來管管你。
金燾年喝下一杯清酒，說：“怎麽不管，該學的東西都有在學，該做的事也都在做，不是坐在身邊看著你就叫管的。”
劉傑輝差點笑出聲：“那麽簡單的公式都會寫錯，你的書念到哪裏去了。”
這時料理已經吃得差不多，金燾年拿出火機，點燃了一支煙。
這家居酒屋不禁煙。他吸一口，老氣橫秋地說：“是‘錯’，不是‘綽’。”
劉傑輝的普通話不是特別好，但金燾年也半斤八兩，聽他來糾正就顯得特別好笑。
盡管如此，他還是跟著念：“綽。”
“是‘錯’呃。”金燾年咬著音節說，“‘錯’。”
他一直對什麽事都漫不經心，偶爾認真起來，那副樣子居然有點可愛。
劉傑輝微笑：“我念不會。”
“你看我。”他挪動椅子，把身體湊過來一點，擡起下巴給他看發音時的唇形。
這小鬼很嚴肅，連煙都不吸了，放任它在手指間燃燒，繚繞的煙霧先拂上他的臉頰，又隨著呼吸噴吐在劉傑輝鼻間。
他只好跟著他念，二十幾年的普通話都是這麽講的，一時半會真的糾正不過來，大約用了一分鐘才念準一次。
“這不就對了。勤奮好學，給你滿分。”
金燾年將最後一口煙吸掉，而後靠住椅背，沖他無聲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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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書時尚且如此，出社會後就更不用講。
現在金燾年說他好玩，他思來想去，都不知道他的評判標準是什麽。也許對於他這種新新人類來說，跟他們不一樣的，就是新鮮和有趣。
金燾年可以這樣認為，不過換個角度，劉傑輝眼裏的他也同樣如此。
他們先去了一家大型購物商場。劉傑輝原以為他是來幫忙找化妝品的，結果他直接奔赴服裝區，居然先要給自己買衣服。
這個小鬼買東西的方式非常誇張。他認牌子買，確定尺碼合適後，就從衣架這頭走到那頭，有多少件拿多少件，拿到兩只手都滿了就一股腦丟給服務臺，讓他們結賬。
店員幫他包裝的時候，出於禮貌詢問是否需要試穿，他就湊過去，用日語說你覺得我需要試嗎。
金燾年外表長得好，眉眼漂亮，笑起來又有一點壞，正好是年輕女孩子們喜歡的類型。那個店員被他看得有點臉紅，最後拿來賬單時，都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在這裏撒錢外加戲弄小女生，劉傑輝就只好站一邊等。在他去挑帽子的時候，他順手翻看了一件大衣的標價簽，發現是他半個月的薪水。
劉傑輝估算了一下，即使算上新年折扣，這堆衣服也大約要三十萬港幣。
這個數目或許不是很多，但金燾年一個學生，經濟來源肯定只有家庭，他這樣毫無節制花錢，只能說家境富庶，供得起他亂花。
劉傑輝個人是不認同這種行為的。
他一貫認為合理且有規劃地使用錢財是自制表現，必須從年少時開始培養，畢竟亂花錢要比理財容易太多，但這歸根究底是金燾年的個人選擇，他身為外人無權過問，只希望他家裏人能適當管管他。
他不知不覺又用出家長思維，等金燾年戴著一堆帽子走到他身邊，連喊好幾聲時才回過神來。
“劉傑輝，你看怎麽樣？”
他頭頂疊著五六頂帽子，紅的灰的黑的藍的，什麽式樣都有。
劉傑輝覺得他像頂著一個漢堡，但他沒有說，只是微微點頭：“很襯你。”
旁邊有幾個店員捂著嘴偷偷地笑，金燾年則輕快地走過去結賬，順便寫下地址，讓他們把東西送去酒店。
他又戴回出門時那頂毛線帽子，還把兩側拉下來遮住耳朵。那小姑娘說他怕冷，看來是真的。
他們走出商場，在去地鐵站時，劉傑輝問他：“我這回說帽子好看，你怎麽就買了？”
金燾年吹聲口哨，說：“那是買給我老爹的。”
他說完扮個鬼臉，又從口袋裏拿出一些硬幣，走去站臺買地鐵票。
劉傑輝對東京不熟，只能任由他帶著到處走。他以為這次總該去買化妝品了，結果金燾年兜兜轉轉，把他帶到了秋葉原。
他平時有些頹，一到那裏，整個人就跟活過來似的，一會買游戲一會買漫畫，經過DVD貨架時還拉著他大驚小怪地說“哎是神隱少女，你看過沒有”，滿臉小孩子一樣的興奮，跟那個蹲在路邊抽煙的小鬼簡直像兩個人。
劉傑輝十分無奈。他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而且漫畫游戲也就算了，他居然還要去女仆咖啡廳，坐在一堆粉紅色靠墊裏跟一群似乎未成年的小女孩合影留念，簡直匪夷所思。
金燾年玩得很開心，那些小姑娘用棉花糖蘸巧克力餵給他吃，他一連吃了好幾個。劉傑輝坐在旁邊很不耐煩地一直看表，大概他的表情很恐怖，沒有小女孩敢坐到他身邊。
過了二十分鐘後，他實在忍不了了，掏出一些錢放在桌上，一把將金燾年拖出咖啡館。
他被拎出來時嘴邊還沾著巧克力醬，一臉懊惱地說還沒坐夠半小時。劉傑輝就說：“你把買東西的地址告訴我，我自己去找，你回咖啡廳坐多久都行。”
金燾年就笑了。他用手背擦掉巧克力，說：“我現在帶你去。”
這小子實在靠不住，劉傑輝暗暗決定，要是他再帶自己亂逛，就直接乘出租車回酒店。不過這回金燾年沒有騙他，真的帶他去了一家藥妝店，那裏有他想買的那個化妝品牌子。
藥妝店很小，店員倒是十分熱情，看過他記錄的品牌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請他試用，並很耐心地解釋由於配方更改，產品包裝以及成分都有所變化，問他要不要打電話跟同事確認。
劉傑輝聽得一知半解，只能給同事打電話，金燾年則在旁邊跟另一位店員聊天。那個小姑娘請他試用一種花香型的防凍霜，他不小心塗得多了，還往劉傑輝手背上擦一點，說是讓他也用一用。
這種防凍霜有類似梔子花的香味，他似乎很喜歡，走出藥妝店後還一直在聞。
劉傑輝就說：“喜歡為什麽不買？”
“買下來肯定要天天用，這個這麽好聞，會分散我的註意力。”金燾年說著用手背輕輕地蹭鼻子，“老是聞這個，就不能好好做事了。”
劉傑輝原想說你除去打游戲和睡覺會做什麽事，但話到嘴邊還是改口：“是嗎。”
“我小時候住的房子，門口就有這種花。”金燾年說，“一到夏天就會開，氣味特別好聞，可惜現在搬家了，再也沒聞到過。”
劉傑輝問：“沒有回去看看？”
“沒辦法，老爹工作太忙，我事情也多，而且現在老房子也拆掉了吧。”金燾年聳聳肩，“不看也無所謂。”
他手裏拿著一個塑料袋，是剛才在店裏買的藥品。劉傑輝看到過標簽，應該是中老年適用的胃藥。
這人雖然張狂無禮，倒還記得給家裏長輩買藥，所以也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一無是處。
“沒想到你還挺孝順的。”
他這是由衷的誇讚，沒想到金燾年從鼻子裏哼一聲，說：“要你管咧。”
過了一會，又說：“我有時覺得你跟我老爹有點像。”
劉傑輝問：“哪裏像？”
他就一臉神秘地伸出手：“兩千塊給我，我就告訴你。”
兩千塊終究是沒給他。不過劉傑輝有請他吃晚飯，算是帶他去買化妝品的酬勞。
他們去了一家居酒屋，點了一份招牌刺身，以及魚腩、烤雞串等等居酒屋常備的料理，當然，還有酒。
劉傑輝要了梅酒，金燾年則點了日本清酒，兩個人坐在角落裏跟老朋友一樣碰杯，雖然年紀相差頗多，閱歷不盡相同，但有酒為輔，這頓飯吃得也很盡興。
劉傑輝原本以為跟他沒什麽可說的，聊起來才知道金燾年去過很多地方，坐飛機的次數甚至比他還多。
他問他家人是做什麽的，怎麽放心讓他到處跑。他想了一會，說算是做生意的，一個個都很忙。
這個回答跟他之前的想法大致相符。劉傑輝就說，你這個年紀，還是得有人來管管你。
金燾年喝下一杯清酒，說：“怎麽不管，該學的東西都有在學，該做的事也都在做，不是坐在身邊看著你就叫管的。”
劉傑輝差點笑出聲：“那麽簡單的公式都會寫錯，你的書念到哪裏去了。”
這時料理已經吃得差不多，金燾年拿出火機，點燃了一支煙。
這家居酒屋不禁煙。他吸一口，老氣橫秋地說：“是‘錯’，不是‘綽’。”
劉傑輝的普通話不是特別好，但金燾年也半斤八兩，聽他來糾正就顯得特別好笑。
盡管如此，他還是跟著念：“綽。”
“是‘錯’呃。”金燾年咬著音節說，“‘錯’。”
他一直對什麽事都漫不經心，偶爾認真起來，那副樣子居然有點可愛。
劉傑輝微笑：“我念不會。”
“你看我。”他挪動椅子，把身體湊過來一點，擡起下巴給他看發音時的唇形。
這小鬼很嚴肅，連煙都不吸了，放任它在手指間燃燒，繚繞的煙霧先拂上他的臉頰，又隨著呼吸噴吐在劉傑輝鼻間。
他只好跟著他念，二十幾年的普通話都是這麽講的，一時半會真的糾正不過來，大約用了一分鐘才念準一次。
“這不就對了。勤奮好學，給你滿分。”
金燾年將最後一口煙吸掉，而後靠住椅背，沖他無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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