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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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清晨，旅行團出發去富士山。
他們先到達濱松町客運總站，再從那裏搭乘巴士前往富士山游客中心，行程大約要兩個小時。這個團人數不多，所以巴士很空，劉傑輝一個人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上，前後都是空座。
巴士出發前一分鐘，他才看到金燾年和那個小女生急匆匆跑上車，兩個人都是滿臉倦容，手裏拿著剛買的三明治。
早起的時候他有提醒金燾年時間，但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就又睡過去了。劉傑輝沒有義務把他喊醒，於是自顧自地洗漱、整理衣服、下樓吃早飯，即使對方遲到，那也與他無關。
他原本的確是這麽想的，但下樓退房的時候，前臺小姐提醒他是否有遺忘的東西，需不需要填寫聯系方式時，他說謝謝，我再回去一趟。
他重新坐電梯上樓，開門，開燈，毫不留情地將金燾年叫醒。
“如果你遲到，浪費的是所有人的時間。”他站在床邊說，語氣像極了在訓斥下屬。
金燾年整個人悶在羽絨被裏，只露出一頭亂發，好半天才悶出一句：“你很吵啊。”
他掀開一點被子，手在床頭櫃摸來摸去，最後摸到遙控，打開了電視機。
“我希望你不會錯過集合時間。”
劉傑輝說完，關門下樓。
金燾年倒是沒有讓他失望，趕在出發前最後一分鐘坐上了巴士。
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外套和一條破洞牛仔褲，那個小女孩更是一身五顏六色。她在大冷天也穿短裙，一條腿的襪子是黑白格紋，另一條腿的襪子是玫瑰紅，跟他走在一起，活像兩顆會走路的水果糖。
前排的位置已經沒有了，他們坐在金燾年前面，兩個人同時低頭拆三明治的包裝。
劉傑輝靠在椅背上默默看著他們。他覺得金燾年很像一個人。
他想了很久，發現他像梁紫薇的弟弟。
那個小男孩叫梁仁禮，好像才過十九歲生日。他剛跟梁紫薇交往，他就喊他“姐夫”，還說當警察威風，他將來也要跟他一樣。
劉傑輝說他是文官，工作並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麽驚險刺激，對方卻很認真地說，他肯定是一個好警察，將來一定能當上警務處長。
現在他即將晉升高級警司，那個小男孩也要出國念大學去了，但劉傑輝仍然記得他睡過頭從桌上拿塊三明治就跑的樣子，還有一臉欽佩地說，想跟他一樣去當警察時，眼睛裏那種屬於年輕人的煥然神采。
他這樣想著，前面金燾年一頭亂發的背影，似乎也變得可愛了一點。
這點可愛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因為他實在是很吵。
那個小女孩戴著耳機聽音樂，他就在旁邊不斷講話，問她昨天晚上有沒有出去亂跑，電視有沒有看，老爹是不是有給她打電話。
小女孩起先不理他，後來說，你太煩了，坐後面去。
金燾年就只好蔫蔫地站起來，往巴士後面走。
後排只有劉傑輝一個人，他就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手裏還拿著沒吃完的三明治。
劉傑輝也不想理他，於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翻看之前收到的短訊。
他打開手機，短訊一條條跳動，跳到某一條時，屏幕上赫然是他跟梁紫薇的照片。他這才想起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她拍了一張合照。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劉傑輝已想不起來了。
這幾年他工作實在太忙，一場戀愛談得像兩地分居，連吃飯都是偶爾，更不要說像普通情侶一樣看電影或是出門旅行。
他陷入沈思，身邊卻忽然傳來一陣竊笑。
劉傑輝擡眼，看到金燾年正朝他不懷好意地笑著。
“女朋友？”他問，“挺漂亮的，原來你很行嘛。”
劉傑輝不理會他，按動鍵盤把照片刪除，再把手機放回口袋。
“哦——”金燾年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是前女友。”
他講話少時聽不出，一旦說得多了，很明顯是臺灣地區的口音。發音軟軟糯糯的普通話，跟他的外表其實極不搭配。
“追女生的事，你要問我啊。”他咬著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收你友情價好了，保證三天之內追到手。”
那小女孩說得對，他確實很煩。
一般像這種人，沒人理他就會識趣閉嘴，金燾年當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他閉嘴是因為睡著了。
兩個小時的車程，大部分游客都會在巴士上小睡一會。劉傑輝習慣早起和保持精神，所以他選擇在車上看看風景，但金燾年就不同了，他昨天打游戲打到半夜，又剛剛吃了早飯，沒一會就開始犯困。
巴士位置很窄，他睡著睡著，腦袋就往劉傑輝肩上靠。
劉傑輝極其厭惡這種肢體接觸，因此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以武力把他扶正。
金燾年被他拍得身體歪斜，半個人陷在靠墊裏，起先睡得很好，等車一轉彎，又晃晃悠悠往他身上倒去。
這種情況重覆了兩三次。最後劉傑輝實在沒法把他從肩上挪開，只能宣告放棄。
金燾年睡得很熟，呼吸平穩，嘴唇微張，手堪堪擱在座位扶手上，兩條長腿則搭在過道中間，如果這時候來一個急轉彎，他肯定會被甩出去。
劉傑輝就只好時不時看著他一會。
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家長。
兩小時十五分後，巴士終於到達了富士山游客中心，他們將有二十分鐘左右的自由休息時間。
劉傑輝跟著眾人下車，導游用中文在前面引路和介紹，金燾年和他妹妹走在前邊，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哎，”他聽到那小女孩說，“那個大叔，剛才在車上摸你的頭。”
劉傑輝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他們相隔很遠，一般人的耳力是聽不到這些話的，所以他裝作沒有聽見，又喝了一口咖啡。
那小女孩又說：“他不會是那個吧？”
他看到金燾年轉過頭來看他。
他似乎還沒睡醒，眼神迷蒙，嘴微微扁著，樣子有點好笑。
“不可能吧。”他抓著頭發轉回去，“那個叔叔有女朋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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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出發前一分鐘，他才看到金燾年和那個小女生急匆匆跑上車，兩個人都是滿臉倦容，手裏拿著剛買的三明治。
早起的時候他有提醒金燾年時間，但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就又睡過去了。劉傑輝沒有義務把他喊醒，於是自顧自地洗漱、整理衣服、下樓吃早飯，即使對方遲到，那也與他無關。
他原本的確是這麽想的，但下樓退房的時候，前臺小姐提醒他是否有遺忘的東西，需不需要填寫聯系方式時，他說謝謝，我再回去一趟。
他重新坐電梯上樓，開門，開燈，毫不留情地將金燾年叫醒。
“如果你遲到，浪費的是所有人的時間。”他站在床邊說，語氣像極了在訓斥下屬。
金燾年整個人悶在羽絨被裏，只露出一頭亂發，好半天才悶出一句：“你很吵啊。”
他掀開一點被子，手在床頭櫃摸來摸去，最後摸到遙控，打開了電視機。
“我希望你不會錯過集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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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燾年倒是沒有讓他失望，趕在出發前最後一分鐘坐上了巴士。
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外套和一條破洞牛仔褲，那個小女孩更是一身五顏六色。她在大冷天也穿短裙，一條腿的襪子是黑白格紋，另一條腿的襪子是玫瑰紅，跟他走在一起，活像兩顆會走路的水果糖。
前排的位置已經沒有了，他們坐在金燾年前面，兩個人同時低頭拆三明治的包裝。
劉傑輝靠在椅背上默默看著他們。他覺得金燾年很像一個人。
他想了很久，發現他像梁紫薇的弟弟。
那個小男孩叫梁仁禮，好像才過十九歲生日。他剛跟梁紫薇交往，他就喊他“姐夫”，還說當警察威風，他將來也要跟他一樣。
劉傑輝說他是文官，工作並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麽驚險刺激，對方卻很認真地說，他肯定是一個好警察，將來一定能當上警務處長。
現在他即將晉升高級警司，那個小男孩也要出國念大學去了，但劉傑輝仍然記得他睡過頭從桌上拿塊三明治就跑的樣子，還有一臉欽佩地說，想跟他一樣去當警察時，眼睛裏那種屬於年輕人的煥然神采。
他這樣想著，前面金燾年一頭亂發的背影，似乎也變得可愛了一點。
這點可愛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因為他實在是很吵。
那個小女孩戴著耳機聽音樂，他就在旁邊不斷講話，問她昨天晚上有沒有出去亂跑，電視有沒有看，老爹是不是有給她打電話。
小女孩起先不理他，後來說，你太煩了，坐後面去。
金燾年就只好蔫蔫地站起來，往巴士後面走。
後排只有劉傑輝一個人，他就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手裏還拿著沒吃完的三明治。
劉傑輝也不想理他，於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翻看之前收到的短訊。
他打開手機，短訊一條條跳動，跳到某一條時，屏幕上赫然是他跟梁紫薇的照片。他這才想起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她拍了一張合照。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劉傑輝已想不起來了。
這幾年他工作實在太忙，一場戀愛談得像兩地分居，連吃飯都是偶爾，更不要說像普通情侶一樣看電影或是出門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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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傑輝擡眼，看到金燾年正朝他不懷好意地笑著。
“女朋友？”他問，“挺漂亮的，原來你很行嘛。”
劉傑輝不理會他，按動鍵盤把照片刪除，再把手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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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話少時聽不出，一旦說得多了，很明顯是臺灣地區的口音。發音軟軟糯糯的普通話，跟他的外表其實極不搭配。
“追女生的事，你要問我啊。”他咬著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收你友情價好了，保證三天之內追到手。”
那小女孩說得對，他確實很煩。
一般像這種人，沒人理他就會識趣閉嘴，金燾年當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他閉嘴是因為睡著了。
兩個小時的車程，大部分游客都會在巴士上小睡一會。劉傑輝習慣早起和保持精神，所以他選擇在車上看看風景，但金燾年就不同了，他昨天打游戲打到半夜，又剛剛吃了早飯，沒一會就開始犯困。
巴士位置很窄，他睡著睡著，腦袋就往劉傑輝肩上靠。
劉傑輝極其厭惡這種肢體接觸，因此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以武力把他扶正。
金燾年被他拍得身體歪斜，半個人陷在靠墊裏，起先睡得很好，等車一轉彎，又晃晃悠悠往他身上倒去。
這種情況重覆了兩三次。最後劉傑輝實在沒法把他從肩上挪開，只能宣告放棄。
金燾年睡得很熟，呼吸平穩，嘴唇微張，手堪堪擱在座位扶手上，兩條長腿則搭在過道中間，如果這時候來一個急轉彎，他肯定會被甩出去。
劉傑輝就只好時不時看著他一會。
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家長。
兩小時十五分後，巴士終於到達了富士山游客中心，他們將有二十分鐘左右的自由休息時間。
劉傑輝跟著眾人下車，導游用中文在前面引路和介紹，金燾年和他妹妹走在前邊，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哎，”他聽到那小女孩說，“那個大叔，剛才在車上摸你的頭。”
劉傑輝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他們相隔很遠，一般人的耳力是聽不到這些話的，所以他裝作沒有聽見，又喝了一口咖啡。
那小女孩又說：“他不會是那個吧？”
他看到金燾年轉過頭來看他。
他似乎還沒睡醒，眼神迷蒙，嘴微微扁著，樣子有點好笑。
“不可能吧。”他抓著頭發轉回去，“那個叔叔有女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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