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旅行團乘坐新幹線返回東京。

由於第二天要游覽日本皇宮，這次的酒店安排在千代田區附近，周邊有大型百貨商場，這天剩下的時間就是自由購物。

雖然在春節假期，大型商場和連鎖店還是照常營業，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搶到福袋，故而游客們熱情高漲，一到酒店放好行李就紛紛結伴出門購物。

劉傑輝也打算出去逛一逛，給朋友們帶一些手信。

他對購物並不在行，就從酒店服務處要了一份地圖和旅游指南，打算回房間仔細研究。

來東京前有同事拜托他買化妝品，那個牌子他有記下，但他一個男人，哪裏知道去什麽地方買，找了很久也找不出頭緒。

金燾年坐在一邊換衣服，看到他在紙上寫寫畫畫，笑問：“你也要去購物啊？”

劉傑輝“嗯”一聲，從手機裏翻出記下的品牌，抄在地圖上邊，準備等下去問導游。這時金燾年說：“你要的這牌子不好找，這附近我熟，你出兩千塊引路費，我就帶你去買。”

劉傑輝笑一聲，說：“小小年紀就出來搶錢？”

“有得賺誰不賺。”他說著從行李箱裏拎出牛仔褲和一件迷彩外套，穿好後搭一雙綁帶短靴，還有一副怪模怪樣的墨鏡。

整理好發型後，他轉過身問：“酷不酷？”

那神態語氣真是跟一般的青春期小男生沒什麽兩樣。

劉傑輝很仁慈地說：“酷。”

金燾年似乎很失望，一把拿掉墨鏡，又重新把行李箱拖出來，一邊翻一邊嘀咕。

“你說酷那肯定就不酷了。”

劉傑輝當作沒聽見，從旅行包裏拿出錢包和房卡，一摸口袋發現煙抽完了，就說：“我先出去買煙。”

金燾年埋在一堆衣服裏，朝他伸出兩根手指。

“那講定了，兩千塊。”

劉傑輝笑一下，關門下樓。

他乘坐電梯到酒店一樓，向服務臺詢問後，得知附近就有便利店，應該可以買到他抽的那種香煙。

他走出酒店，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往街道對面走。外面很冷，但街上的行人穿著並不厚實，有些女孩子身著正裝和服，擠在一起說說笑笑，手機上掛的一大串飾物隨木屐著地聲叮當作響。

他很快找到了那家便利店，出示證件後買了香煙，順便又買兩罐熱咖啡，拿在手裏往回走。

這附近車輛很多，紅燈等待時間也比較長，站在路口的時候，他閑著無事，就盯住來往的路人做記憶測驗，聽起來很無聊，但其實是個打發時間和鍛煉記憶力的好辦法。

東京跟香港一樣，都是快節奏城市，人口密度也差不多。站在市中心繁華地段，外觀類似的高樓建築和往來車流會形成一種視覺欺騙，讓人分不清楚到底是在什麽地方。

劉傑輝就在這時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人身材清瘦，穿一件長款灰呢大衣，頭戴禮帽，衣著十分優雅。他腳步很急，綠燈剛亮就匆匆往對面走，在馬路中間看左右車輛時，劉傑輝看到了他禮帽邊沿下露出的一點眼鏡框。

是一副黃色玳瑁邊的眼鏡。

他覺得這個人很像肇志仁教授，從身材到衣著風格，都跟他記憶中的沒什麽偏差，而且劉傑輝相信自己的目力，見過三次以上的人，他絕對不會認錯。

他從新聞裏得知肇教授被請來參與這次八尺瓊勾玉的展出工作，既然有關寶物，那他應該很忙才對。明天開放展覽，一位特意從香港邀請來的專家卻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東京街頭，怎麽想都很奇怪。

劉傑輝心裏好奇，就想跟過去看一看。

他看到那個人一直往他剛才過來的路走，那邊有一條小型商業街，除了買過煙的便利店，有咖啡館、蛋糕店、居酒屋等等，當然，還有他所在的旅行團入住的酒店。

劉傑輝跟在後面，始終跟他保持大約五十步的距離。他當了十四年警察，這點程度的追蹤簡直易如反掌，但他跟到途中，路口突然湧來一群身著異裝的年輕人，正好擋住了他的腳步。

這些人大多是女孩子，頭戴貓耳，身穿粉紅色裙裝，戴著毛絨貓爪套的手裏捧著一大疊紅包，逢人就給，大約是哪個商場的新年促銷活動。

“主人，祝您新年快樂。”

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送他一個紅包，劉傑輝只能接過來。等他再往前看時，那個很像肇教授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他把紅包塞進口袋，慢騰騰往前面走。不遠處就是酒店的偏門，他看到一個人正倚在門口抽煙，那小混混一樣的站姿，不用猜也知道是金燾年。

他把迷彩外套換掉了，現在穿一件暗綠色的翻領大衣，還戴著一頂毛線帽，顯得下巴更尖。

他看到劉傑輝走過來，遠遠地就沖他招手。

劉傑輝遞給他一罐咖啡，問：“你怎麽在這裏。”

金燾年說：“大廳那不給抽煙。”

劉傑輝問：“在這站了多久？”

金燾年想了想，說：“不知道，大概十分鐘吧。”

從他出門買煙到回來才十九分鐘，如果他在門口站了十分鐘，那麽很有可能會看到那個像肇志仁的人。

劉傑輝就問他：“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經過，很瘦，穿灰色呢外套。”

金燾年吐出一口煙，說：“有啊。”

劉傑輝問：“那有沒有看到他到哪裏去了？”

“就在這啊。”

金燾年靠在酒店的柱子上，用一只腳的鞋尖敲著地板，咧開嘴朝他笑：“不就是你嘛。”

劉傑輝很厭惡這種拙劣的玩笑。

他想講他幾句，但轉念一想，自己只不過是在街上看到一個跟肇志仁有點像的人而已，跟過來也只是出於好奇，沒什麽理由指責別人，更何況他跟金燾年才認識幾天，哪裏有資格來教訓他。

金燾年見他沈著臉，瞪大眼睛說：“你不會生氣了吧？騙你的，我知道你才三十多。”

他拉開飲料罐的拉環，一口氣喝掉咖啡，然後沖他笑：“走吧，我帶你去買東西。”

他說完跳下臺階，兩手插在口袋裏，哼著歌往前走。劉傑輝忽然想起什麽，問：“你妹妹呢？”

“怎麽，對她有意思啊？”金燾年回過頭，比出一個擊槍的姿勢，“想追她先要過我這一關。”

劉傑輝失笑：“我只是問問。”

“待房間寫作業，要是再寫不完，老爹就要罵她了。”金燾年說，“你問也沒用，我妹對老男人沒興趣。”

劉傑輝心說他也不會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有興趣。

天很冷，他買的咖啡也快要涼了。劉傑輝猶豫是喝掉還是再買一罐時，走在前面的金燾年突然回頭。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你的。”他用細窄的肩頂一下他的心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覺得你這人有點好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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